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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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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也許吧

“匪患?”賀長風面色不佳,抱臂身倚道邊樹幹,人遮在樹蔭下。

秋僮、掃霜一左一右在他身側站著,聽聞此言俱是挑眉不解,直待木旺將話繼續說下去。

“近半月才起,從前鬧的並不厲害,小偷小摸的便罷了,而今卻是漸成氣候,越發猖狂。”木旺將書信收了“老爺的意思,是叫少爺你自境海歸來,路過南境便順路將其平了。”

賀長風輕笑,倒是叫人看不出情緒,“我怎麽不曉得有哪方的英雄好漢落草入林,這般熊心豹膽,竟還敢在梁京境內聚了勢?”

木旺神情微妙,抿嘴,欲說還休。

賀長風斜他一眼,陰陽怪氣,“怎麽,那日客棧房門前跪著,將舌頭咬了?你什麽話不敢說?”

木旺心裏一梗,曲指蹭蹭鼻子,道:“羽少爺有所不知,南境的百姓都管那寨子裏的人叫做‘皇匪’,遭了搶,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

賀長風額角一跳,覺得事情並不簡單,並暗地裏再度有了不祥的預感。

“那日梁京鼎盛樓,二少爺請了許多人吃酒,”木旺掩飾著打量賀長風神色“少爺你定是記得的——”他瞄見羽少爺沈臉,點到即止,咬沒咬舌頭也不敢再朝下說。

賀長風的額角突突連跳起來,他伸手按了,說話言語時把字咬得生硬:“他才做了幾個月的詞人,軟語輕調就餵不足他了?他還想幹什麽?”

周遭空氣叫賀長風壓得死沈,秋僮、掃霜不敢言語,木旺則不動聲色撤了步。

木旺從前在鼎盛樓傳菜時候賀長風殺人放火的惡鬼模樣他都瞧過,只這變臉的威壓總還是頂得住的。他扭頭瞧瞧馬車方向,伸手覆蓋後頸,將那冒出的雞皮疙瘩捂住——偏那遠處的犀利視線才叫人發怵,陰陰邪邪,若有似無,卻片刻不讓人松懈

木旺下意識回手按了春歸劍柄,就當壯膽。

他究竟怎麽得罪這宋公子了?那是什麽眼神?淩遲的刀一般刓肉剔骨……

莫非那日晨起還真的擾了他們的事?木旺的神情霎時宛如吃了臟東西。青天白日,朗朗乾坤,那個時辰他們還要做什麽?他若當真這般,豈不真成禍水了?

況且還這般睚眥必報……

木旺長嘆,腹誹著此人難養,這天下怕是也只羽少爺這一位鎮得住……

“最後再問你一件事,”賀長風咬著牙,唇角勾得又冷又薄“我們家二少爺離梁京城的時候,翹角樓眼角點淚痣的姐兒走沒走?”

木旺咽了唾沫,回過神來,知道賀長風想問賀鳳鱗究竟是叫人擄騙走的,還是自己聚人逃走的,垂頭回道:“沒走。”

“行。”賀長風點點頭“那就不卸他腿了。”他直身往馬車方向走,另外三人就在後頭跟著。“沿馬道回去,讓我接他,總不能還要我尋,等他們來人迎。”

身後三人點頭應了,各自去牽馬搭車。

宋庭梧沒在馬車裏等,掀了簾,坐倚在外,月白色的寬袖衣擺垂散在周遭,衣袂滑下馬車去,懸著,叫人覺得很輕,且順從。

煙草繁盛,野花都星小,爛漫點在周遭朦朧處。賀長風撥開腰高的荊花叢,從一片淡霧薄紫中走來,自遠處就盯著他,走近了,唇角就勾起弧度,似笑非笑。

日頭曬人,宋庭梧只撐著折扇擋在額邊,輕影投下小片,淺淺遮住眉眼。

“這樣熱的天,怎麽在外頭曬著?”賀長風走到跟前,還偏頭看他“等我呢?”

“等我家孩兒回來,”宋庭梧欲收扇,扇影只偏開方寸便覺天光刺目,於是微瞇著眼睛,灰眸隱在長睫下“怎麽,這位置你也要爭著頂上抵了?”

賀長風拉他手腕,又躬身向前,叫他不得不傾著身子,與人頭抵頭近近地講話,“整日就想著嘴上占我些便宜,你知道我的,好處輕易不給人占,定要拿旁的討回來。”

“嗯,”宋庭梧還垂著眸,與他近得鼻尖都要蹭到一起“像我。”

賀長風攥他手腕使了幾分力道,另一只手環臂攬向他身後,把人圈進懷裏,“像嗎?”他一雙鳳眼挑著弧度滿帶占有意味,侵|略一般近近打量他,見他顰著眉,叫日光晃照得長睫輕顫,心尖又忽而軟了,於是松手不再鉗攥他,轉而伸掌輕蓋住他眉眼。

“不像,”賀長風把人按進自己懷中,又抄他腿彎將人抱起,長腿一跨上了車“先生這嘴硬的功夫半點都不教與我。”

車廂裏貼了符,隔音,又將馬車的顛簸盡數抵在外頭。

“方才都聽見什麽了?”賀長風問得相當隨意。

宋庭梧懶懶地倚靠著,收了折扇隨手丟在旁側軟墊上,“聽見仙盟總督自己在梁京城中穩坐,喜愛擺放兩個兒子出去,又當兵將,又作餌。”

賀長風挑眉,明知故問:“這其中又有什麽關殼?先生與我講講?”

宋庭梧半闔著眼睛,他而今待在亮處覺得刺目,待在暗處又片刻便覺得困倦,打著精神說話時語氣慵懶:“有什麽關殼你還不知曉嗎?裝樣子賣乖給我看。”

賀長風瞧著他困得貓兒一般的神態,於是不動聲色與人湊近,自然而然給他靠。

宋庭梧不倚靠他,偏身歪進另一側高疊的軟墊裏,繼續道:“在境海明目張膽招搖了一圈,你在等什麽?”

賀長風沒了笑意,把人撈近懷裏擁著,拇指輕輕摩挲他腕骨的輪廓“我等什麽?我只是帶你去看海,再與你尋些珍貝,想討你歡心。”

宋庭梧輕嘲,勾了唇角,閉目倚靠著,懶得與他周旋:“隨你如何說。”

賀長風輕晃他,不許他睡,不依不饒:“如何這樣想我?我沒有。”

“有或沒有,你自己清楚。”宋庭梧緩緩掀了眼皮又盍上,想到海,只記得模糊視野中恍恍一片不真切的藍,刺目的光晃得人發暈,於是滿是疲乏,隨口央求:“累了,許我歇息片刻。”

賀長風動作一頓,胸口發窒,心中也不爽,靜默許久不得緩解,於是發洩般偏頭吻他,吻得很深,退的時候還要咬。

宋庭梧像是沒所謂,神情淡漠,打量兩眼又垂眸,做什麽都隨他。

賀長風不暢快,只覺得這人分明哪裏都這般軟,卻三言兩語就刺得人不好受,輕聲在他耳畔埋怨:“你故意的。”

宋庭梧埋頭在他頸窩,片刻就覺得累,這次真的要睡了,夢囈般聲輕氣弱:“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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