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萬聖節失樂園（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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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萬聖節失樂園（26）
“……”
小僵屍有些遲疑，但是應觀洲卻沒什麽耐心，“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他直接手一伸，拎住傀儡絲的繩子，將小僵屍直接提溜起來。
小僵屍雙腳騰空，瞬間在空中轉了幾圈，小短手胡亂撲騰著，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睛瞪著應觀洲，像是在說，你怎麽敢如此大膽！
應觀洲對他控訴的眼神視而不見，在小僵屍轉身（被迫）的時候，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只見小僵屍的脊背處，一個猙獰的鐵鏈打入進去，血汙和鐵銹混雜在一起，每一次動作，鐵鏈都會和傷口的肌肉與骨骼摩擦，帶起一片猩紅的血，皮開肉綻。
走屍人的技能一，操縱屍體。
祝朗風也看到了，他頓時冷笑一聲：“好惡心的控制技。”
“死了也不放過人家，繼續折磨。”
應觀洲沈吟片刻，他手指上浮現紅色的戒環，傀儡絲從戒環中探出。
【系統提示：玩家應觀洲使用‘提線人’·傀儡絲！】
傀儡絲小蛇似地在半空中游走，慢慢地貼附在那鐵鏈中，似乎想要將它拽出來。
然而，一旦拽動，小僵屍臉色就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好似那根鐵鏈成了個無形的蛆蟲，牢牢地吸附在小僵屍的脊骨上，一旦要折斷，勢必要傷筋斷骨。
應觀洲眼神微冷，少年纖長而好看的手指微動，這一次，直直地向鐵鏈襲去！
“嗆啷”
還是不行。鐵鏈紋絲不動，繼續深紮在小僵屍體內。
【系統提示：玩家應觀洲受到精神反噬，理智值下降！】
應觀洲微微捂著了鼻子，鮮紅的鼻血滴滴答答地從少年鼻腔中湧出。
“操，”祝朗風忍無可忍，直接拽住應觀洲的手，“你在找死？”
祝朗風手腕上青筋暴起，但他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讓自己捏碎少年纖細的手腕，磨了磨牙，“應觀洲，你和那走屍人同為控制位，控制技如果要比拼的話，比的要麽是控制順序，要麽是理智值。”
“他占了先手，你如果想贏他，要麽技能等級要壓他一頭，要麽狂降理智值，直接進入臨時瘋狂狀態。”
“而一旦進入臨時瘋狂狀態，你甚至不一定會記得任務，成功率極低。”
“你不可能將它從走屍人的控制中解放出來的。”
“放棄他，應觀洲，”祝朗風金色的瞳孔冰冷地盯著應觀洲，“他不值得你救。”
直播大廳，觀眾們也忍不住竊竊私語。
“控制技如果碰撞在一起，是順序優先制的啊。”
“走屍人先種下了控制鎖鏈，除非犧牲理智值，否則應觀洲根本不可能拔出來吧？”
“呵呵，我看就是主播想要裝逼而已。”
“……”
屏幕內，應觀洲撩起眼皮。
他唇上還沾了一點自己的血，顯得臉色愈發蒼白。
那雙純黑色的眼眸依然彎著，然而，瞳孔深處，點點猩紅如潮汐，如霧氣，重新湧現。
祝朗風與他對視一眼，莫名心裏一咯噔。
幾乎是瞬間，他就明白應觀洲要做什麽了！
“但是，我需要他。”
應觀洲輕笑，“我想要贏得漂亮。”
“你又想……？！”
祝朗風瞳孔緊縮，他掐住應觀洲的手腕，似乎想要將人扯回來，應觀洲手腕被他掐紅，卻依然朝著他微微笑著。
然而戒環上，不祥的猩紅色不由分說，猛地暴漲！
直播大廳，觀眾們看見那暴漲的猩紅色，瞬間反應過來，李鶴青粉色甚至直接站了起來，爆粗：“靠了，應觀洲你是個不要命的瘋子嗎？！”
“這個僵屍有什麽價值，值得你燃命？！”
屏幕內，應觀洲無聲地笑笑。
在上一個黃金鄉副本中，他已經植入了某種“印象”給祝朗風與觀眾。
只要他開始吐血，戒環發出不正常的紅色，他們就會下意識地察覺他要做什麽，從而加深他要“燃命”的印象。
可他就是這樣熱衷於謊言，虛偽而貪婪的騙子。
所以……
【系統提示：檢測到玩家應觀洲使用個人技能‘燃命’！當前玩家序列強制提升中——】
【“提線人”當前等級：A+級→A++級（限時）！】
紅線如瀑布般從應觀洲掌心暴漲，他吐了一口血，血液濺落在傀儡絲上，讓原本就鮮紅的傀儡絲變得更加猩紅，甚至有幾分妖艷。
這一次，傀儡絲再次彼此糾纏，化作一條猩紅的巨蟒，向鐵鏈沖去！
“唰”
無數的傀儡絲散落，化作一條又一條的細絲，攀附在鐵鏈上，這一次，它並沒有試圖將鐵鏈拔出。
而是選擇了另一種更為極端的方法。
它們像是意識到暴力無法將鐵鏈拔出，因此幹脆另辟蹊徑，它們輕輕地貼附在粗壯的鐵鏈上，緊接著，開始向下生長——
寄生！
小僵屍只覺得最開始那種奇異而扭曲的連接戛然而止，就像是斷了信號的電視臺，只有一片雪花。
它再也接收不到走屍人冰冷而令人疼痛的控制，相反，體內游走著另外的、有些另類的感覺。
這種感覺好像是將它拋在了溫泉中，寒冷的四肢都在浸泡中逐漸回溫，明明同樣是控制，可是這紅色的絲線卻更像是在修補它開裂流血的傷口……有一種別樣的溫柔。
它楞楞地擡頭，視線先是落在了少年纖細手指上，那個被它咬出的牙印。
緊接著，它的視線，正好撞進少年的眼睛裏。
那是一雙屬於春日的眼睛，沒有霜雪欺淩，嚴寒酷暑，只有花在枝椏上怒放。小僵屍像是被晃了晃眼睛，忍不住微微瞇起了眼。
可是它只來得及驚鴻一瞥，春天就這樣再次被人關上了。
紅色的絲線如潮水般褪去，少年削瘦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血色迅速從他臉上褪去，呈現出一種冷玉般的蒼白，與唇邊殘留的一抹鮮紅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比。他微微一晃，身體直接無聲軟倒下來。
這一次應觀洲血也沒吐了，他忽然脫力一暈，祝朗風驟然色變，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少年脖頸軟綿綿地往後折，祝朗風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一摸他胸膛，臉色猛地不對勁起來。
心跳呢？
【系統提示：檢測到玩家祝朗風理智值下降中！請保持冷靜！！】
“應觀洲！！”
-
無限至上游戲，中轉站，休息區，水銀之森。
澤維爾站在水銀之森中央的一座黑塔前，有些猶豫，有些遲疑。
他依然還是不久前跟應觀洲一起下副本的形象，只是戴在臉上的那副厚重眼鏡不知什麽時候摘了下來，露出一雙翡翠色的、充滿了貴氣的眼眸，和銀色的樹梢交相輝映。
這是整個中轉站中最危險的水銀之森，毒蟲迷瘴遍地，每一棵樹都高聳入雲，樹木通體純白，卻帶著劇毒，仿佛一棵又一棵塗滿了水銀的柏樹，因此稱之為“水銀之森”。
而佇立在這片純白銀林中的唯一一座黑塔，則顯得極為矚目。
銀色的月光從雲層傾瀉下來，樹叢中，不少毒蟲湧動，濃霧翻滾，陰風拂過樹梢，簌簌作響，仿佛有誰在竊竊私語。
想要獨自深入這片密林的人幾乎有去無還，澤維爾還是依靠著【全知之眼】，才勉強找到一條安全的路，然而即使如此，他身上的衣服也被荊棘劃得破破爛爛。
“啊——！！！”
澤維爾被一聲慘叫猛地嚇了一大跳，下一刻，“砰”地一聲，一個玩家跌跌撞撞地，從黑塔中破門而出，滾了出來！
他幾乎是屁滾尿流了，捂著臉，仿佛看到了極為恐怖的東西，瞳孔緊縮，精神崩潰，尖叫道：“怪物！你就是個邪惡的怪物！！”
“你為什麽要給我看這些！！我根本不想回憶起來！！！”
他甚至有一只手，融化成了一灘黑色的、粘稠的液體，仿佛漆黑的石油，令人不寒而栗。
這是理智值跌破極限的異化表現，當理智值跌至極低時，玩家將會出現怪物體征，一旦變為0，玩家則會徹底失去所有理智，變成和怪物無異的生物。
這名半怪物化的玩家跌跌撞撞地逃跑，漆黑的石油滴滴答答地淌了一路，叫聲淒慘。
澤維爾和另一個玩家面面相覷。那同樣是來到水銀之森的一個玩家，他佝僂著背，滿頭白發，看上去，年紀居然不小，已經到了可以叫他一聲“爺爺”的年紀了。
無限游戲中這麽大年齡的玩家十分少見，澤維爾有些吃驚地看著他吞了口口水，看了一眼那個崩潰離開的人，最後敲了敲門，接著，吃力地拄著拐杖進入了黑塔。
“請交診費！”
“請交診費！”
“請交診費！”
然而，當老人剛準備踏入門時，一只又一只的黑蠍子從角落裏跳了出來，揮舞著巨鉗，張開嘴巴，發出尖銳的聲音。
老人一楞，他不自在地游移了下目光，看上去十分窘迫，緊接著，囁嚅道：“我……我沒有積分了……”
“上一個副本中，我有一個隊友說欠了高利貸，眼下被追殺中，求我借他一點錢，渡過眼下這個難關，以後他會加倍還我。”
“我看他那麽年輕，如果就這樣死去，也未免太可惜了，就將身上的積分全給了他。只是到最後，他卻卷款跑路了……”
說到這裏，老人聲音有些哽咽，卑微請求道：“我可以先欠下診費嗎……”
“拜托你了，我一定會還的，我真的很不舒服，我老伴還在現實等我，我走了，她身邊就真的沒人了……”
“沒錢，滾！”
“窮光蛋，請離開！”
“先付診費，才能治療！拒絕白嫖，從我做起！”
黑蠍子們兇光畢露，一雙雙紅顏眼仿佛黑夜裏亮起了紅燈泡，揮舞的鉗子鋒銳如刀！
老人打了個寒顫，但是腳依然不停，試探地踏入黑塔中。
“真的，我知道治療師大人您醫者仁心，求您救救老頭子我吧！”
老人淚如雨下，直接當場下跪，砰砰砰磕了幾個大頭，然而，黑蠍子們卻依然不為所動。
老頭眼睜睜地看著它們似乎不耐煩了，屁股一撅，露出搖晃的長尾，即將離去，忽然臉色一變，抓住了旁邊的澤維爾。
幾根枯樹般的手指纏上澤維爾，幹枯虬曲，乍一眼望過去，簡直叫人頭皮發麻，澤維爾微微嚇了一跳，老人還跪在地上，擡起頭，懇求道：“這位年輕小夥子，你好心好心，能不能幫我墊付一下醫療費？”
澤維爾面露遲疑，老人見狀，瞬間趁熱打鐵，“我絕對會還你的！我以人格擔保！相信我吧！你看我能活這麽大年紀，信譽肯定不會有問題的！我都是發了善心才走到這地步，你忍心善意殺死了我嗎？”
澤維爾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有些動搖，他猶豫道：“醫療費要多少？”
“1000積分！就1000積分！”老人豎起了一根食指。
積分不算多……澤維爾就算囊中羞澀，但是還是勉強拿得出來的。
只是他正要打開系統面板，然而，剛剛離去的黑蠍子們忽然又回來，紅色的眼珠盯著他。
“不，經過診斷，你需要的診費為2w積分。”
老人表情一滯，緊接著，臉色大變，“什麽？”
他反應過來，立刻大叫起來：“前一個玩家的診費不是才1000積分嗎？！為什麽到了我這裏，就要2w？！你這不是獅子大開口嗎？！”
黑蠍子們看著他，依然只會重覆回答：
“不給錢，就滾蛋。”
“2w積分，救你狗命！”
“再見！再見！”
老人氣得手指顫抖，扭過頭，對著澤維爾道：“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這是醫生能做的事情嗎？”
老人面色漲紅，疾聲厲色，“啊，一個老人即將在她面前死去，這個治療師居然選擇袖手旁邊？醫德在哪裏？”
“收錢？錢有人命重要嗎？憑什麽！”
老人惱羞成怒：“不愧是禍神格！經過你治療的玩家不是精神恍惚就是瘋，這個瘋子絕對不安好心！禍神格果真沒一個好東西，全都是災星，災星！！！”
“簌！”
下一刻，他猛地噤聲。
一只毒蠍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沖到了他的眼前，森冷的尾鉤往前探，只差一點，就能直接刺激老人的眼球中！
老人頓時噤聲，兩腿一軟，呆呆地坐在地上，被嚇得眼淚狂流，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毒蠍冷冷地瞥了老人一眼，接著跳了下來，看向澤維爾，“幹嘛的？”
這聲音和剛剛不太相同，像是有人在用這只小毒蠍傳聲，只是那聲音明顯是處理過的機械音，男女老少，年齡上下，都無法判斷。
澤維爾低頭看了老人一眼，但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因此，沒再管老人，只是道：“你是【月亮】……是嗎？”
——【月亮】，無限至上游戲中赫赫有名的治療師，也是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治療師。
身為治療，卻屬於禍神格。傳聞中，沒有“它”治不好的病，然而，凡是經過“它”手中的病人，雖然身體會變好，但，精神狀態卻會被破壞。
輕則進入臨時瘋狂，重則直接當場理智值清零，迷失後異化為……怪物。
除此以外，此人還異常地貪財，堪稱“金錢至上”，沒有錢，怎樣都不醫，只要有錢，什麽樣的人都醫。
強大，神秘，危險，陰晴不定，不好接近，獨居於毒蟲環繞的深林，缺少治療師的大公會，常在下高危副本時，重金聘用“它”，甚至還要奉為上客。
毒蠍子瞇了瞇眼睛，只是冷冷地道：“你沒有病。”
它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澤維爾毫發無損。
澤維爾呼吸一頓，最後緩緩道：“是的，我沒有。”
他慢慢地握緊了拳，“但是，我有一個同伴……他總是受傷，我們懷疑他再這樣下去，遲早……”
他沒有說完，只是一頓，最後說道：“我們想在你這裏，申請一個治療名額，萬一以後他出了什麽事，可以第一時間治療。”
“吉神格？”
毒蠍似笑非笑，它看上去心情很好一般，一雙充滿不祥的覆眼盯著澤維爾，最後笑著，一字一頓說道：
“不接。”
“除非給我十倍以上的酬勞。”
它輕蔑而又冷漠道：“我討厭吉神格。”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塔羅牌【月亮】：
關鍵詞：神秘、恐懼、危險、未知、隱藏的敵人
在塔羅牌中，最直觀能令人感覺到恐懼的，無非是“死神”與“高塔”，象征著死亡與毀滅的兩張牌。但，最令人感到不安，甚至詭異掉san的，卻是“月亮”。
牌面有一種被覬覦的感覺，像是隱藏著暗處的危險，如果說“太陽”代表能把人灼燒至毀滅，那麽月亮就是用看不到的力量，從內部精神上摧毀一個人，可能是瘋癲/信仰崩塌/失去希望。（摘自網絡）
塔羅牌中的月亮，更像是克蘇魯神話中的月亮，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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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僵屍有些遲疑，但是應觀洲卻沒什麽耐心，“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他直接手一伸，拎住傀儡絲的繩子，將小僵屍直接提溜起來。
小僵屍雙腳騰空，瞬間在空中轉了幾圈，小短手胡亂撲騰著，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睛瞪著應觀洲，像是在說，你怎麽敢如此大膽！
應觀洲對他控訴的眼神視而不見，在小僵屍轉身（被迫）的時候，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只見小僵屍的脊背處，一個猙獰的鐵鏈打入進去，血汙和鐵銹混雜在一起，每一次動作，鐵鏈都會和傷口的肌肉與骨骼摩擦，帶起一片猩紅的血，皮開肉綻。
走屍人的技能一，操縱屍體。
祝朗風也看到了，他頓時冷笑一聲：“好惡心的控制技。”
“死了也不放過人家，繼續折磨。”
應觀洲沈吟片刻，他手指上浮現紅色的戒環，傀儡絲從戒環中探出。
【系統提示：玩家應觀洲使用‘提線人’·傀儡絲！】
傀儡絲小蛇似地在半空中游走，慢慢地貼附在那鐵鏈中，似乎想要將它拽出來。
然而，一旦拽動，小僵屍臉色就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好似那根鐵鏈成了個無形的蛆蟲，牢牢地吸附在小僵屍的脊骨上，一旦要折斷，勢必要傷筋斷骨。
應觀洲眼神微冷，少年纖長而好看的手指微動，這一次，直直地向鐵鏈襲去！
“嗆啷”
還是不行。鐵鏈紋絲不動，繼續深紮在小僵屍體內。
【系統提示：玩家應觀洲受到精神反噬，理智值下降！】
應觀洲微微捂著了鼻子，鮮紅的鼻血滴滴答答地從少年鼻腔中湧出。
“操，”祝朗風忍無可忍，直接拽住應觀洲的手，“你在找死？”
祝朗風手腕上青筋暴起，但他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讓自己捏碎少年纖細的手腕，磨了磨牙，“應觀洲，你和那走屍人同為控制位，控制技如果要比拼的話，比的要麽是控制順序，要麽是理智值。”
“他占了先手，你如果想贏他，要麽技能等級要壓他一頭，要麽狂降理智值，直接進入臨時瘋狂狀態。”
“而一旦進入臨時瘋狂狀態，你甚至不一定會記得任務，成功率極低。”
“你不可能將它從走屍人的控制中解放出來的。”
“放棄他，應觀洲，”祝朗風金色的瞳孔冰冷地盯著應觀洲，“他不值得你救。”
直播大廳，觀眾們也忍不住竊竊私語。
“控制技如果碰撞在一起，是順序優先制的啊。”
“走屍人先種下了控制鎖鏈，除非犧牲理智值，否則應觀洲根本不可能拔出來吧？”
“呵呵，我看就是主播想要裝逼而已。”
“……”
屏幕內，應觀洲撩起眼皮。
他唇上還沾了一點自己的血，顯得臉色愈發蒼白。
那雙純黑色的眼眸依然彎著，然而，瞳孔深處，點點猩紅如潮汐，如霧氣，重新湧現。
祝朗風與他對視一眼，莫名心裏一咯噔。
幾乎是瞬間，他就明白應觀洲要做什麽了！
“但是，我需要他。”
應觀洲輕笑，“我想要贏得漂亮。”
“你又想……？！”
祝朗風瞳孔緊縮，他掐住應觀洲的手腕，似乎想要將人扯回來，應觀洲手腕被他掐紅，卻依然朝著他微微笑著。
然而戒環上，不祥的猩紅色不由分說，猛地暴漲！
直播大廳，觀眾們看見那暴漲的猩紅色，瞬間反應過來，李鶴青粉色甚至直接站了起來，爆粗：“靠了，應觀洲你是個不要命的瘋子嗎？！”
“這個僵屍有什麽價值，值得你燃命？！”
屏幕內，應觀洲無聲地笑笑。
在上一個黃金鄉副本中，他已經植入了某種“印象”給祝朗風與觀眾。
只要他開始吐血，戒環發出不正常的紅色，他們就會下意識地察覺他要做什麽，從而加深他要“燃命”的印象。
可他就是這樣熱衷於謊言，虛偽而貪婪的騙子。
所以……
【系統提示：檢測到玩家應觀洲使用個人技能‘燃命’！當前玩家序列強制提升中——】
【“提線人”當前等級：A+級→A++級（限時）！】
紅線如瀑布般從應觀洲掌心暴漲，他吐了一口血，血液濺落在傀儡絲上，讓原本就鮮紅的傀儡絲變得更加猩紅，甚至有幾分妖艷。
這一次，傀儡絲再次彼此糾纏，化作一條猩紅的巨蟒，向鐵鏈沖去！
“唰”
無數的傀儡絲散落，化作一條又一條的細絲，攀附在鐵鏈上，這一次，它並沒有試圖將鐵鏈拔出。
而是選擇了另一種更為極端的方法。
它們像是意識到暴力無法將鐵鏈拔出，因此幹脆另辟蹊徑，它們輕輕地貼附在粗壯的鐵鏈上，緊接著，開始向下生長——
寄生！
小僵屍只覺得最開始那種奇異而扭曲的連接戛然而止，就像是斷了信號的電視臺，只有一片雪花。
它再也接收不到走屍人冰冷而令人疼痛的控制，相反，體內游走著另外的、有些另類的感覺。
這種感覺好像是將它拋在了溫泉中，寒冷的四肢都在浸泡中逐漸回溫，明明同樣是控制，可是這紅色的絲線卻更像是在修補它開裂流血的傷口……有一種別樣的溫柔。
它楞楞地擡頭，視線先是落在了少年纖細手指上，那個被它咬出的牙印。
緊接著，它的視線，正好撞進少年的眼睛裏。
那是一雙屬於春日的眼睛，沒有霜雪欺淩，嚴寒酷暑，只有花在枝椏上怒放。小僵屍像是被晃了晃眼睛，忍不住微微瞇起了眼。
可是它只來得及驚鴻一瞥，春天就這樣再次被人關上了。
紅色的絲線如潮水般褪去，少年削瘦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一下。血色迅速從他臉上褪去，呈現出一種冷玉般的蒼白，與唇邊殘留的一抹鮮紅形成了驚心動魄的對比。他微微一晃，身體直接無聲軟倒下來。
這一次應觀洲血也沒吐了，他忽然脫力一暈，祝朗風驟然色變，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少年脖頸軟綿綿地往後折，祝朗風忽然覺得哪裏不對勁，一摸他胸膛，臉色猛地不對勁起來。
心跳呢？
【系統提示：檢測到玩家祝朗風理智值下降中！請保持冷靜！！】
“應觀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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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至上游戲，中轉站，休息區，水銀之森。
澤維爾站在水銀之森中央的一座黑塔前，有些猶豫，有些遲疑。
他依然還是不久前跟應觀洲一起下副本的形象，只是戴在臉上的那副厚重眼鏡不知什麽時候摘了下來，露出一雙翡翠色的、充滿了貴氣的眼眸，和銀色的樹梢交相輝映。
這是整個中轉站中最危險的水銀之森，毒蟲迷瘴遍地，每一棵樹都高聳入雲，樹木通體純白，卻帶著劇毒，仿佛一棵又一棵塗滿了水銀的柏樹，因此稱之為“水銀之森”。
而佇立在這片純白銀林中的唯一一座黑塔，則顯得極為矚目。
銀色的月光從雲層傾瀉下來，樹叢中，不少毒蟲湧動，濃霧翻滾，陰風拂過樹梢，簌簌作響，仿佛有誰在竊竊私語。
想要獨自深入這片密林的人幾乎有去無還，澤維爾還是依靠著【全知之眼】，才勉強找到一條安全的路，然而即使如此，他身上的衣服也被荊棘劃得破破爛爛。
“啊——！！！”
澤維爾被一聲慘叫猛地嚇了一大跳，下一刻，“砰”地一聲，一個玩家跌跌撞撞地，從黑塔中破門而出，滾了出來！
他幾乎是屁滾尿流了，捂著臉，仿佛看到了極為恐怖的東西，瞳孔緊縮，精神崩潰，尖叫道：“怪物！你就是個邪惡的怪物！！”
“你為什麽要給我看這些！！我根本不想回憶起來！！！”
他甚至有一只手，融化成了一灘黑色的、粘稠的液體，仿佛漆黑的石油，令人不寒而栗。
這是理智值跌破極限的異化表現，當理智值跌至極低時，玩家將會出現怪物體征，一旦變為0，玩家則會徹底失去所有理智，變成和怪物無異的生物。
這名半怪物化的玩家跌跌撞撞地逃跑，漆黑的石油滴滴答答地淌了一路，叫聲淒慘。
澤維爾和另一個玩家面面相覷。那同樣是來到水銀之森的一個玩家，他佝僂著背，滿頭白發，看上去，年紀居然不小，已經到了可以叫他一聲“爺爺”的年紀了。
無限游戲中這麽大年齡的玩家十分少見，澤維爾有些吃驚地看著他吞了口口水，看了一眼那個崩潰離開的人，最後敲了敲門，接著，吃力地拄著拐杖進入了黑塔。
“請交診費！”
“請交診費！”
“請交診費！”
然而，當老人剛準備踏入門時，一只又一只的黑蠍子從角落裏跳了出來，揮舞著巨鉗，張開嘴巴，發出尖銳的聲音。
老人一楞，他不自在地游移了下目光，看上去十分窘迫，緊接著，囁嚅道：“我……我沒有積分了……”
“上一個副本中，我有一個隊友說欠了高利貸，眼下被追殺中，求我借他一點錢，渡過眼下這個難關，以後他會加倍還我。”
“我看他那麽年輕，如果就這樣死去，也未免太可惜了，就將身上的積分全給了他。只是到最後，他卻卷款跑路了……”
說到這裏，老人聲音有些哽咽，卑微請求道：“我可以先欠下診費嗎……”
“拜托你了，我一定會還的，我真的很不舒服，我老伴還在現實等我，我走了，她身邊就真的沒人了……”
“沒錢，滾！”
“窮光蛋，請離開！”
“先付診費，才能治療！拒絕白嫖，從我做起！”
黑蠍子們兇光畢露，一雙雙紅顏眼仿佛黑夜裏亮起了紅燈泡，揮舞的鉗子鋒銳如刀！
老人打了個寒顫，但是腳依然不停，試探地踏入黑塔中。
“真的，我知道治療師大人您醫者仁心，求您救救老頭子我吧！”
老人淚如雨下，直接當場下跪，砰砰砰磕了幾個大頭，然而，黑蠍子們卻依然不為所動。
老頭眼睜睜地看著它們似乎不耐煩了，屁股一撅，露出搖晃的長尾，即將離去，忽然臉色一變，抓住了旁邊的澤維爾。
幾根枯樹般的手指纏上澤維爾，幹枯虬曲，乍一眼望過去，簡直叫人頭皮發麻，澤維爾微微嚇了一跳，老人還跪在地上，擡起頭，懇求道：“這位年輕小夥子，你好心好心，能不能幫我墊付一下醫療費？”
澤維爾面露遲疑，老人見狀，瞬間趁熱打鐵，“我絕對會還你的！我以人格擔保！相信我吧！你看我能活這麽大年紀，信譽肯定不會有問題的！我都是發了善心才走到這地步，你忍心善意殺死了我嗎？”
澤維爾臉色微微一變，似乎有些動搖，他猶豫道：“醫療費要多少？”
“1000積分！就1000積分！”老人豎起了一根食指。
積分不算多……澤維爾就算囊中羞澀，但是還是勉強拿得出來的。
只是他正要打開系統面板，然而，剛剛離去的黑蠍子們忽然又回來，紅色的眼珠盯著他。
“不，經過診斷，你需要的診費為2w積分。”
老人表情一滯，緊接著，臉色大變，“什麽？”
他反應過來，立刻大叫起來：“前一個玩家的診費不是才1000積分嗎？！為什麽到了我這裏，就要2w？！你這不是獅子大開口嗎？！”
黑蠍子們看著他，依然只會重覆回答：
“不給錢，就滾蛋。”
“2w積分，救你狗命！”
“再見！再見！”
老人氣得手指顫抖，扭過頭，對著澤維爾道：“你是不是也看到了？這是醫生能做的事情嗎？”
老人面色漲紅，疾聲厲色，“啊，一個老人即將在她面前死去，這個治療師居然選擇袖手旁邊？醫德在哪裏？”
“收錢？錢有人命重要嗎？憑什麽！”
老人惱羞成怒：“不愧是禍神格！經過你治療的玩家不是精神恍惚就是瘋，這個瘋子絕對不安好心！禍神格果真沒一個好東西，全都是災星，災星！！！”
“簌！”
下一刻，他猛地噤聲。
一只毒蠍不知道什麽時候，居然沖到了他的眼前，森冷的尾鉤往前探，只差一點，就能直接刺激老人的眼球中！
老人頓時噤聲，兩腿一軟，呆呆地坐在地上，被嚇得眼淚狂流，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毒蠍冷冷地瞥了老人一眼，接著跳了下來，看向澤維爾，“幹嘛的？”
這聲音和剛剛不太相同，像是有人在用這只小毒蠍傳聲，只是那聲音明顯是處理過的機械音，男女老少，年齡上下，都無法判斷。
澤維爾低頭看了老人一眼，但他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因此，沒再管老人，只是道：“你是【月亮】……是嗎？”
——【月亮】，無限至上游戲中赫赫有名的治療師，也是最令人聞風喪膽的治療師。
身為治療，卻屬於禍神格。傳聞中，沒有“它”治不好的病，然而，凡是經過“它”手中的病人，雖然身體會變好，但，精神狀態卻會被破壞。
輕則進入臨時瘋狂，重則直接當場理智值清零，迷失後異化為……怪物。
除此以外，此人還異常地貪財，堪稱“金錢至上”，沒有錢，怎樣都不醫，只要有錢，什麽樣的人都醫。
強大，神秘，危險，陰晴不定，不好接近，獨居於毒蟲環繞的深林，缺少治療師的大公會，常在下高危副本時，重金聘用“它”，甚至還要奉為上客。
毒蠍子瞇了瞇眼睛，只是冷冷地道：“你沒有病。”
它居然一眼就能看出澤維爾毫發無損。
澤維爾呼吸一頓，最後緩緩道：“是的，我沒有。”
他慢慢地握緊了拳，“但是，我有一個同伴……他總是受傷，我們懷疑他再這樣下去，遲早……”
他沒有說完，只是一頓，最後說道：“我們想在你這裏，申請一個治療名額，萬一以後他出了什麽事，可以第一時間治療。”
“吉神格？”
毒蠍似笑非笑，它看上去心情很好一般，一雙充滿不祥的覆眼盯著澤維爾，最後笑著，一字一頓說道：
“不接。”
“除非給我十倍以上的酬勞。”
它輕蔑而又冷漠道：“我討厭吉神格。”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塔羅牌【月亮】：
關鍵詞：神秘、恐懼、危險、未知、隱藏的敵人
在塔羅牌中，最直觀能令人感覺到恐懼的，無非是“死神”與“高塔”，象征著死亡與毀滅的兩張牌。但，最令人感到不安，甚至詭異掉san的，卻是“月亮”。
牌面有一種被覬覦的感覺，像是隱藏著暗處的危險，如果說“太陽”代表能把人灼燒至毀滅，那麽月亮就是用看不到的力量，從內部精神上摧毀一個人，可能是瘋癲/信仰崩塌/失去希望。（摘自網絡）
塔羅牌中的月亮，更像是克蘇魯神話中的月亮，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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