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交界地下了一場濕漉的雪。

夏葉嵐拜別衛乾津與羌凝後在橋頭等了三日。三日以來雪未斷，那少年也一直沒出現。

街角的油紙傘傾斜，烏靴輕踏，賀臨蒼濕了袍角，他不知道這姑娘怎麽有這樣的毅力，他執傘走出街角，走上橋頭。

靠近夏葉嵐身畔時賀臨蒼向傘像她傾斜，擋著風霜，他問：“姑娘在等什麽？”

夏葉嵐朝他側目，只說：“公子在街角站了三日，你又在等什麽？”

“我在等姑娘察覺的我存在，然後回眸一眼。”賀臨蒼竟然坦言，那副真誠全然不像他能做出的樣子，他半個肩膀淋在濕雪中，不甚在意，只是嘆：“但是姑娘似乎令有人要等。”

“我等一個少年，逃脫他暗無天日的命運。”夏葉嵐看著空蕩的橋頭，“只能祝他好運……”

*

皊兒藏在街巷倒扣的編筐中，縮成一團。

追找的打手走過一波又一波，這場濕淋的雪比凍雨更令人厭惡，皊兒手腳凍得青紫，一雙眼眸借編筐的縫隙向外窺探。

覓食的野狗路過編筐發出吠叫，驚動路人，皊兒懼怕非常，他撲地將渾身抹滿雪泥，罩著編筐奔逃，逃進人跡罕至的小巷。

四畔終於安靜，皊兒放松警惕就覺神志迷惘，幾天了，他縮在冰冷的地上思索，那人真的會在橋頭等他嗎？

跟她走，自己是不是至少有暖衣穿，是不是至少有口吃食，不會在今日或明日凍死街頭……

少年視線模糊，朦朧中聽到有人交談。

他用盡力氣睜開雙眼，只從編筐縫隙的狹窄視野裏看到了一條搖曳的紫色流蘇。

那條紫色流蘇。

皊兒幹裂的嘴角不住地喘息，他拼盡全力蓄足力氣，爬出編筐，爬撲在那人身上，重新將紫色流蘇攥入手中——

卻擡頭時對上青年夏葉青一雙冷漠至極的雙眼。

“交界地太亂，四處都是這樣臟汙的小乞兒！”陳懷仁跟在夏葉青身側，一腳將滿身雪泥的皊兒踹翻。

夏葉青臟了衣袍面色不虞，他常笑的眉目今日避人卻陰冷如蛇蠍：“他聽到了，除掉他。”

皊兒耳畔轟鳴，他一早凍得神志模糊，只此時的驚嚇才令他緩過神來，他撲叩在地上，一下下磕著頭：“大人，大人饒了我吧，我沒聽到，我什麽都沒聽到，大人，大人……”

夏葉青不欲再聽，只給陳懷仁使了一個眼色，便顧自走出小巷，陳懷仁搖頭嘆氣，一把掐住了皊兒喉嚨。

皊兒驚呼，在窒息中痛哭流涕，淚水沖淡了面上的汙泥，陳懷仁冷目看著他因窒息而通紅的臉頰忽而心中一動，遂掐著他後頸隨手抓起身邊的積雪抹凈他的臉。

“你……”陳懷仁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你就是齊家逃出的伶人吧。”

皊兒癱坐地上痛苦嗆咳，無力回答，只聽見陳懷仁哼笑道：“還有比你，更有誠意的投名狀嗎？”

皊兒就這樣被陳懷仁送回了齊家，成了夏葉青登門齊家的投名狀。

皊兒也在那場賓客宴上，帶著雪一樣皎潔輕薄的面紗再次見到了夏葉青。

夏葉青以為那就是他看見衛文的第一眼。

夏葉青一直不記得自己看見衛文的第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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