凡煙小說

第 23 章

關燈
第 23 章

盛夏被宋微涼攙扶著挪到操場,遠遠就看見一班所有人頂著清晨的初陽,默念高考必備古詩詞,亦或者拿著隨身攜帶的英語單詞小卡片。

陽光打在他們白色的校服,在地上映出朝氣蓬勃的身影。

盛夏被這一幕感染,眼角微紅,聲音有力:“一班的立正,向右看齊,從左到右報數。”

大家不明就裏,但還是老實照做,“1,2,3,……,36,37,38,39。”

李思琪和宋微涼在報數結束的時候補充,“40,41。”

盛夏滿意地點頭,“全員到齊,回班。”

吳敏站在最前方,但卻扭頭不看盛夏。她的聲音很小,但異常堅定:“不對,最後一個是42。我不回去!”

“42。”

盛夏的聲音高昂有力,吳敏猛地回頭,盛夏站在陽光下朝她微笑。

“你哭啥?”李思琪跑過去接住她的淚。

“思琪,你昨天要買的鏈接發給我吧,媽媽這個月不吃飯也要給你買!”

盛夏:“……”

宋微涼:他的四十米大長刀呢?

李思琪噗嗤一聲笑出來,“媽媽,您還是正常吃飯吧,要不您的閨女多心疼。”她說完西子捧心,舉止極其矯揉造作。

過了會兒,她趴在吳敏耳邊小聲嘚瑟:“其實關鍵是親愛的父親大人今早給我清空購物車了。當個裏個當,裏個當個當……”

“嘖嘖嘖,學習呢?罕見。軍令狀?”秦昊天趴在李思琪桌面上,吊兒郎當地翻閱小山一樣的資料。李思琪忙著寫小山堆一樣高的題,沒空搭理他的自言自語。

宋學霸好狠一學霸!布置作業主打一個快準狠!

“潘主任肯定沒憋好屁,那要是盛班做不到怎麽辦?”陳飛揚杞人憂天,頭發被他煩躁地抓了好幾根下來。

“陳飛揚你不要門縫裏看人,盛班怎麽不行?盛班——”吳敏拉長音調。

所有人齊聲接上:“——無所不能!”

盛夏滿臉通紅地埋進題海,浩瀚的汪洋差點溺斃他這個“無所不能”。

角落有人小聲問道:“所以做不到的條件是什麽?”

秦昊天吸了一口奶茶,慢悠悠回覆道:“年底盛寶期末考試達不到一班的平均成績,在主席臺當著全校師生念三千字檢討。”他掃了一眼全班不當回事的神情,想了想也對,這“死小子”主打一個調皮搗蛋,檢討早已是家常便飯,於是他繼續補充:“並且徹底離開明德,選擇別的學校參加高考。”

班裏安靜了一瞬,瞬間沸騰,“我們找潘主任去!”

盛夏瞪了一眼挑事的秦昊天,後者無所謂地沖他擺手,趴下去寫題。

看他下次還要不要意氣用事……

盛夏頭疼說道:“你們動腦筋想一想,潘主任怎麽可能願意讓我離開明德?這只是權宜之計。所以,安靜。”

“也對哦,盛夏他爸每年往學校捐這麽多錢,讓他去別的學校參加高考,這不是明擺著把財神爺拱手讓人嘛……”

秦昊天恨鐵不成鋼……

對什麽對!

“吵什麽吵?整個樓道就我們班最吵!精力既然用不完,盛夏,去辦公室把我桌子上的卷子拿過來,今天晚自習每人多做一張數學卷子。”老何說完,班裏怨聲載道,無奈沒人膽敢公然反抗。

老何離開,盛夏在空中氣憤地來了一套軍體拳。

懂不懂關愛“殘障人士”!

處於“考察期”的“宋平民”起身按住無能狂怒的盛夏,前往辦公室拿卷子,吳敏剛擡起一半的屁股快速降落。

“宋微涼,我的大腦告訴我,它要停機!”盛夏掃了一眼宋微涼不為所動的神情,心裏默默地扣了他一分,卻也只能無奈地故作可憐,眨巴著他的“卡姿蘭”大眼,抓住宋微涼的右手,企圖喚醒他的憐憫,“最起碼重啟一下也行!”

“小可憐這麽慘?”宋微涼說話間沒有擡頭看他,左手仍然沒有阻礙地翻頁。

厚厚的一本純英文的書,已經接近於尾聲。

只要不看“美杜莎”,就不會被他蠱惑。

盛夏狠狠地點頭,他扒過來宋微涼的頭,讓他跟自己四目相對。

盛夏濃密的睫毛忽閃了兩下,一雙明亮的琉璃瞳裏面寫滿了控訴。宋微涼停下手中的筆,將計時器暫停,雙手捏住盛夏的臉頰,往中間猛地一擠。

盛夏的臉被擠成一團,小嘴嘀哩咕嚕地嘟囔。

興許罵的還挺臟。

宋微涼俯身在盛夏耳邊,小聲威脅:“以後不準這麽看別人!要不然…作業加倍。”他說完沖盛夏呲牙以示威脅,漏出尖尖的小虎牙,順道又手癢輕輕掐了下盛夏泛紅的左臉。

盛夏忽然靠近宋微涼,手直楞楞就沖著宋微涼的嘴發動號角,大拇指在他的小虎牙上面輕輕地磨了磨,右邊的指腹似乎還能感覺到肉乎乎的觸感。

剛才那是……

再感受一下!

“盛班,你倆在幹嘛?”

陳飛揚疑惑的聲音近在盛夏耳邊。

盛夏僵硬地朝一邊扭頭,只見陳飛揚和秦昊天二人,雙手托腮,好奇地打量著面前的場景。

盛夏慌忙縮回手指,誰料宋微涼倉促下竟將嘴閉合,盛夏的大拇指劃過他的上排牙齒,摩擦下心臟突然不受控制,一股電流從指尖傳到心臟,猛地酸酸澀澀。

盛夏:天啊!他不會得了什麽絕癥吧?可是國慶他才做過全身體檢。算了,這周回家讓小盛媽再給他檢查檢查……

“他的牙上有片菜葉,我幫他剔一下。”盛夏頭腦風暴,想出一個絕佳的借口。

“這樣哦。”

陳飛揚被唬住,但一旁的秦昊天若有所思,他打量著盛夏臉頰明顯不正常的一抹紅,疑惑道:“你們沒有牙線總有牙簽吧,需要你伸手進去幫他?盛寶……”

他明顯地停頓。

盛夏仿佛被捏住尾巴的大貓,整個人就差炸毛飛起咬人。

“你剛才上廁所沒有用洗手液。”秦昊天話音剛落,宋微涼表情一言難盡。

盛夏:?!大男人洗手用什麽洗手液?他想用,學校也沒有啊!誰上個廁所還自帶洗手液?有病吧?!!還有,宋微涼剛才什麽表情?扣分!扣分!扣大分!!!

一班一片風和日麗,局部地區驚雷四起。

*

“盛寶,我快渴死了,快點給我水。”

秦昊天打完球,滿頭大汗地沖進班裏,打開自己的水杯,竟發現一滴水都沒有。他再去水房也只能接到開水,他也懶得再跑到便利店去買水,只好抱著水杯來找盛夏。

盛夏記恨秦昊天上午的胡言亂語,他低頭寫宋微涼給他圈的題,頭也不擡地拒絕。

“我這次不對嘴喝,我發四!”秦昊天舉起四根手指頭對天發“四”。

之前他拿起盛夏的保溫杯,沒動腦,擰開蓋子就往自己嘴裏倒,關鍵還將裏面的可樂喝得一幹二凈。最後只能淪落給盛夏買了一個月的可樂,才堪堪把他的怒火平息。

“好吧。”盛夏停下筆,順手從桌邊拿保溫杯給他倒可樂,手卻抓了一個空。

他忽然想起自己剛才把保溫杯遞給了宋微涼。

宋微涼此時正用著裏面的吸管,喝著他飯間倒進去的冰可樂。

秦昊天順著他的視線,移到宋微涼臉上,聲音幽怨:“為什麽他可以拿著你的保溫杯,用你的吸管,喝你囤好的可樂?”

問題接一個問題。

秦昊天質問的眼神射向一邊心虛的盛夏。

他跟盛夏從小學便相識,而今在他心裏比不過一個幾個月的同桌?

咕嘟咕嘟……

隨著宋微涼吞咽的聲音,盛夏的心撲通撲通地跳。

擂鼓敲擊心肺,帶著整個胸腔的震動。

是身體出了什麽毛病嗎?

盛夏的心臟跳動地異常有力,就好像沸騰的水汽頂著壺蓋,好像要把它掀翻一樣,又好像夏日的蟬鳴,在腦海瘋狂回蕩。

為什麽呢?

盛夏兇巴巴地說:“誰讓你每天晚上刷完牙還要吃東西,還要把漱口水吐進刷牙杯,臟死了!”

秦昊天一臉受傷地說:“你不也吃!”

後來秦昊天抱著李思琪送來的水,氣沖沖地走了。

盛夏狂躁的心一直平覆不下來,他打開宋微涼剛放下的保溫杯,準備喝口冰可樂壓壓。

一想到同樣的地方剛剛才被宋微涼含在嘴裏,盛夏的心臟就跳動地更加厲害,怎麽也壓不住。

他輕輕地吸了一口,卻吸到滿嘴空氣。



他一整杯的可樂,都被宋微涼喝完了?



扣分!扣分!大大滴扣分!!!

明德基建工程拉胯的一批,總是拆了修修了拆,難見連片的空地以及完善的配套設施。

最近男生宿舍樓電梯整修,所以所有人需要回歸原始的上樓方式,借助雙腿有力地攀爬。

這對雙腿健全的人尚且是一種鍛煉,對於“殘障人士”盛小夏同志來說,單腿蹦到五樓,無異於酷刑。

宋微涼認命地維護盛夏那岌岌可危的“男性自尊”。

他需要在盛夏每一次起跳的時候給他向上的沖勁,並且在盛夏落下的時候,盡可能地將整個力量壓到自己身上,以免傷到盛夏的膝蓋。

結果就造成了盛夏覺得自己天賦異稟,甚至可以再戰十樓。宋微涼慌忙拉住他躍躍欲試的身軀,將不甘心想要證明自己的盛夏拖回504。

“洗手間的水溫已經調好,你們直接洗澡就好。”秦昊天端著盆從洗手間出來,看著剛進宿舍門的兩人說道。

他濕漉漉的頭發成股滑落,被他隨意地抓了條毛巾擦拭。

呂陽停筆扭頭看了一眼,他推了推鼻梁上面掛著的眼鏡,不好意思地說:“那是我擦腳的毛巾。”

“草,你不早說!”

“秦昊天,埋汰死了!”

*

“……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使……”盛夏突然卡殼,說不出來下一句。

宋微涼停下吹風機,盛夏的頭發已經飄逸,呆毛翹起,他揉亂後方覺內心異常舒暢。

“哥,提示一下啊。”

“使負棟之柱,多於南畝之農夫。繼續。”

“使負棟之柱,多於南畝之農夫;架梁之椽,多於機上之工女……”

一班重視理科,語文英語的時間被嚴重擠壓,他們夾縫中總要兼顧一下這兩個加起來三百分的主科。

高考必備古詩詞,其實就背經典高頻考試的句子便能拿下大部分分值。但是已經下網抓魚,那便要一網打盡,絕不要有漏網之魚。

盛夏的英語成績不需要宋微涼操心,語文的古詩詞默寫,白撿的分盛夏都撿不明白。

*

月光透過窗欞,光影隨著呼吸起起落落,星星點點撒落在少年瓷白的臉頰。

盛夏就是在這個時候睜開了雙眼,破碎的月光堪堪照亮周邊的人,帶著月色的皎潔和清冷,一時間點亮他的雙眼。

“做噩夢了?”宋微涼感受到身邊的動靜,小心翼翼查看盛夏的腿,發現沒有被壓到,輕緩地拍打他的背,小聲安撫道:“沒事了,沒事了,盛小夏是最堅強的寶寶……”

並沒有做噩夢好嘛!

盛夏乖巧地點頭,他毛茸茸的頭發輕掃宋微涼的下巴,手臂搭在他的胸膛,尋找舒適的睡姿。

沒有什麽加分政策。

只因為盛小夏喜歡宋微涼,所以+1+1+1……

一直都是滿分。

初見乍驚歡,久處亦怦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