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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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陸瞳拼命掙紮，卻發不出任何聲響。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對方精勁的手臂裏，劃出一道血痕，姜寧卻不以為然，反而因為那絲痛覺更加瘋狂。
驚恐的眼神中映出姜寧森寒的獰笑，陸瞳再也抑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姜寧倏然一僵。
在他身下，陸瞳哭泣的樣子是那樣無助，就像一朵任人蹂躪的花，伸不出枝葉反抗。
即便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一刻姜寧還是猶豫了。
可他不能心軟。
姜寧一把抓起陸瞳，將人帶到後面樓體的監控死角，那裏有樹叢當著，即便有人經過也不會看到這邊的景象。
陸瞳的雙腕被姜寧單手輕松鉗制，舉過頭頂，只是這樣簡單的約束，陸瞳都無法從他手中逃脫。
“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姜寧的指尖從陸瞳臉頰上輕輕劃過，捏著他的下巴看向自己，“你真的很厲害，只是掉幾滴眼淚就讓人心疼。”
陸瞳用力扭頭，將他的手甩開，這次姜寧不會心疼了。
他再次掐住陸瞳的面頰搬到自己面前，“咱們直說正題吧，你剛剛在裏面，有看到陸翌晨的狀態嗎？”
陸瞳蹙起眉頭，驚訝他竟然對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
姜寧看透了他的心思，哼笑一聲，貼近他的臉頰，“他之所以變成那樣，都是拜你所賜，怎麽，你都不記得了？”
耳膜轟轟作響，陸瞳的目光緊緊紮進對方的眼裏，心底的不安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陸翌晨說自己變成這樣是聽了自己的話，姜寧也說他的下場是拜自己所賜，難道那件兇殺案的幕後指使真的是自己？
胸口劇烈起伏，陸瞳卻找不出任何話反擊。
“別生氣寶貝，我知道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姜寧輕聲安慰，雖然語氣中滿是不屑，“還記得你失憶後，那些忽然出現的紙條嗎？”
雨夜的挑釁，車窗上的威脅，一個個令陸瞳陷入恐懼的低級玩笑令人崩潰。
“原來是你。”陸瞳緊咬著牙，用力掙動，“你究竟想做什麽！”
“噓——”姜寧輕輕做了個手勢，“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教訓，畢竟你的樣子真的很可笑，尤其是跑到那個人房間哭的樣子，哦對了，你還被罵得落荒而逃，哈哈哈哈。”
他的嘲笑格外刺耳，陸瞳怒道：“別笑了！”
“為什麽不讓我笑？”姜寧無辜的看著他，“陸瞳，你應該站在我這邊的，畢竟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們才是一類人啊。”
“你什麽意思？”陸瞳水潤的眼瞳無措的閃爍著。
“我的意思是——”姜寧唇角勾起，“陸翌晨是你的仇人，楚擇也是。”
本就慌亂的心臟劇烈跳動兩下，然後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下，隨後是難以言表的窒息。
“你說什麽，楚擇……他是什麽？”
“我說，楚擇他是你的仇人，更是你的敵人。”姜寧的嘴唇朝陸瞳貼近，他想觸碰那張冰涼的臉蛋，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說再多的都沒有用。”姜寧盯著他脖頸後的腺體，”如果你想要知道真相，可以讓我咬你一口，只有這樣，你才能恢覆之前的記憶。怎麽樣，要試試嗎？”
以現在的絕對優勢，姜寧完全不用和陸瞳商量，強|制標記就可以達到他的目的，可他沒有這樣做。
因為他有絕對的把握，陸瞳會答應這個請求的。
果然，陸瞳在姜寧的註視下遲緩的點了點頭。
“真乖。”
姜寧滿意的側過頭去，陸瞳卻立刻躲避，“等等。”
姜寧：“怎麽？”
陸瞳咬著嘴唇，沒有說話，但姜寧卻明白他在擔心什麽。
他松開了桎梏陸瞳的手，從兜裏拿出一枚針劑。
“這是用我的信息素制作出的融縮液，針頭很細，註射到你的腺體裏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不用擔心，提煉成這種濃度已經和藥劑沒什麽區別了，所以對你來說並不算標記。”
在驚訝於姜寧對自己的了解後，陸瞳稍稍放松了精神。
姜寧晃了晃手中的註射器，“如果可以的話，我來幫你註射，好嗎？”
陸瞳沒有說話，但他的沈默已經告訴了姜寧答案。
針頭貼在皮膚上輕輕壓下，隨後擠|進腺體，輕微的痛感讓陸瞳皺緊眉頭。
他想恢覆記憶，想要知道答案，這種腦袋空空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隨著藥劑融入血液，異樣的感覺逐漸襲來。
似乎有一股電流從腺體內放射出來，遍布全身，酥酥麻麻的感覺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像斷了線的氣球，不受控制的飄蕩在空中。
起初這種感覺是很舒服的，有股淡淡的香味附在陸瞳的腺體上安撫著，陸瞳仔細感受了一下，好像是松木香。
但這個氣味很開就消失了，下一刻，劇烈的疼痛直沖顱頂。
“啊——！”
劇痛所帶來的窒息感瞬間鎖緊了陸瞳的喉管，陸瞳劇烈喘息著，卻始終得不到半點氧氣。
他睜著血紅的眼睛，看到姜寧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靜的像一碗水。
陸瞳知道自己上當了，但已經晚了。
冷汗遍布全身，就像掉進水裏把自己洗了一遍，陸瞳將手深深插在發梢裏，用力撕扯著頭皮，想要用外力的痛去抵消內裏的折磨。
“不行，好疼……”
可即便抓出血來也無濟於事。
腺體、大腦，每一寸皮膚乃至五臟六腑都在經歷碾壓的痛，血液裏流淌的信息素在此刻化作毒藥，腐蝕著他每一根脆弱的血管。
陸瞳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級別的痛，他推開姜寧想要對外求救，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陸瞳一頭栽下。
姜寧立刻上前將人穩穩接住，抹去他臉上的汗水，柔聲說道：“別怕，很快就不難受了。”
“呼——呼——”
陸瞳渾身痙攣，急喘著小口呼吸，藥物所產生的作用讓他的大腦運作逐漸放緩。
一滴渾濁的汗液滑進眼眶，陸瞳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仿佛沈入了大海，耳邊是隆隆的海浪聲，氣泡裹挾著靈魂在混亂的水域漂蕩，陸瞳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和這個世界剝離。
光束穿過海面，掀出一張鏡面浮在眼前，光影束束，時光飛速倒轉——
那時秋風微涼，吹動的樹葉沙沙作響，小陸瞳踩在窗邊的凳子上，墊著腳丫朝院中看去。
院子裏落了一地的樹葉，紅黃一片十分好看。
應景的是，院中站著好多男孩，準確的說是很多alpha。
這些人都是高門氏族家的孩子，之所以來到這兒，就是為了得到陸瞳的青睞，畢竟能攀上陸家這門關系，是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事。
兩位爸爸疲於應付，陸瞳卻不以為然，他噔噔噔跑回二樓房間，挨個點人，讓這些alpha一個個釋放信息素，結果數量還沒過半，陸瞳已經暈乎乎了。
陸瞳實在受不了了，趴在窗邊幹嘔起來，結果腳下一滑，直接從窗邊翻了下去。
窗外驚呼聲一片，就在陸瞳以為自己玩兒完了的時候，一個身影飛速沖來將他接住。那一瞬，陸瞳感覺自己跌進了一片柔軟的雲中，所有惱人的氣味被對方所帶來的溫暖的風盡數驅散，像陽光普照大地，將陸瞳小心包裹著。
“沒事吧。”
和剛才那種溫柔的氣息截然不同，清冷的聲音降下，陸瞳擡起眼皮，那人的面孔在眼中逐漸清晰。
是楚擇。
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我和楚擇早就認識，但他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我？
還沒來得及張口，畫面飛速切過，陸瞳摔進一片熊熊火焰之中。
到處是物件坍塌、玻璃破碎的聲響。
火光沖天、煙霧彌漫，陸瞳看到有兩個人倒在客廳的地板上，已經失去了意識。
到處是墜落的火焰，陸瞳拼了命的爬過去救人，可是他的身上壓著厚重的木板，根本移動不了分毫。
火焰在他的身上燃燒，灼熱的疼痛抵不過撕心裂肺的恐懼。
“救命！救命……”
嗆咳的聲音逐漸低下，陸瞳就要失去意識，忽然一道亮光闖進他的視線。
灰煙彌漫處，門口的亮光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陸瞳伸出手，不顧一切的朝他呼救。
他確定那人看到了自己，可數秒之後，那道包含著希望的門被狠狠鎖上了。
那是他最絕望的時刻。
黑暗吞噬一切，火焰就此成為他人生之路的節點，從此幸福的過往將永遠封存在這片火海之中。
畫面飛速刷過——
陸瞳站在湖邊，不遠處是孤兒院的同伴天真的笑聲，和他落寞的身影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想結束自己的生命，在經歷了無數個精神摧殘的日夜後，他真的撐不住了。
腳尖觸碰湖面，帶出一片漣漪，然後“噗通”一聲，陸瞳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
冰涼的湖水刺激著他的五臟六腑，肌肉瞬間緊繃，湖水大口大口灌進肺腑。這種感覺真的很難熬，可陸瞳沒有掙紮，甚至在享受死亡帶給他的快|感。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痛苦、沒有噩夢，死亡可以讓一切歸於原點。
身體慢慢下沈，意識逐漸消失，在他即將觸底的那瞬，一個聲音從腦海中傳來。
“就這樣放棄自己嗎？”
“確實，懦弱的人不配活下去。”
這個聲音輕輕笑著，頗有些諷刺的感覺，可陸瞳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
他輕輕皺眉，卻順從著他的話無力苦笑，“就當我是個懦夫吧，要不要活下去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累了……”
“好吧。”那個聲音說：“既然你真的想死，不如成全我一件事吧。”
“什麽事。”
“把你的身體交給我，讓我替你活下去。”
聲音在他的腦中左右流轉，像一個飄蕩在地獄裏的鬼魅，想要掙脫某種束縛。
“從今以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這個聲音很冷，讓人聽著很不舒服，可即便如此，陸瞳還是發現了一個令他震驚的事——這不是我的聲音嗎？
陸瞳猛然睜開眼睛。
深水中，一張一模一樣的面孔照應在他面前，和他的五官一樣完美精致，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戾氣。
那人扶著他的肩膀，貼在耳邊輕輕說道：“就憑你這樣的意志，根本不配住在這副漂亮的軀殼裏。”
“從今天起，就由我接管這具身體。”那人捏起陸瞳的下巴看向自己，嘴唇一勾，“放心吧，那些欺負你的人，該死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轟——
漆黑的水下漏出一個巨大的黑洞，將所有貼近的物體吸入當中。
陸瞳瞳孔緊縮，肩膀驟然一沈，那人將他狠狠踹了下去。
巨大的力不容任何人反抗，在墜入深淵的前一刻，陸瞳看到對方在朝自己輕輕揮手，“安心睡下去吧，我會替你好好活著的。”
身體越來越輕，陸瞳看到自己竟從這具軀殼中分裂出來！
他在向下無盡墜落，代表這死亡和解脫，而那具軀殼卻再次換發生機動了起來。
“他”再次有了生命，只回頭看了陸瞳一眼，便奮力向上游去。
這一刻，他再次感覺到了難過。
他竟然被“自己”拋棄了，真是可笑。
意識越來越沈，身體越來越輕……就這樣放棄嗎？
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幕場景，應該是自己曾經所經歷的事情，痛徹心扉的感覺確實讓人難以支撐。
可既然活到現在，就一定有一個理由，讓他能夠支撐自己去熬過這些難熬的歲月。
這是陸瞳對自己的肯定，即便失去記憶。
不——
我還沒找到家人，他們找不到我會擔心的。
還有楚擇，楚擇也在等我。他那麽兇，找不到我肯定會生氣的，說不定還要沖馮楠哥哥發火。
……
他是誰，占用我的身體究竟想做什麽？！
不，不可以——！
“可以。”
那道聲音從水面降下，抹去陸瞳眼前的最後一道光，暗笑道：“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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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瞳拼命掙紮，卻發不出任何聲響。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對方精勁的手臂裏，劃出一道血痕，姜寧卻不以為然，反而因為那絲痛覺更加瘋狂。
驚恐的眼神中映出姜寧森寒的獰笑，陸瞳再也抑制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姜寧倏然一僵。
在他身下，陸瞳哭泣的樣子是那樣無助，就像一朵任人蹂躪的花，伸不出枝葉反抗。
即便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一刻姜寧還是猶豫了。
可他不能心軟。
姜寧一把抓起陸瞳，將人帶到後面樓體的監控死角，那裏有樹叢當著，即便有人經過也不會看到這邊的景象。
陸瞳的雙腕被姜寧單手輕松鉗制，舉過頭頂，只是這樣簡單的約束，陸瞳都無法從他手中逃脫。
“不要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姜寧的指尖從陸瞳臉頰上輕輕劃過，捏著他的下巴看向自己，“你真的很厲害，只是掉幾滴眼淚就讓人心疼。”
陸瞳用力扭頭，將他的手甩開，這次姜寧不會心疼了。
他再次掐住陸瞳的面頰搬到自己面前，“咱們直說正題吧，你剛剛在裏面，有看到陸翌晨的狀態嗎？”
陸瞳蹙起眉頭，驚訝他竟然對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
姜寧看透了他的心思，哼笑一聲，貼近他的臉頰，“他之所以變成那樣，都是拜你所賜，怎麽，你都不記得了？”
耳膜轟轟作響，陸瞳的目光緊緊紮進對方的眼裏，心底的不安在這一刻達到頂峰。
陸翌晨說自己變成這樣是聽了自己的話，姜寧也說他的下場是拜自己所賜，難道那件兇殺案的幕後指使真的是自己？
胸口劇烈起伏，陸瞳卻找不出任何話反擊。
“別生氣寶貝，我知道你什麽都不記得了。”姜寧輕聲安慰，雖然語氣中滿是不屑，“還記得你失憶後，那些忽然出現的紙條嗎？”
雨夜的挑釁，車窗上的威脅，一個個令陸瞳陷入恐懼的低級玩笑令人崩潰。
“原來是你。”陸瞳緊咬著牙，用力掙動，“你究竟想做什麽！”
“噓——”姜寧輕輕做了個手勢，“我只是想給你一個教訓，畢竟你的樣子真的很可笑，尤其是跑到那個人房間哭的樣子，哦對了，你還被罵得落荒而逃，哈哈哈哈。”
他的嘲笑格外刺耳，陸瞳怒道：“別笑了！”
“為什麽不讓我笑？”姜寧無辜的看著他，“陸瞳，你應該站在我這邊的，畢竟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們才是一類人啊。”
“你什麽意思？”陸瞳水潤的眼瞳無措的閃爍著。
“我的意思是——”姜寧唇角勾起，“陸翌晨是你的仇人，楚擇也是。”
本就慌亂的心臟劇烈跳動兩下，然後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下，隨後是難以言表的窒息。
“你說什麽，楚擇……他是什麽？”
“我說，楚擇他是你的仇人，更是你的敵人。”姜寧的嘴唇朝陸瞳貼近，他想觸碰那張冰涼的臉蛋，但最後還是放棄了。
“說再多的都沒有用。”姜寧盯著他脖頸後的腺體，”如果你想要知道真相，可以讓我咬你一口，只有這樣，你才能恢覆之前的記憶。怎麽樣，要試試嗎？”
以現在的絕對優勢，姜寧完全不用和陸瞳商量，強|制標記就可以達到他的目的，可他沒有這樣做。
因為他有絕對的把握，陸瞳會答應這個請求的。
果然，陸瞳在姜寧的註視下遲緩的點了點頭。
“真乖。”
姜寧滿意的側過頭去，陸瞳卻立刻躲避，“等等。”
姜寧：“怎麽？”
陸瞳咬著嘴唇，沒有說話，但姜寧卻明白他在擔心什麽。
他松開了桎梏陸瞳的手，從兜裏拿出一枚針劑。
“這是用我的信息素制作出的融縮液，針頭很細，註射到你的腺體裏不會留下任何痕跡。不用擔心，提煉成這種濃度已經和藥劑沒什麽區別了，所以對你來說並不算標記。”
在驚訝於姜寧對自己的了解後，陸瞳稍稍放松了精神。
姜寧晃了晃手中的註射器，“如果可以的話，我來幫你註射，好嗎？”
陸瞳沒有說話，但他的沈默已經告訴了姜寧答案。
針頭貼在皮膚上輕輕壓下，隨後擠|進腺體，輕微的痛感讓陸瞳皺緊眉頭。
他想恢覆記憶，想要知道答案，這種腦袋空空的感覺實在是太難受了。
隨著藥劑融入血液，異樣的感覺逐漸襲來。
似乎有一股電流從腺體內放射出來，遍布全身，酥酥麻麻的感覺讓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像斷了線的氣球，不受控制的飄蕩在空中。
起初這種感覺是很舒服的，有股淡淡的香味附在陸瞳的腺體上安撫著，陸瞳仔細感受了一下，好像是松木香。
但這個氣味很開就消失了，下一刻，劇烈的疼痛直沖顱頂。
“啊——！”
劇痛所帶來的窒息感瞬間鎖緊了陸瞳的喉管，陸瞳劇烈喘息著，卻始終得不到半點氧氣。
他睜著血紅的眼睛，看到姜寧就那樣靜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平靜的像一碗水。
陸瞳知道自己上當了，但已經晚了。
冷汗遍布全身，就像掉進水裏把自己洗了一遍，陸瞳將手深深插在發梢裏，用力撕扯著頭皮，想要用外力的痛去抵消內裏的折磨。
“不行，好疼……”
可即便抓出血來也無濟於事。
腺體、大腦，每一寸皮膚乃至五臟六腑都在經歷碾壓的痛，血液裏流淌的信息素在此刻化作毒藥，腐蝕著他每一根脆弱的血管。
陸瞳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級別的痛，他推開姜寧想要對外求救，卻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陸瞳一頭栽下。
姜寧立刻上前將人穩穩接住，抹去他臉上的汗水，柔聲說道：“別怕，很快就不難受了。”
“呼——呼——”
陸瞳渾身痙攣，急喘著小口呼吸，藥物所產生的作用讓他的大腦運作逐漸放緩。
一滴渾濁的汗液滑進眼眶，陸瞳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那一刻，他仿佛沈入了大海，耳邊是隆隆的海浪聲，氣泡裹挾著靈魂在混亂的水域漂蕩，陸瞳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和這個世界剝離。
光束穿過海面，掀出一張鏡面浮在眼前，光影束束，時光飛速倒轉——
那時秋風微涼，吹動的樹葉沙沙作響，小陸瞳踩在窗邊的凳子上，墊著腳丫朝院中看去。
院子裏落了一地的樹葉，紅黃一片十分好看。
應景的是，院中站著好多男孩，準確的說是很多alpha。
這些人都是高門氏族家的孩子，之所以來到這兒，就是為了得到陸瞳的青睞，畢竟能攀上陸家這門關系，是所有人都夢寐以求的事。
兩位爸爸疲於應付，陸瞳卻不以為然，他噔噔噔跑回二樓房間，挨個點人，讓這些alpha一個個釋放信息素，結果數量還沒過半，陸瞳已經暈乎乎了。
陸瞳實在受不了了，趴在窗邊幹嘔起來，結果腳下一滑，直接從窗邊翻了下去。
窗外驚呼聲一片，就在陸瞳以為自己玩兒完了的時候，一個身影飛速沖來將他接住。那一瞬，陸瞳感覺自己跌進了一片柔軟的雲中，所有惱人的氣味被對方所帶來的溫暖的風盡數驅散，像陽光普照大地，將陸瞳小心包裹著。
“沒事吧。”
和剛才那種溫柔的氣息截然不同，清冷的聲音降下，陸瞳擡起眼皮，那人的面孔在眼中逐漸清晰。
是楚擇。
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我和楚擇早就認識，但他為什麽要裝作不認識我？
還沒來得及張口，畫面飛速切過，陸瞳摔進一片熊熊火焰之中。
到處是物件坍塌、玻璃破碎的聲響。
火光沖天、煙霧彌漫，陸瞳看到有兩個人倒在客廳的地板上，已經失去了意識。
到處是墜落的火焰，陸瞳拼了命的爬過去救人，可是他的身上壓著厚重的木板，根本移動不了分毫。
火焰在他的身上燃燒，灼熱的疼痛抵不過撕心裂肺的恐懼。
“救命！救命……”
嗆咳的聲音逐漸低下，陸瞳就要失去意識，忽然一道亮光闖進他的視線。
灰煙彌漫處，門口的亮光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陸瞳伸出手，不顧一切的朝他呼救。
他確定那人看到了自己，可數秒之後，那道包含著希望的門被狠狠鎖上了。
那是他最絕望的時刻。
黑暗吞噬一切，火焰就此成為他人生之路的節點，從此幸福的過往將永遠封存在這片火海之中。
畫面飛速刷過——
陸瞳站在湖邊，不遠處是孤兒院的同伴天真的笑聲，和他落寞的身影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想結束自己的生命，在經歷了無數個精神摧殘的日夜後，他真的撐不住了。
腳尖觸碰湖面，帶出一片漣漪，然後“噗通”一聲，陸瞳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
冰涼的湖水刺激著他的五臟六腑，肌肉瞬間緊繃，湖水大口大口灌進肺腑。這種感覺真的很難熬，可陸瞳沒有掙紮，甚至在享受死亡帶給他的快|感。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痛苦、沒有噩夢，死亡可以讓一切歸於原點。
身體慢慢下沈，意識逐漸消失，在他即將觸底的那瞬，一個聲音從腦海中傳來。
“就這樣放棄自己嗎？”
“確實，懦弱的人不配活下去。”
這個聲音輕輕笑著，頗有些諷刺的感覺，可陸瞳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
他輕輕皺眉，卻順從著他的話無力苦笑，“就當我是個懦夫吧，要不要活下去是我自己的選擇，我累了……”
“好吧。”那個聲音說：“既然你真的想死，不如成全我一件事吧。”
“什麽事。”
“把你的身體交給我，讓我替你活下去。”
聲音在他的腦中左右流轉，像一個飄蕩在地獄裏的鬼魅，想要掙脫某種束縛。
“從今以後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這個聲音很冷，讓人聽著很不舒服，可即便如此，陸瞳還是發現了一個令他震驚的事——這不是我的聲音嗎？
陸瞳猛然睜開眼睛。
深水中，一張一模一樣的面孔照應在他面前，和他的五官一樣完美精致，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戾氣。
那人扶著他的肩膀，貼在耳邊輕輕說道：“就憑你這樣的意志，根本不配住在這副漂亮的軀殼裏。”
“從今天起，就由我接管這具身體。”那人捏起陸瞳的下巴看向自己，嘴唇一勾，“放心吧，那些欺負你的人，該死的人，我都不會放過。”
轟——
漆黑的水下漏出一個巨大的黑洞，將所有貼近的物體吸入當中。
陸瞳瞳孔緊縮，肩膀驟然一沈，那人將他狠狠踹了下去。
巨大的力不容任何人反抗，在墜入深淵的前一刻，陸瞳看到對方在朝自己輕輕揮手，“安心睡下去吧，我會替你好好活著的。”
身體越來越輕，陸瞳看到自己竟從這具軀殼中分裂出來！
他在向下無盡墜落，代表這死亡和解脫，而那具軀殼卻再次換發生機動了起來。
“他”再次有了生命，只回頭看了陸瞳一眼，便奮力向上游去。
這一刻，他再次感覺到了難過。
他竟然被“自己”拋棄了，真是可笑。
意識越來越沈，身體越來越輕……就這樣放棄嗎？
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幕場景，應該是自己曾經所經歷的事情，痛徹心扉的感覺確實讓人難以支撐。
可既然活到現在，就一定有一個理由，讓他能夠支撐自己去熬過這些難熬的歲月。
這是陸瞳對自己的肯定，即便失去記憶。
不——
我還沒找到家人，他們找不到我會擔心的。
還有楚擇，楚擇也在等我。他那麽兇，找不到我肯定會生氣的，說不定還要沖馮楠哥哥發火。
……
他是誰，占用我的身體究竟想做什麽？！
不，不可以——！
“可以。”
那道聲音從水面降下，抹去陸瞳眼前的最後一道光，暗笑道：“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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