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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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根本來不及反應，陸桐就被對方牽制著拖下手術臺。
他剛奪回身體的主控權，所有力氣都耗在修覆腺體上，面對楚擇的壓制毫無反抗餘地，可那“終身標記”四個字，還是讓他瞳孔驟縮，震得指尖發麻。
“終身標記？你敢嗎。”陸桐自下而上盯著他，眼尾上挑，滿是不屑的挑釁。
明明脊背已經繃成一張拉滿的弓，卻偏要裝作無懈可擊的模樣，可楚擇還是從他顫動的眼睫間，捕捉到一絲藏不住的恐懼——那是對失控的本能抗拒。
楚擇低笑出聲，睫毛微垂，目光落在手底下這只暫時失了爪牙的狼崽身上：“終身標記對alpha來說從來都不是難事，況且，我是對我的omega，有什麽不敢的？”
“我的omega”五個字像淬了冰，刺得陸桐渾身一僵。還沒等他反駁，楚擇已經俯身將他一把扛起，寬大的肩膀硬得像塊石頭，硌得他眼前發黑，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疼痛。他像只被拎住後頸的小雞仔，無論怎麽扭動掙紮，都逃不出alpha絕對的力量壓制。
這幅該死的身體，自從落到陸瞳手裏就沒好過。這些年陸瞳過得有多艱難，陸桐這個旁觀者看得一清二楚——他沒見過陸瞳吃過幾頓熱乎飯，一年四季的衣物鞋子都是撿陸翌晨剩下的，磨破了邊也只能縫縫補補；病了不敢聲張，只能裹著薄被硬扛，遇到要花錢的地方，就偷偷去打零工，一分一厘攢得小心翼翼。
最要命的是腺體上的舊傷，沒錢醫治，又得不到陸鴻川半分關心，只能一直拖著，每次發熱期襲來，疼痛裹挾著灼熱席卷全身，像有把燒紅的鋼刀紮在肉裏來回攪動，每一寸神經都被撕扯得生疼。
本能叫囂著他可以屈服於任何一位alpha，可靈魂深處總有個聲音在執拗地抗拒——有一個人對他很重要，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分開，也不可能分開……
陸桐不是不想要楚擇的標記，只是不能是現在。
當厚重的房門“哢噠”一聲落鎖，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時，陸桐才真的慌了。
他被楚擇狠狠按在床沿，雙手被桎梏在頭頂，手腕被捏得生疼，聲音都忍不住發顫：“你真的要標記我？”
楚擇的氣息步步緊逼，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耳廓，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不然呢？”
陸桐眼珠一撇，發現床頭整齊碼放的急救藥品，還有一旁隨時待命的搶救設備，後背瞬間沁滿冷汗。
他終於意識到，楚擇不是在嚇唬他。
omega被alpha標記本就耗費體力，更何況面對的是頂級alpha，長達數小時的信息素爆裂，普通omega都難以承受，更別提他剛經歷過一場大手術。
為了奪回身體掌控權，他透支神力重塑腺體，如今的身體早已岌岌可危，就像風中殘燭，稍有不慎就會熄滅。
通過終身標記強行換回陸瞳，的確是唯一的辦法，卻也是一步險棋。一旦中途發生意外，就算搶救設備就在旁邊也根本來不及。
可楚擇沒有退路。
他太清楚陸桐的狠絕，這個人絕不會給他和陸瞳留任何餘地。
絲絲縷縷的桐木味信息素從陸桐脖頸間溢出，帶著罕見的攻擊性——omega本不該有如此強勢的信息素，更何況是這種近乎暴戾的強度。
楚擇下意識屏住呼吸，警惕地拉開少許距離，心底翻湧著不安：這些年他不在陸瞳身邊，陸桐到底對這具身體做了多少改造？
下一瞬，桐木的冷冽氣息後，忽然飄來一縷熟悉的茉莉花香，清淡、柔軟，像極了記憶裏的那個人。
陸桐捕捉到楚擇眼中的松動，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斂，語氣帶著幾分嘲諷：“看來，你還是更喜歡我原來的味道。”
到底還是擔心楚擇沖動對他做些什麽，釋放出這股味道，也有些許安撫他的意思，只不過楚擇並不領情。
“你的味道？”楚擇冷哼一聲，手上力道加重，將他的手腕壓得更緊，“自從你變成這副陰狠模樣，就再也配不上這個味道了。”
他粗暴地扳過陸桐的臉頰，強迫他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腺體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像等待被采摘的果實。
陸桐喉結滾動，看著楚擇逐漸露出的犬齒，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嘴角卻勾起一抹難以抑制的詭異笑意：“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很蠢，明明你喜歡的，一開始就認定的人都是我，又有什麽可糾結的？”
“你不就是嫌我當年做事決絕，沒有人情味嗎？”他仰起頭，目光貪婪地描摹著楚擇的唇形，身體忍不住微微靠近，“可我的初衷不都是好的嗎？我是結束過那些人的生命，但我是不想讓他們承受痛苦。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斷定我是個無情的人，這對我不公平！”
隨後陸桐的氣勢軟了下來，輕握著楚擇的手，“我可以變回你喜歡的樣子的，這些年我一直看著陸瞳，模仿他，將來成為他一點都不難。況且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情分，難道還比不上你和他那幾面之緣？”
“你永遠變不成他。”楚擇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眼神卻冷得像冰。
這般放低姿態的討好換來的卻是毫不猶豫的拒絕，陸桐徹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掙了一下，眼底翻湧著暴戾的紅，“雖然這具身體是我的，但脫離我掌控的時間太久了。”
他盯著楚擇驟然緊繃的臉，語氣帶著勝利者的得意，“你可是這方面的專家，麻煩用你的專業想想，我為什麽能這麽輕而易舉地奪回主導權？”
雖然早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但從別人嘴裏親口告訴他時，楚擇的心臟像被鈍器狠狠擊中，驟然抽痛。
——是陸瞳自己放棄了。
“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陸桐笑得越發猖狂，眼底卻淬著毒，“他永遠都不會原諒你，也不會再回來了。沒有什麽比讓對手主動認輸更省時省力，不是嗎？”
楚擇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攪碎，密密麻麻的疼。是陸瞳自己不要回來了，是他親手推開了這個世界，也推開了自己。
陸桐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的恐懼與絕望，興奮的嘴角都在顫抖，“你根本不懂，這些年你不在的日子裏陸瞳到底經歷了什麽。”
“在他被陸翌晨騷擾堵在房間裏欺辱、被腺體疼痛折磨得徹夜難眠時，你在哪？”
“在他寄人籬下孤苦無依，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蜷縮在出租屋瑟瑟發抖時，你又在哪？”
“有時候我都心疼他，平白無故的替我受這些苦……”他通紅著眼眶，竟然流露出一絲憐憫，“是你親手把他推遠的，楚擇。你明明知道陸鴻川是個圖謀不軌又陰險狡詐的敗類，卻還是默許他寄居在陸家，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陸桐渾身繃緊，充血的瞳孔裏翻湧著嗜殺的恨意——那些陸瞳親身經歷的苦難，雖未落在他身上，卻成了他無法逃離的精神折磨，成了他憎恨楚擇的利器。
“你的壓迫信息素不僅僅是傷了我的根本，也是傷了他的。”陸桐的聲音冷得像冰，“看著自己的腺體一點點衰敗，感受著生命力一點點流逝，這種滋味，你從來都沒嘗過。”
“而你這個口口聲聲說愛他、在乎他的人，卻全程袖手旁觀，這麽些年，你居然真的什麽都沒做！”
或許是心虛，或許是被這番話戳中了痛處，楚擇禁錮著他手腕的力道，竟悄悄松了幾分。
陸桐趁機喘了口氣，擡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著蠱惑的意味：“在幻境裏，他什麽都沒說……其實他早就該放棄的，放棄這個讓他受盡委屈的世界，放棄你這個忽視他的人。所以我的回歸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解脫——是我救了他。”
“救他？”楚擇回過神，指尖抵在了陸桐的腺體上方，滾燙的alpha信息素絲絲縷縷溢出，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兩人籠罩其中，“你只是在霸占他的身體，吞噬他的意識！”
“我不管他是不是想放棄……”他的聲音低沈而堅定，眼底翻湧著偏執的執念，“只要我還沒放棄，他就必須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alpha鋒利的犬齒毫不猶豫地刺破了腺體的皮膚。
陸桐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尖銳的痛感便瞬間竄遍全身，像電流擊穿了四肢百骸。他渾身顫抖，想要掙紮，卻被楚擇死死按住肩頸，只能被迫承受著對方霸道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湧入，沖刷著他殘破的腺體，撕扯著每一根脆弱的神經。
就在這時，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突然從腺體深處飄出，與楚擇的信息素交織纏繞。
陸桐的身體猛地一顫，腦海裏響起另一道柔軟卻帶著濃重疲憊的聲音——
“別……別逼我……”
是陸瞳！
他的思想碎片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像破碎的玻璃碴，紮得人隱隱作痛
——他不想再面對那些暗無天日的苦難，不想再回到那個被拋棄、被忽視的境地，更不想再面對楚擇那雙讓他既渴望又恐懼的眼睛。那些年的委屈與絕望，早已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能清晰感受到陸瞳心境的陸桐，強忍著信息素沖擊的劇痛，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壓低聲音，對著身體裏那個破碎的意識慢聲蠱惑著，“睡吧……既然決定不再回來，那就和這裏的一切斷個幹凈。”
他的聲音像一劑濃烈的催眠藥，夾雜著不容反抗的警告，沈沈壓在陸瞳的意識之上。
陸瞳感覺自己飄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四周空蕩蕩的，什麽也觸摸不到，只有耳邊傳來隆隆的聲響，像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
他分不清這心跳是自己氣力枯竭前的回光返照，還是陸桐重掌身體後的狂歡。
其實都不重要了。
“拿去吧……”陸瞳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好累……”
陸桐終於釋懷的松了口氣，“這些年，辛苦你了。”
意識開始下沈，像墜入無底的深淵，身體越來越輕，連呼吸都變得奢侈。他真的太累了，累到不想再掙紮，不想再醒來。
楚擇敏銳地察覺到身下人的心跳驟然斷崖式下降，那縷清淡的茉莉花香也在空氣中迅速枯萎、消逝。
他當即立斷，在陸桐的腺體上匆匆留下一枚臨時標記，同時拼命釋放安撫信息素，想要挽留那絲屬於陸瞳的痕跡。
可這枚臨時標記，就像丟進深潭的石子，連一點水花也沒濺起，反而徹底激怒了陸桐。
“我他媽告訴你多少次了！他不願意回來了！你聽不懂人話嗎？！”陸桐厲聲嘶吼，眼眶赤紅，“這具身體是我的！我才是真正的陸桐！為什麽你總是偏向他？為什麽？！”
“因為我愛的人從來都不是你！”楚擇盯著這雙熟悉卻陌生的眼睛，語氣冰冷刺骨，“可你困住了他，我不得不忍著惡心來標記你這個惡魔。”
他的指尖摩挲著陸桐腺體上的皮膚，眼神裏滿是嫌惡，“其實你早就配不上這具身體了，陸桐。如果有可能，我真想把陸瞳從你這具骯臟的軀殼裏抽離出來，讓他永遠擺脫你的控制。”
陸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你這個想法……真的很獨特。”
唰——
下一秒，濃烈的桐木味信息素驟然爆發，像熊熊燃燒的火焰，炙熱的溫度瞬間席卷了整個房間。楚擇立刻釋放自己的信息素抵禦，卻還是慢了一步。
他眼睜睜看著陸桐那張漂亮的臉上崩出一道道細碎的血痕，像一塊即將碎裂的白玉，觸目驚心。
“你要做什麽！”楚擇驚慌失措，手上力道不自覺松了幾分。
陸桐擡起頭，眼底沒有絲毫懼意，只有玉石俱焚的決絕：“我說了，這具身體是我的，誰也沒資格左右誰來掌控它。”
空氣中，爆裂的桐木信息素瘋狂外湧，卻不是在攻擊楚擇，而是在反噬陸桐自己！
肉眼可見的，陸桐的臉色越發灰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腺體周圍的皮膚也開始泛出危險的暗紅色，像被烈火灼燒過一般。
他在自殘，用摧毀腺體的方式，想要徹底抹殺陸瞳的意識！
臨時標記和安撫信息素都已失去作用，不能再等了！
“瞳瞳——！”楚擇嘶吼出聲，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懇求，“看看我！我知道你還在！別睡！”
意識即將消散的那一刻，陸瞳的手指忽然輕輕顫了一下，像瀕死的蝴蝶扇動翅膀。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誰……在叫我……”
他真的太累了，累到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更沒辦法調動任何意識去思考。可這一點點微弱的回應，對楚擇來說，已經足夠了。
只要他的意識還在，還沒有完全消散，他就還有機會。
陸桐也沒想到，這個後生出的人格竟然會這麽頑強。他本已做好最壞的打算，哪怕毀掉腺體也要將陸瞳徹底清除，卻沒料到對方的意識像埋在土裏的種子，即便被碾壓，也能頑強地透出一絲生機。
就在他準備加大信息素反噬力度時，楚擇已經俯身，犬齒再次狠狠嵌入陸桐的腺體深處！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頂級alpha的信息素如同奔騰的江河，勢不可擋地湧入，沖破了陸桐最後的防禦壁壘，徑直朝著那縷微弱的茉莉花香奔去。
“唔——！”
劇痛席卷全身，陸桐痛得渾身痙攣，每一寸皮膚、每一縷神經都在叫囂著，仿佛要被撕裂成碎片。
這種感覺太過熟悉——多年前，他被楚擇的信息素重傷，意識墜入深淵時，就是這般絕望。
“不——！”
陸桐發出絕望的嘶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被剝離、被壓制，那具他費盡心機才奪回的身體，正在重新向陸瞳傾斜。
腺體深處，屬於他的桐木氣息越來越淡，而茉莉花香卻在alpha信息素的滋養下，一點點變得濃郁，最終徹底蓋過了桐木的冷冽。
頂級alpha的信息素牢牢纏繞住陸瞳那縷脆弱的信息素，像一張溫柔而堅定的網，將他護在其中，在腺體最深處，刻下了專屬於楚擇的、永不磨滅的烙印。
而陸桐卻像狂風下海浪中漂泊的孤舟，再也經歷不起任何風浪。
楚擇的信息素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劑毒藥，他的掙紮漸漸微弱，雙眼翻白，身體逐漸軟癱下去，最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只有那枚新鮮的標記在脖頸後泛著淡淡的紅光，證明著這場雙人格博弈的最終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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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來不及反應，陸桐就被對方牽制著拖下手術臺。
他剛奪回身體的主控權，所有力氣都耗在修覆腺體上，面對楚擇的壓制毫無反抗餘地，可那“終身標記”四個字，還是讓他瞳孔驟縮，震得指尖發麻。
“終身標記？你敢嗎。”陸桐自下而上盯著他，眼尾上挑，滿是不屑的挑釁。
明明脊背已經繃成一張拉滿的弓，卻偏要裝作無懈可擊的模樣，可楚擇還是從他顫動的眼睫間，捕捉到一絲藏不住的恐懼——那是對失控的本能抗拒。
楚擇低笑出聲，睫毛微垂，目光落在手底下這只暫時失了爪牙的狼崽身上：“終身標記對alpha來說從來都不是難事，況且，我是對我的omega，有什麽不敢的？”
“我的omega”五個字像淬了冰，刺得陸桐渾身一僵。還沒等他反駁，楚擇已經俯身將他一把扛起，寬大的肩膀硬得像塊石頭，硌得他眼前發黑，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疼痛。他像只被拎住後頸的小雞仔，無論怎麽扭動掙紮，都逃不出alpha絕對的力量壓制。
這幅該死的身體，自從落到陸瞳手裏就沒好過。這些年陸瞳過得有多艱難，陸桐這個旁觀者看得一清二楚——他沒見過陸瞳吃過幾頓熱乎飯，一年四季的衣物鞋子都是撿陸翌晨剩下的，磨破了邊也只能縫縫補補；病了不敢聲張，只能裹著薄被硬扛，遇到要花錢的地方，就偷偷去打零工，一分一厘攢得小心翼翼。
最要命的是腺體上的舊傷，沒錢醫治，又得不到陸鴻川半分關心，只能一直拖著，每次發熱期襲來，疼痛裹挾著灼熱席卷全身，像有把燒紅的鋼刀紮在肉裏來回攪動，每一寸神經都被撕扯得生疼。
本能叫囂著他可以屈服於任何一位alpha，可靈魂深處總有個聲音在執拗地抗拒——有一個人對他很重要，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分開，也不可能分開……
陸桐不是不想要楚擇的標記，只是不能是現在。
當厚重的房門“哢噠”一聲落鎖，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時，陸桐才真的慌了。
他被楚擇狠狠按在床沿，雙手被桎梏在頭頂，手腕被捏得生疼，聲音都忍不住發顫：“你真的要標記我？”
楚擇的氣息步步緊逼，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的耳廓，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不然呢？”
陸桐眼珠一撇，發現床頭整齊碼放的急救藥品，還有一旁隨時待命的搶救設備，後背瞬間沁滿冷汗。
他終於意識到，楚擇不是在嚇唬他。
omega被alpha標記本就耗費體力，更何況面對的是頂級alpha，長達數小時的信息素爆裂，普通omega都難以承受，更別提他剛經歷過一場大手術。
為了奪回身體掌控權，他透支神力重塑腺體，如今的身體早已岌岌可危，就像風中殘燭，稍有不慎就會熄滅。
通過終身標記強行換回陸瞳，的確是唯一的辦法，卻也是一步險棋。一旦中途發生意外，就算搶救設備就在旁邊也根本來不及。
可楚擇沒有退路。
他太清楚陸桐的狠絕，這個人絕不會給他和陸瞳留任何餘地。
絲絲縷縷的桐木味信息素從陸桐脖頸間溢出，帶著罕見的攻擊性——omega本不該有如此強勢的信息素，更何況是這種近乎暴戾的強度。
楚擇下意識屏住呼吸，警惕地拉開少許距離，心底翻湧著不安：這些年他不在陸瞳身邊，陸桐到底對這具身體做了多少改造？
下一瞬，桐木的冷冽氣息後，忽然飄來一縷熟悉的茉莉花香，清淡、柔軟，像極了記憶裏的那個人。
陸桐捕捉到楚擇眼中的松動，臉上的笑意驟然收斂，語氣帶著幾分嘲諷：“看來，你還是更喜歡我原來的味道。”
到底還是擔心楚擇沖動對他做些什麽，釋放出這股味道，也有些許安撫他的意思，只不過楚擇並不領情。
“你的味道？”楚擇冷哼一聲，手上力道加重，將他的手腕壓得更緊，“自從你變成這副陰狠模樣，就再也配不上這個味道了。”
他粗暴地扳過陸桐的臉頰，強迫他露出纖細脆弱的脖頸，腺體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像等待被采摘的果實。
陸桐喉結滾動，看著楚擇逐漸露出的犬齒，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嘴角卻勾起一抹難以抑制的詭異笑意：“有時候我真覺得你很蠢，明明你喜歡的，一開始就認定的人都是我，又有什麽可糾結的？”
“你不就是嫌我當年做事決絕，沒有人情味嗎？”他仰起頭，目光貪婪地描摹著楚擇的唇形，身體忍不住微微靠近，“可我的初衷不都是好的嗎？我是結束過那些人的生命，但我是不想讓他們承受痛苦。你不能因為這個就斷定我是個無情的人，這對我不公平！”
隨後陸桐的氣勢軟了下來，輕握著楚擇的手，“我可以變回你喜歡的樣子的，這些年我一直看著陸瞳，模仿他，將來成為他一點都不難。況且我們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情分，難道還比不上你和他那幾面之緣？”
“你永遠變不成他。”楚擇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眼神卻冷得像冰。
這般放低姿態的討好換來的卻是毫不猶豫的拒絕，陸桐徹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掙了一下，眼底翻湧著暴戾的紅，“雖然這具身體是我的，但脫離我掌控的時間太久了。”
他盯著楚擇驟然緊繃的臉，語氣帶著勝利者的得意，“你可是這方面的專家，麻煩用你的專業想想，我為什麽能這麽輕而易舉地奪回主導權？”
雖然早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但從別人嘴裏親口告訴他時，楚擇的心臟像被鈍器狠狠擊中，驟然抽痛。
——是陸瞳自己放棄了。
“看來你已經想明白了。”陸桐笑得越發猖狂，眼底卻淬著毒，“他永遠都不會原諒你，也不會再回來了。沒有什麽比讓對手主動認輸更省時省力，不是嗎？”
楚擇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攪碎，密密麻麻的疼。是陸瞳自己不要回來了，是他親手推開了這個世界，也推開了自己。
陸桐敏銳地捕捉到他眼中的恐懼與絕望，興奮的嘴角都在顫抖，“你根本不懂，這些年你不在的日子裏陸瞳到底經歷了什麽。”
“在他被陸翌晨騷擾堵在房間裏欺辱、被腺體疼痛折磨得徹夜難眠時，你在哪？”
“在他寄人籬下孤苦無依，連一口熱飯都吃不上，蜷縮在出租屋瑟瑟發抖時，你又在哪？”
“有時候我都心疼他，平白無故的替我受這些苦……”他通紅著眼眶，竟然流露出一絲憐憫，“是你親手把他推遠的，楚擇。你明明知道陸鴻川是個圖謀不軌又陰險狡詐的敗類，卻還是默許他寄居在陸家，像條搖尾乞憐的狗！”
陸桐渾身繃緊，充血的瞳孔裏翻湧著嗜殺的恨意——那些陸瞳親身經歷的苦難，雖未落在他身上，卻成了他無法逃離的精神折磨，成了他憎恨楚擇的利器。
“你的壓迫信息素不僅僅是傷了我的根本，也是傷了他的。”陸桐的聲音冷得像冰，“看著自己的腺體一點點衰敗，感受著生命力一點點流逝，這種滋味，你從來都沒嘗過。”
“而你這個口口聲聲說愛他、在乎他的人，卻全程袖手旁觀，這麽些年，你居然真的什麽都沒做！”
或許是心虛，或許是被這番話戳中了痛處，楚擇禁錮著他手腕的力道，竟悄悄松了幾分。
陸桐趁機喘了口氣，擡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語氣忽然軟了下來，帶著蠱惑的意味：“在幻境裏，他什麽都沒說……其實他早就該放棄的，放棄這個讓他受盡委屈的世界，放棄你這個忽視他的人。所以我的回歸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解脫——是我救了他。”
“救他？”楚擇回過神，指尖抵在了陸桐的腺體上方，滾燙的alpha信息素絲絲縷縷溢出，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兩人籠罩其中，“你只是在霸占他的身體，吞噬他的意識！”
“我不管他是不是想放棄……”他的聲音低沈而堅定，眼底翻湧著偏執的執念，“只要我還沒放棄，他就必須回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alpha鋒利的犬齒毫不猶豫地刺破了腺體的皮膚。
陸桐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尖銳的痛感便瞬間竄遍全身，像電流擊穿了四肢百骸。他渾身顫抖，想要掙紮，卻被楚擇死死按住肩頸，只能被迫承受著對方霸道的信息素如潮水般湧入，沖刷著他殘破的腺體，撕扯著每一根脆弱的神經。
就在這時，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突然從腺體深處飄出，與楚擇的信息素交織纏繞。
陸桐的身體猛地一顫，腦海裏響起另一道柔軟卻帶著濃重疲憊的聲音——
“別……別逼我……”
是陸瞳！
他的思想碎片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像破碎的玻璃碴，紮得人隱隱作痛
——他不想再面對那些暗無天日的苦難，不想再回到那個被拋棄、被忽視的境地，更不想再面對楚擇那雙讓他既渴望又恐懼的眼睛。那些年的委屈與絕望，早已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能清晰感受到陸瞳心境的陸桐，強忍著信息素沖擊的劇痛，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他壓低聲音，對著身體裏那個破碎的意識慢聲蠱惑著，“睡吧……既然決定不再回來，那就和這裏的一切斷個幹凈。”
他的聲音像一劑濃烈的催眠藥，夾雜著不容反抗的警告，沈沈壓在陸瞳的意識之上。
陸瞳感覺自己飄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四周空蕩蕩的，什麽也觸摸不到，只有耳邊傳來隆隆的聲響，像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
他分不清這心跳是自己氣力枯竭前的回光返照，還是陸桐重掌身體後的狂歡。
其實都不重要了。
“拿去吧……”陸瞳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好累……”
陸桐終於釋懷的松了口氣，“這些年，辛苦你了。”
意識開始下沈，像墜入無底的深淵，身體越來越輕，連呼吸都變得奢侈。他真的太累了，累到不想再掙紮，不想再醒來。
楚擇敏銳地察覺到身下人的心跳驟然斷崖式下降，那縷清淡的茉莉花香也在空氣中迅速枯萎、消逝。
他當即立斷，在陸桐的腺體上匆匆留下一枚臨時標記，同時拼命釋放安撫信息素，想要挽留那絲屬於陸瞳的痕跡。
可這枚臨時標記，就像丟進深潭的石子，連一點水花也沒濺起，反而徹底激怒了陸桐。
“我他媽告訴你多少次了！他不願意回來了！你聽不懂人話嗎？！”陸桐厲聲嘶吼，眼眶赤紅，“這具身體是我的！我才是真正的陸桐！為什麽你總是偏向他？為什麽？！”
“因為我愛的人從來都不是你！”楚擇盯著這雙熟悉卻陌生的眼睛，語氣冰冷刺骨，“可你困住了他，我不得不忍著惡心來標記你這個惡魔。”
他的指尖摩挲著陸桐腺體上的皮膚，眼神裏滿是嫌惡，“其實你早就配不上這具身體了，陸桐。如果有可能，我真想把陸瞳從你這具骯臟的軀殼裏抽離出來，讓他永遠擺脫你的控制。”
陸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笑，“你這個想法……真的很獨特。”
唰——
下一秒，濃烈的桐木味信息素驟然爆發，像熊熊燃燒的火焰，炙熱的溫度瞬間席卷了整個房間。楚擇立刻釋放自己的信息素抵禦，卻還是慢了一步。
他眼睜睜看著陸桐那張漂亮的臉上崩出一道道細碎的血痕，像一塊即將碎裂的白玉，觸目驚心。
“你要做什麽！”楚擇驚慌失措，手上力道不自覺松了幾分。
陸桐擡起頭，眼底沒有絲毫懼意，只有玉石俱焚的決絕：“我說了，這具身體是我的，誰也沒資格左右誰來掌控它。”
空氣中，爆裂的桐木信息素瘋狂外湧，卻不是在攻擊楚擇，而是在反噬陸桐自己！
肉眼可見的，陸桐的臉色越發灰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腺體周圍的皮膚也開始泛出危險的暗紅色，像被烈火灼燒過一般。
他在自殘，用摧毀腺體的方式，想要徹底抹殺陸瞳的意識！
臨時標記和安撫信息素都已失去作用，不能再等了！
“瞳瞳——！”楚擇嘶吼出聲，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懇求，“看看我！我知道你還在！別睡！”
意識即將消散的那一刻，陸瞳的手指忽然輕輕顫了一下，像瀕死的蝴蝶扇動翅膀。
一個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誰……在叫我……”
他真的太累了，累到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更沒辦法調動任何意識去思考。可這一點點微弱的回應，對楚擇來說，已經足夠了。
只要他的意識還在，還沒有完全消散，他就還有機會。
陸桐也沒想到，這個後生出的人格竟然會這麽頑強。他本已做好最壞的打算，哪怕毀掉腺體也要將陸瞳徹底清除，卻沒料到對方的意識像埋在土裏的種子，即便被碾壓，也能頑強地透出一絲生機。
就在他準備加大信息素反噬力度時，楚擇已經俯身，犬齒再次狠狠嵌入陸桐的腺體深處！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頂級alpha的信息素如同奔騰的江河，勢不可擋地湧入，沖破了陸桐最後的防禦壁壘，徑直朝著那縷微弱的茉莉花香奔去。
“唔——！”
劇痛席卷全身，陸桐痛得渾身痙攣，每一寸皮膚、每一縷神經都在叫囂著，仿佛要被撕裂成碎片。
這種感覺太過熟悉——多年前，他被楚擇的信息素重傷，意識墜入深淵時，就是這般絕望。
“不——！”
陸桐發出絕望的嘶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一點點被剝離、被壓制，那具他費盡心機才奪回的身體，正在重新向陸瞳傾斜。
腺體深處，屬於他的桐木氣息越來越淡，而茉莉花香卻在alpha信息素的滋養下，一點點變得濃郁，最終徹底蓋過了桐木的冷冽。
頂級alpha的信息素牢牢纏繞住陸瞳那縷脆弱的信息素，像一張溫柔而堅定的網，將他護在其中，在腺體最深處，刻下了專屬於楚擇的、永不磨滅的烙印。
而陸桐卻像狂風下海浪中漂泊的孤舟，再也經歷不起任何風浪。
楚擇的信息素對他而言更像是一劑毒藥，他的掙紮漸漸微弱，雙眼翻白，身體逐漸軟癱下去，最後徹底失去了意識。
只有那枚新鮮的標記在脖頸後泛著淡淡的紅光，證明著這場雙人格博弈的最終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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