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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新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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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新調令

今天註定是漫長動蕩的一天,不只是遲秀,夏文芳也有一個不太容易說出口的消息要告訴家裏人。

關於黃河水電的總經理兼董事長邱大興,被實習生指控性侵一案在元旦假期內終於塵埃落定.

早上夏文芳一到單位,就發現邱大興的辦公室已經被紀委監委部門的公職人員清空了。

據幾名已經在假期前接受過調查的公司高管與財務總監透露,這次紀委監委的主要調查方向是邱大興是否涉嫌職務犯罪,在經濟方面有無存在腐敗等問題。

大家都知道十月中央第三巡視組進駐鳳城開展巡視工作,但誰沒想到針對這件雙方爭執不下的惡性事件,巡視組的動作會如此迅速。

公司內人心惶惶,關於邱大興即將被免除各項職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實,至於這一次巡視組成立工作動員會,徹查黃河水電,會不會拔出蘿蔔帶出泥,還是一個未知數。

不少員工們猜測作為此次性侵案中,為受害者積極發聲者,夏文芳有望在電投黨組提名下接任黃河水電下一任董事長的寶座。

但也有不少員工揣摩,這次紀委介入調查,勢必要把公司賬目翻個底朝天,屆時她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會不會受到牽連也不一定。

辦公室外的私聊窗口紛紛揚揚,坐在電腦前處理工作的夏文芳心如止水。

她在一個月前就已經接受了巡視組的面談,並對自己所知的細節言無不盡,她這些年從來沒有借用職務便利貪過公司的一分一厘,並不害怕辦公廳對於任何新型腐敗或隱形腐敗的調查。

她走的每一步對於人民和國家都問心無愧。

但作為電力投資集團二級公司的副總經理,她對公司架構的動蕩,及產生的股價下跌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責任。

上午鳳城黃河水電的十二家控股公司召開了緊急董事會,下午四點多,夏文芳就接到了母公司的紅頭文件。

經上級黨組織研究決定,她被提名為下一任董事長,但緊接著,國資委提出在考察期將派遣夏文芳前往西藏林芝,援建雅魯藏布江下游水電開發項目。

下午五點半,夏文芳難得準點打卡下班,進家時遲鈺和於可剛把蛋糕從盒子裏拿出來。

上個月兒子辭去了在啟明星的職務,這兩個星期幾乎每天都往陽光花苑跑,今天送點自己做的菜讓大家試吃,明天又要陪著倆老太太出去看燈展,往常一年到來不了兩次的兒子如今回家回得太勤了,她反倒有些不習慣看到他那張臉。

一看到桌上的蛋糕,夏文芳面上就心知肚明,她脫掉羽絨服,還沒換鞋就笑著問於可:“面試通過了?”

“嗯。”於可點點頭,滿面喜氣地說:“我也沒想到會這麽快,明天我就要去警察學校培訓了。遲鈺非說要買個蛋糕慶祝一下。”

鳳城公安部輔警入職前的培訓期是一周,全封閉式,課程涵蓋警規警紀,實戰技能,急救護理等,考核合格方可上崗。

遲鈺忙著分盤子插蠟燭,夏文芳洗過手後主動坐到於可身邊的空位,很是疼愛地拍了拍兒媳婦的肩膀。

她打心眼裏替於可高興,但也擔心親家那頭的態度,等到於可吹完蛋糕上的蠟燭,動筷前又問了她一句。

“你媽那頭怎麽樣,思想工作做通了?”

於可這次倒是沒有先斬後奏,遞交辭職報告的前一天,她特意沒帶遲鈺,獨自回家住了一宿。

在她剛提出自己要辭職時,李慧娟還很欣慰,但母親那些讓她盡快躺在家裏備孕的話還沒說完,她又馬上說自己現階段不準備要小孩,而是要用最快的時間進入公安部門,預備做一名正式的刑警。

李慧娟聽後扔下筷子,但於可想象中,劈頭蓋臉的訓斥沒有發生。

於可看到餐桌上,父親用力握住了母親的手,母親來回看他倆,瞪了一會兒眼睛,又重新拿起了筷子,不冷不淡地問她:“怎麽這麽突然?去公安局還不如在博物館呢,好歹不用風吹雨淋,你這孩子怎麽想一出是一出的。女的當警察抓壞蛋?虧你想得出來,你行嗎?”

於可那天大口吃肉,也在心裏思索這個問題。

其實她心底對待“抓壞蛋”的渴望從來沒有轉變過,她總是忘不了那種追求真相的快感,即便是用力將這只水瓢向下壓了很多年,最終它還是飄起來了。

她咽下飯菜,覺得口淡,起身到冰箱裏拿了一聽啤酒,把酒灌進嘴裏的時候,她笑著跟母親說:“您還不知道我嗎?我從小不就這樣,做什麽事情都沒長性,而且還特別皮。其實我一直都想做一名警察,不試試總覺得難受,您別管我了,也許我就適合那種吃苦受累的生活吧。”

她的選擇,後果也由她來承擔,她覺得自己有這種為自己托底的能力,她的身體和精神都準備好了,並不感到害怕。

李慧娟聽完這話楞了一下,她的表情很突兀,像是在說,我怎麽不知道你從小想做一名警察,你什麽時候很頑皮了?你小時一直都很聽話的。

但後來她像是突然明白過來,於可在說的是她九歲之前,是那件事情發生之前。

她張了張嘴巴,又把反問的話咽回去了。

倒是於德容像松了一口氣,非常捧場地跟妻子說:“多好啊,咱家以後要出人民警察了。做警察好,為群眾發聲!博物館的活兒也就那樣吧,我支持咱閨女辭職追求自己的夢想。多少人這輩子都沒有實現夢想的機會,這是好事,你說是不是?”

那天晚上的飯桌上李慧娟沒再說話,但當晚於可睡了個好覺,因為她在睡覺之前,將小臥室的門反鎖了,這還是她人生第一次在父母家裏反鎖自己的房門。

今天小宋做的菜色依然豐盛,但夏文芳和母親劉月娥都吃得不多,劉月娥是惆悵自己即將失去一個“老伴”,夏文芳則是因為顧慮家人的反對。

等到大家都撂下筷子,開始分食那只特意定制的,不怎麽甜的蛋糕,夏文芳終於在飯桌上跟大家說起了公司對她的今後工作的安排和新調令。

她話音剛落,還沒說自己的想法,劉月娥就嗷一嗓子吼她:“去啥去啊!啥爛董事長的提名,那就是驢前頭的胡蘿蔔,吊著你玩兒呢。你多大歲數了,還往西藏跑,你還真以為你跟他們小年輕一樣禁得住折騰呢?你沒兩年就該退休了,你蹦跶啥啊,你就說你不去!我看他們還能給你開除是咋地。”

“憑啥啊,欺負人,為啥讓你去西藏!但凡換個地方呢?援藏的人裏頭多少得肺結核的,你以為我不清楚?你又沒犯錯!這些狗日操的。我看他們是要逼死你。”

劉月娥想到他們一個兩個都要離開陽光花苑,越說越大聲,拍著桌子大叫:“我不同意!我堅決不能同意!這個家裏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你問狗狗,他同意你這麽大歲數還往外跑嗎?你還有個當媽的樣兒沒?!”

本來熱絡的氣氛頓時降到冰點,夏文芳正要反駁母親她是去西藏監督項目的,並不是挨欺負的,況且如果這世界上如果所有人都去做“享福”的工作,那社會還要不要發展。

基建是一國之重,沒有前人吃苦,哪來的後人乘涼?

但看到母親眼角通紅,又感受到側面遲鈺的視線,她的態度還是沒辦法做到如此強硬。

她是什麽人,什麽性格?

自然可以無所畏懼母親的權威,橫豎她們倆天天吵,早就習慣了硬碰硬,話再難聽誰也不會記掛心上。

但是對於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這塊肉,她的感情更為覆雜,那不單單是東風壓倒西風的問題。

尤其因為上次兒子袒露出對小時親情缺失的指責,她的脊梁骨又軟下去了,捫心自問,相比工作,她確實沒有那麽用心地去陪伴孩子。

幸而遲鈺是個很好很聽話的孩子,在丈夫去世後,非常獨立地長大成人了,就連青春期也從來沒有讓她操過心。

現在看來,孩子過早得獨立,從不犯錯,也是家長失責的表現。

孩子來到這世界上完全是大人的選擇,父母有義務在物質與情感上庇佑孩子。

就在她暗暗心酸為難時,遲鈺說話了。

他朝著劉月娥的方向很溫和地說:“姥姥,我同意,您也別反對了,五十多不晚,正是拼搏的時候,她去林芝,您不還有我嗎?我現在也沒工作,我來陪著您和奶奶也是一樣的,放心吧,我以後肯定多來。”

“回頭我來得太勤,都得叫你煩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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