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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信任的遺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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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信任的遺忘的

“……所以我們認為, 異能既有用來確定目標的理想性,又有用來實現目標的現實性。”

魏爾倫擦去黑板上的文字,寫下“異能相互作用理論”, 旋即轉過身,面向講臺下的學生們。

“那麽接下來我們開始講第二編, 異能相互作用理論。這一編非常重要, 在本學期末的考試中, 所占的分值大約在百分之四十到六十之間,題型除了選擇題與名詞解釋,還有占分最大的實例分析題……”

在魏爾倫若無其事地隱晦暗示下,學生們飛速開始劃重點。

“異能相互作用是指兩個或兩個以上的異能在激發時或者激發後,因異能特性等因素而相互影響,呈現出不同的表現與效用的交互效應。有誰知道普通的異能相互作用與特異點的區別?”

數名學生舉起了手。

魏爾倫看了看, 舉手的果然又是那幾位, 費奧多爾、雪萊、安……安吾不僅沒舉手,竟然還在他的課上走神?

“安吾同學?”魏爾倫叫道。

沒有反應。

“安吾同學。”魏爾倫加重了語氣。

在費奧多爾的示意下,果戈裏悄悄遠程伸手,隔空從背後扯了扯安吾的衣服。

安吾從恍惚中清醒過來, 茫然地看了魏爾倫一眼, 隨後,按照這段時間總結出的“遇事不決墮落論”原則,反應極快地對課桌使用了墮落論, 由此知曉了方才魏爾倫問的問題。

他冷靜地扶了扶眼鏡, “特異點是特定的異能特性相互影響且影響力對等的結果,比起普通的異能相互作用反應, 具有難以控制的特性,除此之外, 一部分特異點會引發特殊效果……”

見安吾條理清晰、層次分明地給出了回答,魏爾倫點了點頭,卻沒有加分,畢竟安吾這幾天的上課走神現象著實有點嚴重了。

下課鈴響,魏爾倫一秒也不想多待,趕著下班似的合上書快速走出門,安靜的教室頓時喧鬧起來,學生三三兩兩地前往食堂。

安吾長呼一口氣。

自入學日已經過去了一個月。

學生們都已經適應了學校的生活,紛紛為更多的學分,或者說,高學分背後的獎學金而努力。

第一批學生會幹部,也在半個月前順利選了出來。

由於森某的私心,入校的Mafia實在太多了,加上中也本身極具親和力與個人魅力,幹部中也不負眾望地克服了重重阻力,取得了學生會主席兼武鬥系學生代表的位置。

又因為中也成為了會長,青時和叛逃宰都沒有加入學生會。他們不可能讓中也的職位壓在自己頭上。

費奧多爾作為主席團成員,去了宣傳部,掌握了輿論導向,並成功當選異理系學生代表。

至於安吾,則是在學生會辦公室負責文書工作與學生幹部考核等事宜,並且,利用學生會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收集了大量關於各世界的資料。

也知曉了,叛逃宰對自己態度不佳的緣由。

當然,安吾雖然有一點心情覆雜,卻沒有特別大的感想。畢竟他一和太宰不熟,二不認識織田,其他世界的安吾做的事,沒必要強加在自己身上。

等回到自己世界之後,註意一些就好了。

反正……失聯這麽久,特務科大概已經派了新的臥底搜查官,自己潛伏進Mafia的任務可以直接宣告失敗,也不會再認識太宰和織田。

而叛逃宰,依然未能知曉當初校助宰那句“你的幸運多虧了安吾”究竟是什麽意思。

他在教室門口叫住了安吾。

安吾不明所以地看向他。入學日後,兩人的關系一直不算好,平時也沒什麽往來。

叛逃宰沒說話,看了一眼安吾旁邊的費奧多爾。費佳眼神一動,朝安吾打了個招呼後,便找了個理由先告辭,不打擾他們說話。

叛逃宰將安吾拉到教室角落裏。

“你想不想回去?”叛逃宰低聲道。

“租不起。”安吾說。

學校允許學生在請假後自行返回原世界,也告知了返回的方法。

但是在非長假期間,學校裏用來往返各世界的妖怪太貴了,租一次一百點異能石,如今還沒有哪個學生能攢到一百點異能石。

“我培育出撐傘貍了。”叛逃宰說。

安吾有些驚詫。他了解各院學生的狀況,在當前階段,大多數妖怪系學生連妖怪通識裏的妖怪都認不全,而妖怪培育課,才剛上沒多久,至今也沒有一個學生成功在課堂上培育出妖怪來。

叛逃宰卻說,他連撐傘貍這種有空間屬性的妖怪都已經培育出來了?

安吾滿肚子疑問,面上不顯,“你想讓我做什麽?”

他不覺得太宰突然過來告訴他這件事,是為了免費送他回原世界。哪有那麽好的事。

太宰安靜片刻,盯著他的眼睛,目光像是能穿透表層、直達心靈似的,“我想知道,前天,你去校長辦公室,看見了什麽。”

安吾身為學生會幹部,前天去了一趟校長辦公室,和校方對接學生會主席團相關事宜。

這幾天他的表現異樣,全是從那天去過校長辦公室後開始的。

“不相信我嗎?安吾同學。”見安吾緘默不語,叛逃宰又貼近了低聲道,“情報只有流通起來,才有價值。你知道,告訴我才是最有利的,對吧?”

……

兩天前,校長辦公室。

校助宰坐在落地窗前的一張紅色沙發椅上。窗外夕陽如火,從這裏可以遠望骸塞,以及骸塞下的地獄。

一個月來,地獄已成為了學生們的實踐課場所,有中原中也坐鎮,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港口地區也逐步開始清掃,只不過,進度十分緩慢。

主要原因是地獄和骸塞那一片區域原本就默認是學校的地盤,此番地獄的重現是因為“龍彥之間”用彩畫集將地獄和龍覆活,歸根到底還是學校內部的事。

喚醒教師蘭波以及澀澤龍彥後,龍彥之間自行回歸,擂缽街一帶徹底穩定了下來。

但港口地區的其他地方,有一位神明級別的妖怪占據。

中也不能出手,荒神一出,整個橫濱的鬼怪都會有應激反應,倒不是打不過,就是怕學校被打崩,或者和當初一樣,百鬼夜行,世界崩毀。

只能讓其它教師帶領學生慢慢清掃街道與建築中的怪物們。

就在他獨坐於黃昏時,旁邊木桌上的手機,響起了詭異的鈴聲。

“你能不能把鬼來電的鈴聲換成好聽一點的?”

接起電話,校助宰第N次問出了這個問題,“這個鈴聲每次響起,都能把我的聽覺摧殘到前所未有的地步,難聽到讓我美好的心靈遭受重創啊。”

“做不到。”電話另一頭的教師安吾第N次回答,“你如果真的想的話,還是請紅葉女士改良一下吧。”

“啊,那也太麻煩了。”太宰有氣無力道。

“我會為你的聽覺默哀的。”安吾說。

“安吾——真是無情呢……”太宰嘀嘀咕咕。

安吾裝作沒聽見,“這次是有正事要說。”

太宰笑了笑,“說得仿佛哪次不是為了正事一樣呢。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學校?我怕你再潛伏下去,真的要成為妖怪中的首領了。”

“那種事是不可能的。‘天人’一死,妖怪失去了主心骨,不可能再凝聚到一起了。他們不會認可天人以外的任何人作為首領。我現在也只是帶領著一些熟悉且厭倦了紛爭的妖怪而已,天人一旦再出現,他們會立即重新成為天人的部下……”安吾頓了頓,“你確定天人真的死了嗎?”

當初天人的徹底死亡,只有兩個見證人,一個是校長,另一個就是太宰。

“死得不能再死了。”太宰說。

安吾輕輕嘆了口氣,心情莫名覆雜,“總之,這次是想讓你請津雲君警惕一些,天人以前的部下們最近恐怕會有新動作。”

“你不親自見他?”太宰問,“找他的辦法有很多吧?”

“我一看到他那張臉……”安吾沒繼續說下去,太宰卻已明白他的意思。

校長和天人有一樣的臉,安吾這是在天人旁邊待太久,有某種ptsd了。

“你當時到底是怎麽從他手裏活下來的?”安吾突然問道。

“當時?”太宰想了想,“你說哪次?”

“……骸塞那次。”安吾說,“那裏就是個陷阱。荒神和龍戰鬥的時候,天人和果戈裏過去把昏迷的校長和澀澤君全部帶走了,而我悄悄留下人面果,希望如果你或者費奧多爾看見,能夠立即離開。但是他返回得很快……他是帶著殺意去骸塞的,天人已經找了重啟時空的人很久,看到你之後絕對不可能放過你,那個瘋子……”

那個瘋子,誰也攔不住。

沒人知道安吾第一次經歷世界毀滅、世界重啟、天人前往骸塞堵住重啟世界的人,這一波三折下來,心情的大起大落。

“那個嘛……”太宰輕輕地笑了,“我剛入校的時候,校長發過一條血誓。”

“校長發的血誓不止一條?”安吾有些驚訝。

“嚴格說來,過去的校長發的血誓只有那一條……”

太宰註視著夕陽下沈,直至天邊轉為絳紫,再逐漸轉成暗暗的夜色。

這次什麽也沒發生,一切都很平靜,一切都很好。

“我當時以為,他真的是為了拉攏我入校,讓我相信他,或者,是為了讓我允許他觀察人間失格……”

“所以誓言的內容是——”雖然安吾差不多已經猜到了,但他還是想真正地確認。

“誓言的內容是,如果我死了,‘津雲歸雨’一定會立即死亡。”太宰悠悠地呼出一口氣,平靜地站起身,“人的名字是有力量的,校長和天人有同樣的臉、同樣的名字,他們是同一個存在的一體兩面,其中一人以‘津雲歸雨’之名立下誓言,另一人也得遵循此誓。”

這一刻,安吾的許多疑惑都解開了,“所以他後來不僅不能殺你,還得保護你,防著你不小心死了。”

說罷,安吾又察覺到了什麽,“你是不是有想過,幹脆讓自己死去,好把一切都結束,這種事?”

“哈?我像那種犧牲自己,拯救所有人的英雄嗎?”

“哦,你可能誤會了我說的話。”安吾面無表情道,“我是說,正好你也沒什麽活下去的想法,這一行為能既讓你直接輕松地與此世說拜拜,不會有後顧之憂,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忙碌辛勞——你肯定想過。”

太宰默然,安吾對他的了解十分深入。

“只能想想,不可能真的去做的。”太宰沈默了一會兒,抱怨道,“這樣做的後果太嚴重了。津雲君那家夥……”

“是因為他會和你一起死去,為了保護他,所以現在也沒有真正殺死自己的行為,反而一直挺盡職盡責的嗎……”安吾恍然,“沒想到你還挺在乎校長啊?”

“並不是啦……”太宰無奈,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要是我死了,然後他立即一起死掉,這不就是——反正我是絕對不可能允許這種事發生的,誰要和他殉情啊?我的殉情目標是美麗的女士耶?我必須先等他死了,才能死。我能活到現在,甚至得被迫活更長的時間,怎麽想都是津雲君的錯!”

安吾:“……”

表面上天天和已經死了似的,陰郁得像具屍體,現在一聽還挺有生命力的,能活很久的樣子,應該可以放心了。

“嘁,不說這個了。”

太宰迅速恢覆了冷漠平靜的校助模樣,“那個身上明明沒有妖怪種子,卻被油返帶到學校的學生,是你安排的吧。”

他說的是叛逃宰。

本次到校的每位新生都經過篩選,篩選的標準就是身上攜帶妖怪種子,且種子臨近萌發。

這樣一來,學校既可以免除異能者被妖怪寄生的危險,又能吃掉妖怪種子,將種子轉化成學生們第一學年交予的“學費”。

但叛逃宰登記入學時,學校並沒有從他身上收取到學費。

也就是說,他身上沒有妖怪種子,本不應該入校成為新生。

“是我。”安吾輕聲道,“我都知道了。”

這些年,太宰留在學校,而安吾一直在校外,穿梭於各世界之中。

自然也知道了原定的“未來”。

甚至知道了不同線路的“未來”,比如,在黑衣敦的世界的未來。

雖然教師安吾在與太宰、織田認識沒多久的時候,就因為人面樹事件去做了臥底,但他見證那些未來時,還是會感到幾乎無法呼吸的悲哀。

尤其是在黑衣敦的世界,安吾本來只是想作為一個觀察者,看看那個世界有沒有妖怪的蹤跡,發現妖怪侵入程度很低後,便打算不作幹涉、就此離開,前往其他世界。

結果看到那個太宰所做的一切,最後看到其從高樓上跳下時,還是忍不住出手救下了。

後果就是,安吾直到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處置黑衣敦世界的太宰。

那位太宰的狀態很不好,不管是讓其留在原世界,還是帶其入校,或者帶上他一起穿梭世界,混入妖怪的隊伍,似乎都不太妥當……令安吾十分頭疼。

要不交給校長吧?無所不能的校長一定會有辦法,像校助宰,不就因為校長先生,現在還活蹦亂跳的嗎。

安吾忽然想到津雲。

校助宰自然不知道安吾在想什麽。

他的目光放空了一會兒,旋即笑道,“唉。過去了太長太長的時間……我已經忘記了啊。”

在安吾成為臥底、校長和學校出現之前,他就已經在獨自追查妖怪的事了。

離校助宰所經歷的織田之死,已經過去了很多很多的輪回,雖然每一個輪回都結束得很快,時間其實不算太長,但其經歷實在是太過豐富,致使他產生了一種過去了很久的錯覺。

聽到太宰說“已經忘記了”,安吾靜默了一會兒。

他慢慢道,“可是,太宰君,我還沒有說我知道了什麽呢……”

“啊,有學生在敲門呢。下次再聊吧。”校助宰掛斷了電話。

他偏過頭,讓門外的學生進來。

正是學生安吾。

校助宰失神了一瞬。

很長一段時間,一直只有安吾知道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只有安吾能對他的任何意圖心領神會,在最合適的時候送來最需要的關鍵信息,並不動聲色地一次次在無盡的孤獨中撈起他,讓他不至於帶著無人知曉的過去孤身輪回。

在學校建立後的那幾個時空裏,安吾一直是他最信任的人。

直到現在,依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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