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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準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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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準前夫

十天沒見,遲鈺清瘦了不少。

原本他那臉骨相好,就不是愛貼肉的類型,這人一旦瘦了幾斤,立馬顯出種單薄的少年氣。

他今天穿得也顯年輕,衣架子似的撐著寬大的連帽衛衣和繭型長褲,規規矩矩地坐在的於家的沙發上,衣裳是藏藍色的,更顯得皮膚白,幾乎白得發青的手指看起來挺伶仃,正捏著一個被李慧娟成盤端到他面前的山竹,不溫不火地掰。

反觀餐桌上套著老式睡衣的於可,這幾天明顯心寬體胖。

臉是首當其沖得圓潤了,加上是剛睡醒,起床有氣,姿態也放肆,跟個山野村夫似的,一只腿踩在另一個板凳的橫梁上,提溜著大海碗,鼓著雙腮,頗豪氣地吸溜著裏頭的嘎巴菜。

剛才於可從臥室出來的時候沒做表情管理,瞟到遲鈺,不免皺眉,用蚊子聲兒哼問了一句:“你怎麽來了?”

這話頗有埋怨的意思,也有點兒提防。

就好像睿智的緝毒犬成功識別出了隱藏在人民群眾中的虎豹豺狼。

遲鈺聽著挺別扭,但李慧娟就在旁邊看著,他也沒讓話掉地上,馬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得懂的意思道歉:“嗯,我知道你說了自己約車,我這不也是趕巧,昨天晚上提前出差回來,剛下飛機,咱媽就給我來電話了。”

“我在,肯定是我來送呀,對吧?網約車司機,我畢竟放心不下。”

“現在取消訂單還來得及嗎?都怪我,沒提前安排好時間,下次這種情況我肯定多多註意。”

遲鈺的話很客氣,處處把他人的錯誤攔到自己身上,於可還能說什麽呢?

既然是自己的媽給人家帶去了麻煩,她只有責怪自己處理家事手腕不夠硬的份兒。

不是遲鈺想跟她藕斷絲連地求覆合,是他與人為善,宅心寬厚,不得不配合準前妻的狀況全力演出。

因為這一層,於可吃完早點,看到遲鈺面前的熱茶一口沒喝,又跑去廚房給他專門泡了杯薄荷水。

幹薄荷三片,沸水半滿,等到薄荷被燙軟,迸發出饒鼻的香氣,剩下的空間全部塞上冰塊。

把水端到遲鈺面前時,於可挺不好意思,礙於父親正在情緒高漲地跟遲鈺聊國家形式,她只好跟他對暗號。

顰起的眉毛是道歉,彎起的唇角是討好,至於星星般一眨一眨的眼睛,是在說:“實在太麻煩你了。”

遲鈺面色如常,還在跟岳父無障礙溝通著最近中央釋放的經濟信號,但他如點漆的眼珠滑向眼角,伸手主動接過於可手裏的冰水,就算是講“沒關系,不用在意。”

沒把手的玻璃杯易主,於可的手腕輕輕擦過遲鈺的拇指。

肌膚相親,後者的皮膚陡然升溫,這種細節輕而易舉地逃過於可馬虎的眼睛,她轉而抽出幾張紙巾,想遞給遲鈺用於拭幹冷凝水。

再回頭,她又把紙巾重新塞進抽紙盒。

因為遲鈺大概是真渴了,一杯沁涼的冰薄荷水已經被他灌進肚子裏了,於可回屋換衣服,還能聽見他在後頭空口嚼了一塊冰。

遲鈺是早上七點多拎著油條大餅焦圈還有水包子來的,等到於家三口人吃飽喝足,穿戴整齊,已經是三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作為四個人中唯一的“壯丁”,所有重物都被李慧娟扔給了遲鈺,於可怕他一個人扛重物費勁,幾次想從遲鈺手裏搶回幾件行李,都被李慧娟用一指禪給懟到了身後。

看著遲鈺跑前跑後扮演賢夫良婿,李慧娟和於德容都面帶微笑,於可笑不出來,那是尷尬得渾身不得勁。

一趟三十分鐘的車程,簡直是度日如年,心煩意亂之餘,下車趁著遲鈺在後備箱搬行李的時候,她沒忍住,朝著父母提出了如此嗔怪。

“哎呀你倆幹嘛非要送我,你們開店重要,昨天都少了半天收入,今天何必又為了我關一天店。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這陣仗鬧得跟為國捐軀似的,有什麽全家來送的必要啊。”

她本以為上次提出離婚後,下次再見到遲鈺的面兒,就是倆人去辦離婚手續的日子,結果沒想到臨走還要來這麽一出鬧劇,真夠丟人的。

可李慧娟一點兒也沒給她面子,指著她,勒令她為自己的胡話“呸呸呸”後,直接戳穿事實。

“誰要為了你關一天店啊?這不把你送到安檢,小遲回去順路就給我倆拉鼓樓,一點兒耽誤不著今天的生意。你爹去年泡的人參酒到日子了,說是拿給他補補。倒是你,我看你怎麽怪模怪樣的,路上你倆為了嘛不說話,你還老朝著小遲擠眉弄眼,幹嘛呢這是?你倆到底怎麽事兒,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你不說清楚我可不叫你走了!”

下車前於可本想耍個奸,以機場停車場車費特貴為由,讓遲鈺不要停留,趕快把他倆拉走,用以使自己最大程度地遠離遲鈺的輻射範圍。

聽完母親的話,她哪裏還敢造次,嘴裏念著:“沒有沒有,您看您想哪去了。”健步靠近遲鈺,一連超越兩位老登,幾乎是貼著遲鈺的後背,扯著嗓子矯揉造作地說:“鈺,你看你這些汗,為我搬行李搬累了吧,來,我給你擦擦吧。”

遲鈺低著頭,拎行李的動作很麻利,輕輕松松,有條不紊。

大背包挎在肩上,小腰包掛脖子上,行李箱上插著水杯,伸縮桿上還套著一大兜子他拎給於可帶走的西洋參和紅景天,聽到於可的話,遲鈺往前讓了一下,遠離了她的肉身體溫攻擊,偏頭看了看停車場外的大晴天,狐疑地問了聲:“什麽雨?誰出汗了?”

他這幾天沒食欲,是掉秤了,可健身的強度沒落下,蛋白粉和各路補劑也一直服,跟筷子腿兒的細狗還差得遠呢,這點兒行李算什麽,至於出虛汗嗎?

但於可這家夥,得不到就毀掉,不僅詆毀他的體格,還出言不遜,侮辱他的智商。

“哎呀你看你,傻不拉幾的,還逞強,自己出汗了都不知道!”

於可繞到他的正面,右手自作主張地來到遲鈺的臉,那裏東西南北都沒汗,所以沒得擦。但手指做出輕佻的舉動,順勢撫弄了一下他的額發。

遲鈺昨天一宿沒睡,早上為了去排於可家裏人愛吃的天津早點鋪,走得急,洗完澡頭發也沒吹,全部以自然的弧度下垂。

眼下發尾受力,左右擺動,在輕而薄的眼皮上留下一陣雪花似的簌簌。

那感覺有點癢,他心裏煩,本能地伸手去捉於可的手腕,想用力擰她的肉。

但下一秒,看到岳父岳母走近了,他胳膊拐了個彎兒,手掌直接落在於可的頭頂,用了點兒不為人知地狠勁兒揉亂她的頭發道:“這點東西不算多,為了你,飛機大炮我也能扛,對不對?”

因為懷疑自己頭頂被搓出火花了,於可憐惜自己的頭皮,不甘示弱,摟住遲鈺的腰,手指伸到沒人看到的地方時,她狠狠地用指甲戳他脊梁骨。

可惜她的指甲因為工作修剪得非常短,隔著衛衣,大概沒造成實際傷害,跟撓癢癢似的。

“哈哈哈,你為了我什麽苦都能吃,對我可真好,怎麽辦呀,我這還沒走呢,就開始想你了。”

於可幹笑著,差點兒沒被自己這幾句詞兒酸死,遲鈺也一樣,鼻翼翕動,看模樣好像是想嘔吐,兩個人的眼神倒是誠懇,都在往對方那五官上射刀子。

可這模樣在於家爸媽看來,那是比翼雙飛,百年好合。

於可拉下頭頂的胳膊,遲鈺也握住後背的手,於可順勢靠在他懷裏撒嬌:“咱們去托運吧,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別再誤了飛機,給人家工作人員找麻煩。”

遲鈺也承受她那賴唧唧的模樣,摟著她說:“好,我都聽你的,你向來說的都對,再沒有比你更明智的人了。”

二位即將離婚的成年男女化身連體巨嬰,你摟著我,我靠著你,黏黏糊糊地駕駛著幾件行李走向了候機大廳。

還好排隊托運行李的人不多,十五分鐘後,於可終於松開了遲鈺,走到父母跟前告別。

她先是熱情地擁抱了李慧娟,後又和於德容親切地握了手,輪到遲鈺的時候,李慧娟主動拉著丈夫往後躲了幾步道,那是留給他們小兩口訴衷腸的。

人雖是讓開了,但目光還像探照燈似的往這兒打,嘴裏沒閑著,跟丈夫戚戚促促,一副不信任的姿態。

於可先開口了,她說:“說好咱倆下次見就是去辦手續,我失言了,真對不起你,我就是,哎,還沒想好怎麽跟我媽說。可能還是需要點兒時間,找個相對完美的借口。”

“希望你能理解。”

在將遲鈺塑造成陳世美,和把自己搞成潘金蓮之間,於可還沒下定決心,但除了出軌這種原則性問題,她暫時也沒找到什麽優質的借口可以讓他媽對他倆的婚姻徹底死心。

戀愛兩個月,已婚三年,從沒聊過各自的童年,但遲鈺很明白於可的心理活動。

有時父母和孩子相處得太融洽也是一種約束,但凡是浸潤著愛的家庭,不是一句口號,大喊精神獨立,就能徹底掙脫父母管制的易事,所以他點頭表示寬恕。

“真不算什麽,你不用太放在心上,昨天那電話也是給我打了個措手不及,之後我就知道怎麽辦了,能躲的我也就躲,就這一次,沒下回了。”

“嗯,你放心,我那邊一安排好了就回來辦手續。絕不耽誤你重新擇偶,實在不行,你等不及的話,也可以先相著,把情況跟人說清楚,人家肯定也能理解。”

“成,你在外頭遇到可心的也別放過,相親這種具有契約精神的形式對你來說可能不合適,你還是應該像動物世界似的狂野地追逐幸福,不試試怎麽知道是不是擅長呢?祝多談。”

就這幾句話,都鉚著勁兒,像料理後事,話畢再相對無言。

一對曾經親密的男女面對著面,但眼睛都朝著對方的身後看,再不願意去瞧對方的臉。

不過是決定離婚而已,也不算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可當兩個人都不再把對方當成自己的所有物時,相處的氣場一下就變了。

以前兩人靠近對方的時候,身體總覺安心,熟稔,自然,像是樹木分出了兩個杈,萬物生息本該如此,但是現在,火山爆發,一道厲雷將樹從中劈開,那氣場很怪,幾秒鐘的相處都像是茍延殘喘。

眼看那邊的母親又皺起眉頭,拉著父親往這邊走,於可豁出去了,踮起腳朝著遲鈺說了句:“你再忍一下。”

隨後,她假意擁抱了遲鈺,左手覆蓋著遲鈺的下巴,面頰貼近,快速朝著自己的指尖上輕輕碰了一下。

這是一個完全成功的借位。

還以為小兩口在接吻,後面的李慧娟終於別過頭。

沒有了母親的監視,於可心口松快多了,退回了男女界限的安全區,再懶得多看遲鈺一眼,瀟灑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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