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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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楚擇的怒吼如同聲波炸彈在陸瞳腦袋裏炸開,幾乎是落荒而逃,他逃離了楚擇的房間。

外面的情況他不知道,但那張紙條,上面的話從黑夜裏幽幽傳來,讓人不寒而栗——

【我會抓住你的。】

是誰故意弄的惡作劇嗎?

誰會這麽無聊,在深夜裏開這種恐怖玩笑。

陸瞳著實被嚇到了,不敢一個人跑出這棟房子,但唯一能幫他的人卻偏巧在這個時進入了易感期。

他剛剛為什麽那樣生氣陸瞳不知道,可能是體內信息素不穩定的緣故吧,陸瞳這樣安慰自己。

這個時期的alpha都很危險,千萬不能打擾。

不過前有狼後有虎,讓陸瞳這個脆弱的omega頓時沒了安全感。

他的世界陷入一團混亂的黑暗,像漂泊在海面上孤獨的小船,但凡再出現一點點風浪,都能立刻傾覆。

.

抑制劑擠進皮膚一點點融入血液,翻湧的熱浪和沸騰的信息素終於被特效藥劑強制壓了下去。

渾濁的思緒漸漸恢覆正常運轉,理智終於回歸到正常水平。

楚擇整個人靠在沙發上,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隱隱泛著皮膚的粉色。

他深深換了口氣,伸手擦掉臉上額頭密集的汗珠,對自己突然進入易感期的事情感到意外。

alpha不會無緣無故的進入易感期,除非外力幹擾,其中包括人為下藥,還有就是由心而發。

下藥當然是不可能的,今天的楚擇就沒有接觸過外界遞送的任何東西,至於由心而發……

電視劇荒誕的經典橋段,當alpha遇到令他心動的人,體內求偶信息素便會增加,從而進入易感期,和alpha利用自己的信息素強行讓omega發情一個道理。

“哼,可笑。”

楚擇忍不住發出一聲冷斥。

雖有科學研究證實這種可能確實存在,但發生在楚擇身上的概率卻是微乎其微。

因為他的信息素過於強大,omega對他而言和老鷹眼裏的小雞崽沒什麽兩樣。

試問一只雞崽如何能左右老鷹的狩獵時機?

況且這個已經被他丟棄了八百年的人,就連回憶都不配分給他一絲一毫,又怎麽可能在心裏給他留存一席之地。

真是可笑。

大量的精神消耗讓楚擇身心疲憊,他放松身體閉著眼睛,卻怎麽也無法安心進入深層睡眠。

腦中一閃而過的畫面讓他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

什麽地方不對呢?

頭頂的光透過單薄的眼皮,擠進黝黑的瞳孔之中,一張倉皇的面孔擠進他的腦海。

剛剛陸瞳一頭撞進來,滿臉恐懼的樣子不像是裝的,他雖然膽小,卻從來不會把自己搞得那樣難堪。

楚擇煩躁的抓了把臉,沈沈吸了口氣,起身走出房間。

走廊上只亮著幾盞射燈,靜悄悄的,楚擇拐進陸瞳的房間,看到對面的窗戶開著,涼風正呼呼往裏灌,人卻不知去了哪裏。

房間裏亂糟糟的,楚擇看了一圈,發現床邊的鞋子陸瞳沒有來得及穿上。

難道是忽然發生了什麽事,連鞋子都沒時間穿?

潮濕的水汽糊在身上讓人難受,楚擇走近將窗子合上。

易感期裏一切因素都不穩定,他沒那個心情去管陸瞳在發什麽神經。

就在他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看到地上遺落著一張皺皺巴巴的紙片。

待他彎腰拾起看到上面的內容後,瞳孔驟然緊縮。

心臟砰砰劇烈跳動著,心中那分不安在這一瞬間驟然達到頂峰。

楚擇立刻沖了出去,在房間裏四處搜尋陸瞳,可上上下下都找遍了,也沒看到對方的半點身影。

“陸瞳!陸瞳!”

沒有任何回應。

他跑到院子裏,看到院門緊鎖著。人應該還在屋子裏,可能是躲在了哪個角落裏。

但他一個大活人,又能躲在哪兒呢?

說實話,楚擇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都沒覺得這裏有多大,直到今天,陸瞳的“失蹤”讓他意識到這個問題。

他應該是在房間裏看到這張紙條,受到驚嚇後才會變成那個樣子。

omega總是很膽小,說話大一聲晚上都能做幾場噩夢,楚擇早該想到。

不過他忽然想起,那時年幼的陸瞳因為調皮被爸爸訓斥,總會把自己藏起來偷偷哭,哭的累了甚至可能把自己累睡過去,但每次楚擇都能找到他。

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的習慣應該沒有改變太多吧。

楚擇起身朝樓上走去,回到二層。

與臥室相對的方向,有一扇隱形門,是楚擇的衣帽間。

雖說是隱形門,但也不是真的隱形,只是在設計上稍有考究,但凡有心人稍加留意就能發現這裏還有一處空間。

楚擇放輕腳步走了進去,圓弧形的衣櫃環繞了整間屋子,正中間放置著一張碩大的試衣鏡,將本來就大的空間拉的更深。

中間放著一張軟皮沙發,緊挨著的是楚擇的名表袖口以及領帶。

害怕嚇到人,他輕聲叫了下陸瞳的名字,依舊沒人回應,可一扇門的異樣已經引起了他的註意。

那是最角落的一扇櫃門,接口處留著一道粗心的縫隙,將門輕輕拉開,終於在這裏看到了陸瞳的身影。

他緊閉著雙眼,滿臉都是哭花了的淚痕,整個人小小的縮成一團,把自己塞在最下面的格子裏。

狹小的空間總會給人一種安全感,所以陸瞳每次都會這麽選擇,果然,這些年過去了,他還是從前那個樣子。

楚擇蹲下身瞧著他,人似乎已經睡著了,對他的到來沒有任何反應。

不知道為什麽,在看到人沒事後,楚擇莫名松了口氣。

奇怪,明明是很討厭的人。

“起來了陸瞳,別睡在這裏。”

“……”

“聽到沒有,難道還要我抱你回去?”

楚擇壓著嗓音,話音裏並沒有什麽溫度,但他等了好半天都沒見陸瞳有任何反應。

不對勁。

楚擇伸手摸向他的額頭,燙的嚇人。

原來是發燒了。

楚擇立刻將人從底層的櫃子裏把人抱了出來,放到衣帽間的沙發上。

陸瞳緊皺著眉頭,小臉紅的不像話,嘴巴一開一合的,好像跌進噩夢的漩渦無法逃離一樣。

“陸瞳,能聽見我說話嗎?”

楚擇靠近陸瞳耳邊,可惜對方對他的聲音沒有任何反應。

這場高燒來的突然,加上兩次受驚,人已經燒糊塗了。楚擇立刻將人帶回臥室,因為家裏沒有退燒的藥劑,所以只能一通電話打給馮楠。

深更半夜給人打電話是很不禮貌的,不過對方是楚擇,馮楠只敢在心裏大罵對方三百遍,然後乖乖帶著東西往他家裏趕。

然後他就在楚擇家裏看到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的大house,那個從不允許外人進入的房間,那張寬大的床上,正躺著一個乖乖靜靜的omega。

alpha的領地意識都很強,馮楠和楚擇認識這麽多年,偶爾去往他家,被允許的活動範圍也僅限於一層客廳。

這也是他第一次來到楚擇的臥室,誰料清心寡欲的楚擇竟然學會了金屋藏嬌,還藏了個病美人。

透亮的藥劑一點點流進靜脈混入滾燙的血液當中,只是輸液的那條胳膊卻是冰涼的。

楚擇抽回手,將被子掖好,然後關掉了主燈,只留一盞床頭燈讓陸瞳好好休息。

剛退出房間,馮楠就攔住了他的去路,“說說,裏面是怎麽回事。”

楚擇擡手一揮往樓下走去,馮楠不肯罷休繼續跟著:“大半夜把我從被窩裏叫出來,讓我帶齊搶救的東西,我還以為你要掛了!知道為了你一通電話我闖了多少個紅燈嘛,誰知道你居然只是為了救你的小情人!”

楚擇燒開一壺水,坐在沙發上。

馮楠又跟著坐在他旁邊,瞪著圓乎乎的眼睛瞧著他。

“你別以為我沒看出來,樓上那個omega就是今天上午沖進咱們實驗室的那個。”

馮楠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番,然後搖了搖頭,“要不是剛才看到你專業的救治水平,我真要懷疑你被鬼上身了。楚哥,你可是從來不主動散播愛心的,別告我我這小家夥是自己跑到你家的,而且你還大發慈悲的收下了。”

楚擇扭過頭,定定地看著他,“所以,你想說什麽?”

“所以,你倆到底是什麽關系?”馮楠傲嬌的挑起一邊眼角,“從他出現在咱們實驗室的那刻起,我就覺得你有哪裏不對勁了。”

“從來不會管的閑事管了,按你從前的性格,最多打個電話給保衛科,把人擡到隔壁醫院。”

“還有那個學生,雖然這種有知識沒腦子的確實配不上咱們這個專業,可你偏偏選擇了一種最讓他難堪的方式滾蛋,明顯就是在發火……據我對你的了解,你很少為這種愚蠢的人生氣。”

“至於樓上睡著的那位,你們要是不認識,他一進門就被你的信息素壓趴了,怎麽可能又是換衣服又是清理傷口。”

說完這些,馮楠露出委屈巴巴的大眼睛,“楚哥,我實名羨慕!”

熱水咕嚕咕嚕沸騰了起來,楚擇朝那邊望了一眼,眉頭不自覺蹙起。

明明已經把他封存在回憶裏很久了,這些年的經歷和成長,楚擇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放下了,即便在遇見,也能像陌生人那樣心中毫無波瀾,甚至生出幾分恨意。

可是他現在又在做什麽?

不僅把人帶了回來,還讓他住在自己的臥室裏,那可是alpha的絕對領地,除了父母之外只有配偶可以踏足的領地。

馮楠說的越多,楚擇心裏就越煩,他嘆了口氣,沈聲道:“如果你能把看愛情小說的精力放在實驗工作上,萬年老二的那個位置也可以挪一挪了。”

馮娜的註意力就是這麽容易被轉移,“楚哥,你不會嫌棄我吧,為了進你的實驗室,我可是日夜苦讀才考進來的啊,咱妥妥的實力派。”

楚擇直接拆穿,“要不是我的實驗室只收alpha,你這個位置應該是隔壁班那個omega來坐。”

“……”

“我沒有羞辱你的意思,”楚擇起身走向廚房,拿起熱水壺,“我只是單純覺得可惜,自己實驗室唯一的助手,居然只是第二名,還是打死不挪位的犟種。”

馮楠看著楚擇的背影消失在樓梯上,然後聽到悠悠一句讓他滾蛋的話,今晚的憋屈瞬間達到頂峰。

“楚擇你大爺,我大半夜顛顛地跑來給你送東西,你居然這麽嘲諷我?你以為年級第一很好考嗎!”

是不好考,但楚擇作為他的同期同學,期期考試從無敗績的戰績至今都在醫學院的光榮榜上無人超越。

那時馮楠就是千年老二,被楚擇壓得死死的。

等實驗室成立後,楚擇晉級實驗室教授,已經不用參加各種考試,按理說馮楠終於迎來希望的曙光。

可他萬萬沒想到,隔壁班一個omega為了和他競爭楚擇實驗室的名額,成績突飛猛進,再次將馮楠按在千年老二的位置上。

直到楚擇實驗室助理招募公告發布,馮楠才勉強以alpha第一的成績擠了進去,而那名“落榜”的omega只能轉戰其他實驗室。

若不是大家知道楚擇不喜歡omega接近,馮楠恐怕要接受一段時間劇烈的網暴了。

聽到馮楠離開的聲音,楚擇輕步朝房間走去。

忽然,“咚”地一聲悶響從房間裏傳來,楚擇加快腳步推開房門。

昏暗的房間裏,只有一盞床頭燈亮著,陸瞳不知何時已經醒了過來,此刻正靠在床頭定定的望向門邊。

柔光打在他一邊的側臉上,蒼白的臉上透著一抹高燒染上的紅暈,不知是不是人被燒壞了,雙瞳直勾勾的盯著楚擇,卻沒有什麽神色。

楚擇朝他靠近,發現陸瞳的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身上。

不知為何,這種眼神讓他覺得有些陰寒,甚至讓人覺得後背發涼。

直到他看見地毯上倒著的水杯,才反應過來剛才的動靜是怎麽來的。

“渴了?”

楚擇重新拿了個杯子,將熱水倒進去遞到他手邊,可陸瞳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微微揚起腦袋,

這樣近的距離,楚擇能夠清楚的看到,陸瞳的眼瞳裏有種奇異的光,不像之前那般小心翼翼,反而含著難以察覺的笑意,輕輕打量起他來。

“你在看什麽。”

水杯被楚擇重重的放在桌上,音色沈悶,已經有些生氣了。

陸瞳這才終於回過神,輕輕咳了一聲,伸手將桌上的水杯抱進手裏,遞到唇邊抿了一口,“抱歉,燒的太厲害,我都有些糊塗了,謝謝你救了我。”

楚擇沒心思跟他說這些客套話,直接從兜裏拿出那張紙條放在他手邊,問道:“說說吧,這是什麽意思?”

陸瞳抱著水杯,垂下目光看著那張皺巴巴的紙條。

過了幾秒,他抱緊了水杯,呼吸不由自主的開始加快,“抱歉,我有些累了,想睡了。”

楚擇沈默片刻,看到陸瞳已經有些不太自然的表情,那是恐懼和擔憂才會出現的反應。

知道以陸瞳現在的狀態是問不出什麽的,強行詢問的話人到後半夜估計會燒的更厲害。

算了,還是等明天再說吧。

“行,那你休息。”

楚擇將紙條收好起身準備離開,卻被身後的陸瞳叫住,“誒,等等。”

楚擇停下腳步,“怎麽?”

陸瞳看了眼身旁空出的一大片床位,掛著疑惑的表情輕輕問道:“你不上來睡嗎?”

楚擇覺得他這話說的無比可笑,冷漠的收回目光,“抱歉,我沒有和人同睡的習慣,尤其是你這種omega。”

看到alpha消失的背影,陸瞳不明所以的歪了下頭,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背。

冰涼的液體順著液管一點點流進身體,半邊身子都是涼的,這樣脆弱的身體讓他有些反感。

指尖在紫色針柄上小心翼翼地轉了一圈,沒來由的怒火絲絲燃起。

突然,露在外面的針體被他用力推了進去。

“嘶——”

一瞬間,液體反流,手背上洇出大片血跡。

錐心的痛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可他的臉上卻是無所謂的輕笑。

沒有一絲光亮照進這個深夜,唯有一片枯黃的葉子濕漉漉的黏在窗上。

陸瞳的目光定格在玻璃上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染血的指尖輕撫過自己光潔無痕的頸後,略過那道模糊的印記,嘴角的笑意被逐漸抹平。

“這個世界,是時候該變一變了。”

風輕輕吹過,那葉片輕輕顫了顫,然後被卷進沈沈的夜色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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