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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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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等忙完朝中事務,已經是日落時分。

曹靜璇來到玨俯,下人正要稟報,她擡手止住了。

落日餘暉,橘紅的光灑在院子裏。

映照在院中人身上。

皇甫玉溪一只手緊緊抓著拐杖,一只胳膊緊緊攬著秋月的肩,一步一艱難地練習走路。

落雪站在她身側,虛伸著手,防備她不慎跌倒。

小小的幾步路,皇甫玉溪已經走得滿頭大汗。

“郡主,今天練了很久了,休息會兒吧?”落雪有些不忍心。

“不礙事,我再走一會兒。”

皇甫玉溪咬著牙,努力地移動著腳,大概是太累了,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還是一個趔趄跌倒在地。

“溪兒!”曹靜璇一驚,急忙跑過去扶著她的胳膊,“你怎麽樣?”

秋月也趕緊去檢查,眼眶紅紅的,這兩天皇甫玉溪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每一次摔倒,秋月心都跟著揪疼。

腿上和胳膊上已經摔得青一塊紫一塊,可是她不敢勸停,因為自小跟著皇甫玉溪長大,她太了解郡主的性子。

要是讓她殘缺地度過餘生,那還不如要了她的命。

秋月能做的,只能一邊陪著郡主反覆練習,一邊背地裏偷偷抹眼淚。

“我沒事兒。”

皇甫玉溪在幾人的攙扶下回了屋子坐下,落雪給她處理膝蓋上的傷口。

曹靜璇蹲在一旁握著她的手,眉宇微蹙,滿是心疼。

“輕一點兒……”曹靜璇緊緊盯著落雪的手。

落雪道:“要把塵土清理幹凈,不然傷口會感染的。”

皇甫玉溪倒是沒什麽反應,之前戰場上刀劍無眼,受了多少大大小小的傷,也都挺過來了。

如今這點兒擦傷對她來說不過皮毛。

“我不疼,你別擔心。”皇甫玉溪擡手撫撫曹靜璇的肩。

曹靜璇登時楞住了,她猛然擡頭,直直地望著皇甫玉溪。

這是這段日子以來,皇甫玉溪第一次和她說話,願意搭理她。

一時間,委屈、酸澀的淚浸滿了眼眶,曹靜璇強忍著不讓淚花落下來。

“我真的沒事兒,”看她如此傷心難過,皇甫玉溪終是心有不忍,再次忍不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你不要擔心。”

曹靜璇拉住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有種失而覆得的激動和難過。

落雪處理好傷口,便悄悄退下了。

曹靜璇說:“我陪你吃晚飯,好不好?”

“你不回宮忙嗎?”

聽到皇甫玉溪話語裏的松軟,曹靜璇有些欣喜,她道:“沒什麽忙的,白日政務都已經處理好。——你想吃什麽,我讓她們去準備。”

“我都行,沒什麽特別想吃的。”

“那我讓她們去準備。”

曹靜璇喜極而泣,有些激動,忙不疊地命人去準備飯菜,而是把皇甫玉溪喜歡吃的主菜小食都做了。

月色如銀,灑了一地。

整個玨俯靜悄悄的,蟬鳴已歇,墻角的小蟲窸窸窣窣的叫著。

桌子上都是皇甫玉溪往常喜歡的飯菜。

“你嘗嘗這道怎麽樣,”盡管皇甫玉溪眼前的碟中已堆成小山,但曹靜璇還是忍不住給她夾菜,希望她各種菜都嘗一嘗,多吃一些,“知道你喜歡吃魚,所以他們也琢磨了很多做法。”

皇甫玉溪點了點頭:“嗯,你也多吃。”

飯後,曹靜璇扶著她去橫榻上坐下,然後下人上了茶水和瓜果。

曹靜璇握著她的手,張張嘴,欲言又止:“溪兒,對不起……”

皇甫玉溪搖了搖頭。

“我答應你,終於有一天,我會替你報吳地刺客和顧羽下毒之仇。”

皇甫玉溪再次搖了搖頭。

“你不相信我?”曹靜璇急了。

“不是,而是報不報仇沒有必要了。”

這段時間以來,皇甫玉溪恨過、怨過,她無時無刻不想快點好起來,然後把顧羽揪過來碎屍萬段,然後再直奔吳地,徹底剿滅吳地反賊。

可是吳地反賊也好,顧羽也好,他們都是外人。

她萬萬沒有想到,皇甫玉雄竟然了為了挑起兩國站端,不惜以她為誘餌。

最親的人,卻是傷害最深的人。

可是她現在如同廢人一般,報仇?

那簡直是太可笑的事情。

曹靜璇不解,皇甫玉溪向來是有恩必報、有仇必報的人,如今竟然不在乎了。

“公主,我們分開吧。”皇甫玉溪說,平靜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曹靜璇一怔:“你說什麽?”

“我說,我們分開吧,回到以前,就當我們從來沒有遇到過、也沒有相愛過。”

回到以前,曹靜璇還是那個魏國端莊優雅識大體的長公主,和喜歡的才子修成正果,舉案齊眉,相敬如賓。

曹靜璇猛然起身,她踱了幾步,又在皇甫玉溪跟前蹲下,扶著她的腿,溫柔道:“溪兒,你是不是擔心會連累我?我說過,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會像以前一樣愛你、疼你的。”

“不是,”皇甫玉溪看著她,眼裏依舊沒有波瀾,“我只是不喜歡你了。”

“我不信。”曹靜璇搖頭,目光緊盯著她,不想錯過她眼裏的絲毫情緒。

“你信不信,這都是真的,”皇甫玉溪眼神冷冷的,“在南樾,聽到你和顧羽密謀逃離時,我就不喜歡你了。”

曹靜璇一怔,原來那時她真的什麽都聽到了。

而且她也了解皇甫玉溪的性子,敢愛敢恨,不是優柔寡斷的人。

“我不喜歡你了,你明白嗎?”皇甫玉溪直視著她盈滿淚花的眸子,眼神微動,但嘴裏吐出的話依然冰冷無情,“你走吧,別再來找我了,等我養好傷,就離開你們魏國。”

皇甫玉溪用了“你們”,這顯然是在和她拉開距離。

“你不能離開魏國,”曹靜璇回過神來,若是皇甫玉雄知道她還活著,必定不會放過她,“你不能離開魏國……”

“除非你把我囚禁起來,”皇甫玉溪苦笑一聲,“當然,你們現在絕對有能力有機會把我囚禁起來。”

她現在的情況,就如砧板魚肉,莫說強大的對手,就算是普通健康的人,她也只能任人宰割。

“溪兒,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曹靜璇握著她的手,神色難掩悲慟。

“報——”翠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公主——”

“出去!”曹靜璇厲聲大喊。

門外人身形一頓,聽出曹靜璇怒火中燒,然而又不得不說,只好怯怯弱弱:“大王有急事召您入宮,十萬火急……”

曹靜璇一怔,沈吟片刻,看到皇甫玉溪扭了頭不看她,線條分明的的側臉透著冷漠和堅毅。

“我不會讓你離開魏國的,”曹靜璇起身離去,語氣堅定,“我不會放你走,就算是囚禁,我也不會放你走。”

說罷,便拂了衣袖,悲憤地離開了玨俯。

待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皇甫玉溪才卸下了冰冷的偽裝,下一刻又警惕起來。

“秋月!”

“郡主,我在!”秋月一個閃身進來。

“你去打探一下,看發生什麽事了。”

秋月身手敏捷,機智過人,出去不過一個時辰,便把戰事消息帶來了。

皇甫玉溪垂眸深思,她不曾想,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兩國竟然又開戰了。

她早就應該想到的,皇甫玉雄派她去吳地剿滅反賊,壓根是沒想讓她活著回南樾的。

只要她一死,皇甫玉雄便有了挑起魏國戰端的機會。

她知道皇甫玉雄野心勃勃,一心要北上,完成一統天下的大願。

可是不曾想,竟然瘋狂到這個地步!

於是,父兄的死也湧上心頭。

皇甫玉朗臨終前不讓她追究他和父王死因,那時她以南樾大局為重,便也放棄了。

如今,新仇舊恨,不管怎麽樣,終有一日也要算一算了。

“郡主,眼下我們怎麽辦?”秋月蹲下身子,扶著她的座椅一側,神色慌張,“若是大王知道你沒死,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想到當日來補刀的刺客竟然都是皇甫玉雄的親信,秋月脊背一陣發涼。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沒事兒,”皇甫玉溪擡手,思忖著,“皇甫玉雄我倒是不擔心,只是舅舅這邊……”

想到什麽,她急忙道:“秋月,你喬裝一下,即刻前往岐山南樾軍營,你一定想辦法見到舅舅。”

“我走了,你怎麽辦?”秋月不放心,皇甫玉溪現在手無縛雞之力,若是發生危險,那她們就一點兒希望也沒有了,“不如派個人去?”

“不行!”皇甫玉溪果斷拒絕,“只有你帶著我的信去,舅舅才會相信,你把事實真相告訴他。”

錢戈是南樾三朝老將,一直對南樾忠心耿耿。

而且皇甫玉溪堅信錢戈不知道自己還活著,所以才奉命領兵偷襲上京。

秋月領了命令,日夜兼程策馬揚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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