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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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看到那些駭人的血跡，楚擇的神經繃到了極致。
他調動所有資源追查陸瞳的下落，陳馳的電話幾乎被他打爆，城市裏的每一個角落都被翻遍，可陸瞳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絲毫蹤跡。
陸瞳消失的第三天，楚擇蹲坐在街頭，胡子拉渣發絲淩亂，他的精神已經崩潰，不敢想象陸瞳落在對方手裏會經歷什麽。
所有可怕的設想一遍遍從他腦子裏劃過，尖叫、哭泣、求饒，那些聲音和畫面像小刀一樣劃著他的心臟。
如果這個時候能讓楚擇遇見姜寧，他敢保證，不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把姜寧撕個粉碎。
“楚哥，回去休息一會兒吧，你現在的狀態不太對勁。”馮楠實在不放心楚擇，一路跟著他。
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閉眼沒有吃飯了，再這麽下去，還沒找到陸瞳就把自己賠進去了。
“不去。”楚擇直接推開他遞來的水，“沒找到陸瞳，我就不回去。”
就在他起身打算繼續尋找時，一通電話突然打進馮楠的手機，對面事陳馳焦急的聲音，“馮楠，楚擇呢？”
聽他的語氣，馮楠不知道對面什麽情況，壓低聲音，“楚哥？他在我身邊呢，發生什麽事了？”
馮楠聽對面人說完，眼皮一跳，大聲吵對面喊道：“楚哥！人找到了！”
因為這段時間一直在外尋找陸瞳，他的手機早就沒電了，幸好陳馳及時聯系到了馮楠——
“找到陸瞳了。是一個陌生號碼給我發來的一張陸瞳的照片，背景很好認，是楚擇家。”
楚擇幾乎是踉蹌的沖刺回家的，當他推開臥室門的瞬間，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出胸膛。
只見陸瞳安靜地躺在他臥室的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眉頭微蹙，像是陷入了深沈的睡眠，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探了探陸瞳的鼻息，當感受到對方溫熱的氣息時，緊繃的神經才驟然松懈。
楚擇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驚醒陸瞳，只是蹲在床邊，一遍遍地撫摸著他的臉頰，眼底滿是失而覆得的狂喜與後怕。
馮楠帶著設備很快趕來，給陸瞳做了全面檢查，檢查結果讓他臉色凝重。他拉著楚擇走出臥室，壓低聲音道：“楚哥，陸瞳的腺體……”
“我知道。”楚擇打斷了他的話。
其實從陸瞳回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在陸瞳的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素的波動，也沒有一絲茉莉花殘留的氣味。他的腺體陷入了死寂，就像冰封的河面，再也沒有解凍的時期。
“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等陸瞳醒了也不許給他說這些。他現在身體很虛弱，我想讓他好好靜養一段時間。”
他不想讓陸瞳再承受更多打擊。
楚擇沈默了很久，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心疼、憤怒、還有一絲隱秘的慶幸。至少，陸瞳回來了，活著回來了。
陸瞳這一覺睡了整整兩天兩夜。醒來時，楚擇正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醒了？”楚擇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餓不餓？我給你煮了粥。”
陸瞳靜靜看著他，眼底裏沒有什麽情緒，楚擇害怕自己的出現讓他難過，便默默松開了手。
但在指尖即將分開的那一瞬，陸瞳忽然收緊手指，輕輕抓住了他。他的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疏離與冰冷，反而浮出柔和的笑意，像初春融化的冰雪。
“你一直在這兒守著我嗎？” 他的聲音軟糯，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從前那個倔強疏離的樣子判若兩人。
楚擇楞住了，下意識地點點頭。
陸瞳忽然擡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謝謝你。”
楚擇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以為陸瞳會質問，會憤怒，會繼續疏離他，可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溫柔的回應。
“謝什麽。”楚擇握緊了他的手，“照顧你是我應該做的。”
陸瞳輕輕笑了一下，這個笑不是勉強應付時擠出來的，而是從心底裏發散出來的。
楚擇懷疑自己在做夢，他偷偷用力掐了自己很多次，鉆心的疼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卻又那樣的不真實。
明明之前的陸瞳和自己幾乎要斷絕關系，可是現在他的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這種感覺令他不安。
接下來的日子，徹底顛覆了楚擇的認知。
陸瞳變得格外溫順，不再拒絕他的靠近，甚至會主動依偎在他懷裏，像只黏人的小貓。
楚擇給他餵飯，他會乖乖張嘴，還會笑著誇讚做的飯真好吃。楚擇去處理工作，他會坐在旁邊安靜地看書，時不時擡頭看他一眼，眼神裏滿是依賴。晚上睡覺，他會下意識地往楚擇身邊湊，緊緊貼著他的手臂，像是怕他跑掉。
以前那個寧肯自己硬扛也不肯說軟話的陸瞳，如今會拉著楚擇的袖子，軟軟地撒嬌——
“楚擇，我想去公園散步。”
“楚擇，我想看電影。”
“楚擇，你陪我好不好？”
楚擇幾乎是有求必應，只要能讓陸瞳開心，他願意做任何事。
更讓他驚喜的是，陸瞳居然開始學著做飯。
那天清晨，楚擇醒來時發現身邊空蕩蕩的，觸手可及的地方沒有熟悉的溫度。他的心猛地一沈，瞬間清醒過來，以為陸瞳又走了。
他慌亂地起身沖出臥室，客廳裏沒有，書房裏沒有，衛生間裏也沒有。直到他聞到廚房裏傳來的淡淡的焦糊味，才松了口氣，快步走過去。
廚房的燈光亮著，陸瞳穿著他寬大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正踮著腳尖，笨拙地翻炒著鍋裏的雞蛋。蛋液濺到了他的手背上，他疼得“嘶”了一聲，卻還是固執地繼續翻著。
“瞳瞳！”
楚擇沖過去，一把關掉煤氣竈，抓過他的手查看，“燙到了？疼不疼？”
陸瞳的手背上紅了一片，他卻笑著搖搖頭，卻十分愧疚，“對不起，我想給你做早餐來著，結果不小心把雞蛋炒糊了……”
看著他眼底的失落，楚擇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擡手擦掉他臉上沾到的面粉，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沒關系，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愛吃。”
他從身後抱住陸瞳，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感受著懷裏人的溫度，“以後想做飯，我教你，別自己瞎折騰，萬一受傷了怎麽辦？”
陸瞳乖乖點頭，轉過身，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他的聲音悶悶的：“我只是想為你做點什麽。”
那段時間是他們在一起以來最甜蜜的日子，像夢一般。
楚擇會陪著陸瞳去公園曬太陽，看他追著蝴蝶跑，笑得像個孩子。會陪他窩在沙發上看電影，陸瞳害怕恐怖鏡頭時，會下意識地鉆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胳膊。陸瞳學著煲湯，雖然偶爾會放多鹽或者煮糊，但楚擇每次都喝得幹幹凈凈，還會笑著誇他進步了。
陸瞳的笑容越來越多，眼底的陰霾漸漸散去，整個人看起來鮮活了不少，可楚擇心裏始終藏著一根刺。
這段時間他們兩人都十分默契的絕口不起之前發生的事，但楚擇不能裝作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坦然接受現在的生活。
總有一天，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和陸瞳說開當年的事，但絕不是現在。
為了讓陸瞳更好地休養，也想讓他遠離城市的喧囂，楚擇決定帶他去海島旅行。
那是一座風景絕佳的海島，海水清澈見底，沙灘潔白柔軟，遠離了塵囂，只有海浪聲和鳥鳴。
陸瞳很喜歡這裏，每天都會拉著楚擇去海邊散步，他光著腳踩在沙灘上，任憑海水漫過腳踝，笑得眉眼彎彎。
“楚擇你看，這裏的海真藍啊。”他指著遠處的海平面，像個發現新大陸的孩子。
楚擇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頭，輕聲說：“那以後我們經常來。”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過，撩起他柔軟的發絲。楚擇的鼻尖不經意間蹭過他的後頸。
那裏本該縈繞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是獨屬於陸瞳的omega信息素味道，可現在只剩下一片幹凈的皂角味，清淡得像從未有過專屬的印記。
他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手臂下意識地將陸瞳抱得更緊了些。
“這裏沒有任何氣味了，對嗎？”陸瞳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僵硬。
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遠方的海面，一雙眼睛清澈又坦誠。那平靜的語氣，像是在問一件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事。
楚擇的喉結滾了滾，沒敢直接承認，只是伸手拂開他額前被風吹亂的頭發。
陸瞳笑了笑，眼底卻帶著一絲淺淺的落寞，“其實你早就發現了吧，只是怕我難過。”
他的手輕輕拂過自己的腺體，“我知道自己的腺體已經死了，再也不會有你喜歡的茉莉花香傳出來了。你……會介意嗎？”
他揚起臉頰，一雙渴望的眼睛直楞楞看著楚擇。
他竟然會問自己介不介意？
這話像根細針，輕輕紮在楚擇心上。
他立刻握住陸瞳的手，語氣裏滿是心疼，“我怎麽會介意？瞳瞳，對我來說你就是你，和有沒有信息素沒關系。我在意的是你這個人，不是那點香味。”
他頓了頓，聲音放軟，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我只是怕你自己會難過……畢竟對omega來說，失去信息素就像失去尊嚴那樣，我怕你沒法接受。”
陸瞳沈默了，他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看不清情緒。
楚擇心裏有些慌，想再說點什麽安慰他，卻聽見身後傳來清脆的童聲，“大哥哥，你要不要買束花呀？”
兩人同時回頭，看見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她提著一筐裝滿鮮花的竹籃。籃子裏的花五顏六色，開得正艷。
小姑娘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看看陸瞳，又看看楚擇，小聲說：“我剛才看見這個小哥哥好像有點不開心，大哥哥你要不買束花送給他吧，媽媽說收到鮮花的人都會感到幸福，開心一整天噠！”
楚擇的目光落在花籃裏，瞬間頓住。那裏面竟放著幾枝潔白的茉莉花，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露珠，湊近就能聞到清甜的花香，和陸瞳從前的信息素味道一模一樣。
他心裏一緊，下意識地想拒絕，怕這熟悉的花香會刺激到陸瞳。可還沒等他開口，陸瞳就笑著轉過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茉莉花的花瓣，眼裏閃著細碎的光：“這花真漂亮。”
“哥哥喜歡嗎？”小姑娘眼睛一亮，“這是我早上剛摘的，可新鮮啦！”
“嗯，很喜歡。”陸瞳點點頭，伸手從花籃裏把所有的茉莉花都挑了出來，攏在懷裏。
他擡頭看向一旁發楞的楚擇，笑著調侃，“楞著幹嘛？難道你不打算為我買束花嗎？”
“怎麽會。”他急忙掏出錢包給小姑娘付了錢，還多塞了些零錢，輕聲道謝：“謝謝你的花，小妹妹。”
“不客氣大哥哥，祝你們幸福！”小姑娘笑著說道，提著花籃蹦蹦跳跳地走了。
陸瞳抱著茉莉花，站起身，腳步輕快地往海邊小屋走，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看起來心情極好。
楚擇不急不慢的跟在他身後，茉莉花淡淡的氣味融進海風中，他的心裏又暖又澀。
他知道，陸瞳只是在故作堅強，用這束花來掩飾心底的失落。如果花香能讓他感到安心，那他就在院子裏種滿茉莉花，讓他一年四季都被這股花香包裹。
走在前面的陸瞳嗅著不屬於自己腺體上傳來的熟悉的味道，他沒楚擇想的覆雜，只是單純喜歡手裏的這捧味道，直到潔白的花瓣上落下一滴血紅。
陸瞳的腳步忽然頓住。
楚擇眉心一簇，“怎麽了？”
陸瞳的手迅速蹭過鼻尖，“沒什麽，忽然覺得好餓，我們去吃飯吧，聽說這裏的海鮮粥不錯。”
雖然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楚擇還是以陸瞳的需求為先，帶著陸瞳離開了。
海浪一遍遍沖刷著沙灘，所有遺落在這裏的事物終將被大海包容，而那朵染血的茉莉花包最終被卷進海浪中，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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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調動所有資源追查陸瞳的下落，陳馳的電話幾乎被他打爆，城市裏的每一個角落都被翻遍，可陸瞳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絲毫蹤跡。
陸瞳消失的第三天，楚擇蹲坐在街頭，胡子拉渣發絲淩亂，他的精神已經崩潰，不敢想象陸瞳落在對方手裏會經歷什麽。
所有可怕的設想一遍遍從他腦子裏劃過，尖叫、哭泣、求饒，那些聲音和畫面像小刀一樣劃著他的心臟。
如果這個時候能讓楚擇遇見姜寧，他敢保證，不論付出什麽代價都要把姜寧撕個粉碎。
“楚哥，回去休息一會兒吧，你現在的狀態不太對勁。”馮楠實在不放心楚擇，一路跟著他。
他已經三天三夜沒有閉眼沒有吃飯了，再這麽下去，還沒找到陸瞳就把自己賠進去了。
“不去。”楚擇直接推開他遞來的水，“沒找到陸瞳，我就不回去。”
就在他起身打算繼續尋找時，一通電話突然打進馮楠的手機，對面事陳馳焦急的聲音，“馮楠，楚擇呢？”
聽他的語氣，馮楠不知道對面什麽情況，壓低聲音，“楚哥？他在我身邊呢，發生什麽事了？”
馮楠聽對面人說完，眼皮一跳，大聲吵對面喊道：“楚哥！人找到了！”
因為這段時間一直在外尋找陸瞳，他的手機早就沒電了，幸好陳馳及時聯系到了馮楠——
“找到陸瞳了。是一個陌生號碼給我發來的一張陸瞳的照片，背景很好認，是楚擇家。”
楚擇幾乎是踉蹌的沖刺回家的，當他推開臥室門的瞬間，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出胸膛。
只見陸瞳安靜地躺在他臥室的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眉頭微蹙，像是陷入了深沈的睡眠，身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探了探陸瞳的鼻息，當感受到對方溫熱的氣息時，緊繃的神經才驟然松懈。
楚擇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驚醒陸瞳，只是蹲在床邊，一遍遍地撫摸著他的臉頰，眼底滿是失而覆得的狂喜與後怕。
馮楠帶著設備很快趕來，給陸瞳做了全面檢查，檢查結果讓他臉色凝重。他拉著楚擇走出臥室，壓低聲音道：“楚哥，陸瞳的腺體……”
“我知道。”楚擇打斷了他的話。
其實從陸瞳回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發生了什麽。
在陸瞳的身上，他感受不到任何信息素的波動，也沒有一絲茉莉花殘留的氣味。他的腺體陷入了死寂，就像冰封的河面，再也沒有解凍的時期。
“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等陸瞳醒了也不許給他說這些。他現在身體很虛弱，我想讓他好好靜養一段時間。”
他不想讓陸瞳再承受更多打擊。
楚擇沈默了很久，眼底翻湧著覆雜的情緒——心疼、憤怒、還有一絲隱秘的慶幸。至少，陸瞳回來了，活著回來了。
陸瞳這一覺睡了整整兩天兩夜。醒來時，楚擇正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醒了？”楚擇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餓不餓？我給你煮了粥。”
陸瞳靜靜看著他，眼底裏沒有什麽情緒，楚擇害怕自己的出現讓他難過，便默默松開了手。
但在指尖即將分開的那一瞬，陸瞳忽然收緊手指，輕輕抓住了他。他的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疏離與冰冷，反而浮出柔和的笑意，像初春融化的冰雪。
“你一直在這兒守著我嗎？” 他的聲音軟糯，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從前那個倔強疏離的樣子判若兩人。
楚擇楞住了，下意識地點點頭。
陸瞳忽然擡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謝謝你。”
楚擇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他以為陸瞳會質問，會憤怒，會繼續疏離他，可沒想到，等來的是這樣溫柔的回應。
“謝什麽。”楚擇握緊了他的手，“照顧你是我應該做的。”
陸瞳輕輕笑了一下，這個笑不是勉強應付時擠出來的，而是從心底裏發散出來的。
楚擇懷疑自己在做夢，他偷偷用力掐了自己很多次，鉆心的疼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卻又那樣的不真實。
明明之前的陸瞳和自己幾乎要斷絕關系，可是現在他的態度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這種感覺令他不安。
接下來的日子，徹底顛覆了楚擇的認知。
陸瞳變得格外溫順，不再拒絕他的靠近，甚至會主動依偎在他懷裏，像只黏人的小貓。
楚擇給他餵飯，他會乖乖張嘴，還會笑著誇讚做的飯真好吃。楚擇去處理工作，他會坐在旁邊安靜地看書，時不時擡頭看他一眼，眼神裏滿是依賴。晚上睡覺，他會下意識地往楚擇身邊湊，緊緊貼著他的手臂，像是怕他跑掉。
以前那個寧肯自己硬扛也不肯說軟話的陸瞳，如今會拉著楚擇的袖子，軟軟地撒嬌——
“楚擇，我想去公園散步。”
“楚擇，我想看電影。”
“楚擇，你陪我好不好？”
楚擇幾乎是有求必應，只要能讓陸瞳開心，他願意做任何事。
更讓他驚喜的是，陸瞳居然開始學著做飯。
那天清晨，楚擇醒來時發現身邊空蕩蕩的，觸手可及的地方沒有熟悉的溫度。他的心猛地一沈，瞬間清醒過來，以為陸瞳又走了。
他慌亂地起身沖出臥室，客廳裏沒有，書房裏沒有，衛生間裏也沒有。直到他聞到廚房裏傳來的淡淡的焦糊味，才松了口氣，快步走過去。
廚房的燈光亮著，陸瞳穿著他寬大的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正踮著腳尖，笨拙地翻炒著鍋裏的雞蛋。蛋液濺到了他的手背上，他疼得“嘶”了一聲，卻還是固執地繼續翻著。
“瞳瞳！”
楚擇沖過去，一把關掉煤氣竈，抓過他的手查看，“燙到了？疼不疼？”
陸瞳的手背上紅了一片，他卻笑著搖搖頭，卻十分愧疚，“對不起，我想給你做早餐來著，結果不小心把雞蛋炒糊了……”
看著他眼底的失落，楚擇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擡手擦掉他臉上沾到的面粉，聲音溫柔得能溺死人，“沒關系，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愛吃。”
他從身後抱住陸瞳，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感受著懷裏人的溫度，“以後想做飯，我教你，別自己瞎折騰，萬一受傷了怎麽辦？”
陸瞳乖乖點頭，轉過身，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他的聲音悶悶的：“我只是想為你做點什麽。”
那段時間是他們在一起以來最甜蜜的日子，像夢一般。
楚擇會陪著陸瞳去公園曬太陽，看他追著蝴蝶跑，笑得像個孩子。會陪他窩在沙發上看電影，陸瞳害怕恐怖鏡頭時，會下意識地鉆進他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胳膊。陸瞳學著煲湯，雖然偶爾會放多鹽或者煮糊，但楚擇每次都喝得幹幹凈凈，還會笑著誇他進步了。
陸瞳的笑容越來越多，眼底的陰霾漸漸散去，整個人看起來鮮活了不少，可楚擇心裏始終藏著一根刺。
這段時間他們兩人都十分默契的絕口不起之前發生的事，但楚擇不能裝作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坦然接受現在的生活。
總有一天，要找一個合適的機會和陸瞳說開當年的事，但絕不是現在。
為了讓陸瞳更好地休養，也想讓他遠離城市的喧囂，楚擇決定帶他去海島旅行。
那是一座風景絕佳的海島，海水清澈見底，沙灘潔白柔軟，遠離了塵囂，只有海浪聲和鳥鳴。
陸瞳很喜歡這裏，每天都會拉著楚擇去海邊散步，他光著腳踩在沙灘上，任憑海水漫過腳踝，笑得眉眼彎彎。
“楚擇你看，這裏的海真藍啊。”他指著遠處的海平面，像個發現新大陸的孩子。
楚擇從身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頭，輕聲說：“那以後我們經常來。”
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吹過，撩起他柔軟的發絲。楚擇的鼻尖不經意間蹭過他的後頸。
那裏本該縈繞著淡淡的茉莉花香，是獨屬於陸瞳的omega信息素味道，可現在只剩下一片幹凈的皂角味，清淡得像從未有過專屬的印記。
他的動作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手臂下意識地將陸瞳抱得更緊了些。
“這裏沒有任何氣味了，對嗎？”陸瞳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僵硬。
他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遠方的海面，一雙眼睛清澈又坦誠。那平靜的語氣，像是在問一件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事。
楚擇的喉結滾了滾，沒敢直接承認，只是伸手拂開他額前被風吹亂的頭發。
陸瞳笑了笑，眼底卻帶著一絲淺淺的落寞，“其實你早就發現了吧，只是怕我難過。”
他的手輕輕拂過自己的腺體，“我知道自己的腺體已經死了，再也不會有你喜歡的茉莉花香傳出來了。你……會介意嗎？”
他揚起臉頰，一雙渴望的眼睛直楞楞看著楚擇。
他竟然會問自己介不介意？
這話像根細針，輕輕紮在楚擇心上。
他立刻握住陸瞳的手，語氣裏滿是心疼，“我怎麽會介意？瞳瞳，對我來說你就是你，和有沒有信息素沒關系。我在意的是你這個人，不是那點香味。”
他頓了頓，聲音放軟，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我只是怕你自己會難過……畢竟對omega來說，失去信息素就像失去尊嚴那樣，我怕你沒法接受。”
陸瞳沈默了，他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看不清情緒。
楚擇心裏有些慌，想再說點什麽安慰他，卻聽見身後傳來清脆的童聲，“大哥哥，你要不要買束花呀？”
兩人同時回頭，看見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姑娘。她提著一筐裝滿鮮花的竹籃。籃子裏的花五顏六色，開得正艷。
小姑娘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看看陸瞳，又看看楚擇，小聲說：“我剛才看見這個小哥哥好像有點不開心，大哥哥你要不買束花送給他吧，媽媽說收到鮮花的人都會感到幸福，開心一整天噠！”
楚擇的目光落在花籃裏，瞬間頓住。那裏面竟放著幾枝潔白的茉莉花，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露珠，湊近就能聞到清甜的花香，和陸瞳從前的信息素味道一模一樣。
他心裏一緊，下意識地想拒絕，怕這熟悉的花香會刺激到陸瞳。可還沒等他開口，陸瞳就笑著轉過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茉莉花的花瓣，眼裏閃著細碎的光：“這花真漂亮。”
“哥哥喜歡嗎？”小姑娘眼睛一亮，“這是我早上剛摘的，可新鮮啦！”
“嗯，很喜歡。”陸瞳點點頭，伸手從花籃裏把所有的茉莉花都挑了出來，攏在懷裏。
他擡頭看向一旁發楞的楚擇，笑著調侃，“楞著幹嘛？難道你不打算為我買束花嗎？”
“怎麽會。”他急忙掏出錢包給小姑娘付了錢，還多塞了些零錢，輕聲道謝：“謝謝你的花，小妹妹。”
“不客氣大哥哥，祝你們幸福！”小姑娘笑著說道，提著花籃蹦蹦跳跳地走了。
陸瞳抱著茉莉花，站起身，腳步輕快地往海邊小屋走，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看起來心情極好。
楚擇不急不慢的跟在他身後，茉莉花淡淡的氣味融進海風中，他的心裏又暖又澀。
他知道，陸瞳只是在故作堅強，用這束花來掩飾心底的失落。如果花香能讓他感到安心，那他就在院子裏種滿茉莉花，讓他一年四季都被這股花香包裹。
走在前面的陸瞳嗅著不屬於自己腺體上傳來的熟悉的味道，他沒楚擇想的覆雜，只是單純喜歡手裏的這捧味道，直到潔白的花瓣上落下一滴血紅。
陸瞳的腳步忽然頓住。
楚擇眉心一簇，“怎麽了？”
陸瞳的手迅速蹭過鼻尖，“沒什麽，忽然覺得好餓，我們去吃飯吧，聽說這裏的海鮮粥不錯。”
雖然覺得哪裏怪怪的，但楚擇還是以陸瞳的需求為先，帶著陸瞳離開了。
海浪一遍遍沖刷著沙灘，所有遺落在這裏的事物終將被大海包容，而那朵染血的茉莉花包最終被卷進海浪中，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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