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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萬聖節失樂園(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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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萬聖節失樂園(8)

應觀洲從懷裏掏出一個相機。

那個相機十分老舊,幾乎是現在市面上不再流行的型號,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鬼屋磁場的原因,居然還能用。

“你這是從哪裏掏來的?!”

阮洋愕然。

“剛剛穿過教室的時候,我覺得教室裏應該會有線索,所以我路過那些抽屜的時候,都摸了一下。”應觀洲冷靜地說著令人驚恐的話。

阮洋:???

你是說,頭頂上還有怪物盯著你,你卻當著她們的面,偷了她們的家,是嗎?!

應觀洲沒有管目瞪口呆的阮洋,他低頭調試著相機,相機頓時發出“滋啦”一聲的爆響,屏幕上都是雪白的噪點,過了好一會,開始緩慢地載入了畫面。

有幾張照片,應觀洲挨個點進去後,都是學生們在陽光下的笑容,有體育課的面如菜色,有課間時的打鬧嬉戲,有高考畢業後,試卷被扔出教學樓外的照片。

滿屏幕都是紛飛的試卷,好似一只只飛舞的白鴿,即將掙脫一直以來囚禁的牢籠,向著更自由更遠大的前程而去。

就連教學樓下,都是穿著校服的學生們在簇擁尖叫歡笑著,一寸寸時光定格在相機裏,最終發黃發舊,成了時光裏的灰燼。

應觀洲垂眸,盯著那幾幀照片,目光忽然渙散了一下。

奇怪。

他的高中……是什麽樣子來著?

“咦,這裏還有錄像。”

阮洋忽然打斷了應觀洲的走神。

應觀洲渙散的目光一瞬聚焦起來。他眨了眨眼,重新低下頭,剛剛內心裏一閃而過的茫然短暫出現,可很快,似乎就消失了,好像內心有一只會吞吃疑惑的蟲子,悄無聲息地吞走了他的茫然。

他一低下頭,正好就看到那段錄像重新播放著,右上角的一個紅點斷斷續續地閃爍著,好似一只窺視的眼睛,在無聲地盯著他。

鏡頭內,先是出現了一個手,好像是在調試設備,緊接著,手離開了,露出了後面的女孩。

“快快快,不是說了畢業前一起拍一段錄像嗎?紀念我們的高中生活!”

視頻裏,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大呼小叫,她在鏡頭面前蹦蹦跳跳,笑嘻嘻地,“老師等會就來啦,把東西收一下!”

另一個女孩則踮著腳,在黑板上畫畫寫字,粉筆灰簌簌而落,赫然是“畢業快樂”幾個大字。寫完後,她往後一站,摸著下巴端詳了一會,忽然間道:“其實還是有點不舍的。”

“時間一轉眼就過得好快啊。”她怔忪道:“誒,你們說,我們是不是她帶的第一屆學生?”

“是的呀,昨天不是說了嗎,所以今天才說要給她一個‘驚喜’。”一個短發女生坐沒坐相,一腳搭在課桌上,晃晃悠悠,她聳聳肩道:“雖然沒被她少管過,雖然她又兇又嚴厲,雖然她好像不怎麽聰明,不太懂得變通……”

“但是也一起相處了三年了,”短發女生嘟囔,“也能算是……朋友了嗎吧?”

“能的吧,不是她說想和我們一起拍一段錄像的嗎?”另一個女生嘻嘻笑道:“哎呀,不知道她在做什麽,那麽磨嘰,其他人都走了,就只剩下我們了。”

“——什麽朋友,我先走了。”

一個學生忽然打斷了她們。

她一直坐在角落裏,夕陽將他的面目照得模糊不清,她低頭看著手表,猛地站了起來,“已經過了約定時間了,其他班級的人都走了,我有事先離開。”

椅子猛地被拉開,發出“刺啦”一聲刺耳的響,短發女生皺眉,“餵!多等一會怎麽了?”

“再等等吧。”另一個長發女生溫和勸說,“最後一天了。”

“要等你們等,說白了,我們對她而言,也只是工作而已,不是嗎?”

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一聲響。

殘血的夕陽穿過樹梢,隔著半透明的窗簾落進房間中,窗外竹林沙沙作響,六月份盛開的鳳凰花靜靜地在枝頭搖曳,空氣中的浮塵在半明半暗的光柱間躍動。

“那我也……”

“畢業照片不是拍過了嗎?不需要額外再拍了吧?我家裏還有事。”

“改天再約,下次一定。”

一個又一個的學生站了起來,人影交錯而走,在蒼白的地磚上,像是流淌著一道離別的河流。

教室越來越空,最終,只剩下了十幾個女生,皺著眉看著那些離開的人,夕陽將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些孤獨。

不遠處的黑板上,“畢業快樂”四個大字靜靜地望著她們。

沒有人發現,墻壁的一角,忽然發出了“哢”的一聲,上面不祥的裂痕越來越大。

如同一張深淵緩緩張開了嘴,要將她們吞噬進去。

*

“等一下。”

阮洋看完了錄像,他臉色微微一變,想起來最初系統介紹的背景。

【……這是一所廢棄的學校,聽聞曾經發生過事故,導致學校倒塌。】

錄像的最後停留在皸裂的墻壁上,看樣子是攝影人無意識地拍到的,因此鏡頭對面的人似乎沒有很在意,而鏡頭外面的人,卻看出了一身冷汗。

那個墻壁上有很明顯的裂痕,幾乎裂成了蛛網狀,隱約間,甚至可以看到墻粉簌簌落下。

——這個教學樓,就要塌了!

但鏡頭外的人,不可能對鏡頭內的人說話;現在的人,也不可能對活在過去的人說話。

這些學生們還在夕陽將盡的校園裏,茫然地等著她們的老師,對自己即將死亡的未來一無所知。

阮洋緩緩皺眉,“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班主任故意讓學生留在教學樓裏,等她?”

“而就在等她的這段時間裏,教學樓……坍塌了。”

“會是巧合嗎?”他遲疑道。

【直播間】

“如果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一點。”

“如果老師早一點上來,說不定,這些學生能在教學樓坍塌之前離開。”

“是啊,偏偏是這些留下等她的學生,被埋了……”

“我收回我前面說的話,我之前還覺得這些學生有些太叛逆了,現在看來,哪裏是她們叛逆,分明是她們老師是個心黑的啊!”

“……”

屏幕內,應觀洲沒有說話,他向阮洋伸出手。

阮洋一呆,那只手白皙修長,他下意識地握住了那只手,然後上下晃了晃。

“你、你好?”

少年手指冰涼,指腹柔軟,令人想到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光滑的奶油。阮洋呼吸亂了一下,就看到眼前的少年皺眉,“誰讓你摸我手了?”

“看這個。”

阮洋一低頭,這才看到,少年修長的手指中夾著一張紙,是他剛剛在教師的抽屜中找到的。

他頓時漲紅了臉,囁嚅著說了一聲“對不起”,窩囊地接過了那張紙條。

紙條上面的字跡同樣潦草不堪。

[“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當老師。”]

阮洋看到第一句話的時候,楞了一下。

紙條很皺,仿佛是寫的人寫完後,又痛苦地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中。

[“……我並不喜歡早起,更不喜歡在大清晨的時候就趕過來,把學生們叫起,讓她們必須進行早自習。”]

紙頁上,一行行褶皺的紋路像是人痛苦時扭成一團的心臟,字跡力透紙背。

[“我也並不想因為她們中的誰不認真,就讓她們站著,最後迎接她們不服氣,甚至有些怨恨的目光。]

[“其實我根本不應該在乎,她們不會的我會;我也不喜歡改她們的作業,也不想關心與誰沒有交;不想關心她們有誰沒有認真聽我的課,也不想關心她們是不是在背後不理解我並且罵我。”]

[“當她們總是用質疑的眼神看相我時,我曾經懷揣的教育熱情也不在了。終究我不是聖人,而這也只是一份工作。”]

頁面斷了一下,角落裏,似乎有水漬。

阮洋往背面一翻,發現居然還沒有完,她好像有說不完的苦和茫然,可是卻因為無從發洩,全部傾訴在了這張小小的紙上。

好像將這小紙片揉成一團當成垃圾丟掉,也可以燒毀她的所有煩惱。

[“管理員又找到我了,他讓我處理學校資料和學校考核……我不明白,為什麽這些雜活也是由我們來做?校園比賽、校慶活動由我們負責也就算了,這些也是我們負責嗎?工作好像根本做不完。”]

[“早上迎著晨光走進教室,卻不像是新的一天開始,我感覺好像有某個部分的我在被一點點地磋磨掉。”]

[“學生在迎接惡意時,可以向家人、老師傾訴。那麽,有誰可以告訴我,老師在迎接惡意時,應該怎麽做呢?”]

阮洋“哇”了一聲,一時間,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感同身受,“看起來好辛苦的樣子。”

“教師確實不是什麽很輕松的職業,”應觀洲將紙條收了起來,“和其他職業不同,這並不是一個能做到‘錢貨兩訖’的行業,還要付出諸多的情緒與心血。”

所謂“教書育人”,這份工作,購買的不僅是勞動力,還有心血,付出的痛苦,恐怕是正常工作的兩倍甚至三倍以上。

除了學生,還要面臨大量冗雜的工作,比如校董會、資格證書、各種奇怪而沒用的活動……生存空間被擠壓。

豬屠戶站在旁邊,它有些不耐煩了,揮了揮斧頭,“那看來,這個鬼校裏發生的事情很簡單了?”

“就是一個教師受不了高壓的工作壓力,在恍惚之下,把學生們都殺死,結果學生們卻成為了怨鬼,一直停留在這。”

它不屑地哼了一聲,鄙夷道:“每個行業都不容易,教師還有寒暑假呢,不比其他職業來的輕松?只能說抗壓能力較差,見過的世面太少了。”

“靠,你說的也太過分了……”阮洋忍不住罵出聲來,“不理解就算了,你還要鄙視一下?”

“沒有不理解,不如說她幹的還挺漂亮的,把自己討厭的人都殺了,不是挺好?”豬屠戶冷笑著揮了揮手中的斧頭,“如果直接自殺了,我才要瞧不起她呢。”

他們爭吵中,應觀洲卻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觀察著這份辦公桌。

桌子上,居然也沒什麽灰塵,所有文件資料都擺放得很整潔,名冊上,每個學生的名字都標註得清楚明白,可以看出,坐在這裏的人確實是一絲不茍的。

只是,太認真生活的人,想必會過得很累。

“咚”

二人爭吵間,背後忽然傳來詭異的響聲。

“咚咚咚”

更密集的響聲從黑暗中傳來。

阮洋臉色頓時一變。

他猛地扭頭,身後,剛剛的教室中,接二連三地傳來“噗通噗通”的聲音,沈悶而驚悚,像是砸棺材時發出的悶響——那些紅衣女鬼們正一個接一個地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唔。”

應觀洲捂了一下唇,垂下眼簾。

就在剛剛,傀儡絲全都解除了。

維持這個技能並不容易,尤其是現在他的身體受到技能限制,負荷會更大。

而沒有了傀儡絲的鉗制,那些紅衣女鬼終於不用忌憚什麽,頭顱徹徹底底地“哢嚓”一聲,擰轉一百八十度,宛若子彈上膛般哢哢作響,一一瞄準了這些逃跑的獵物!

不遠處的黑暗中,一雙雙猩紅的眼睛猝然睜開,似乎有疾風呼嘯而至——

追逐戰!

“靠,”豬屠戶也聽到了,怒目而視,罵罵咧咧,“你們被她殺了,就去找她啊,冤有頭債有主,在這裏追殺游客是怎麽回事?”

“還楞著做什麽?快跑啊!”

身後,“咚咚咚咚”的聲音響起,阮洋頭皮都快炸開了,幾乎可以想象到一個又一個的紅衣女鬼,披頭散發,面容猙獰地追在後面,陰冷的邪風撲面而來!

阮洋腦袋“嗡”了一聲,“啊啊啊啊”地叫了起來,也跟著一起瘋狂逃跑。

無數的長發如同黑藻一樣,從深處的甬道中簌簌襲來,速度快如離弦之箭,豬屠戶在最後面,它猛地伸出手,嘗試用斧頭擋了一下那些紅衣女鬼。

然而,這些學生們的怨氣驚人,斧頭擦過她們的頭發,發出“嗆啷”一聲無助的脆響——居然直接當場卷刃了!

豬屠戶:???

不是我說,這年頭學生們的怨氣怎麽這麽大啊!!

這頭發都硬成鋼絲球了吧!!

他們一路跑過各種奇怪的房間,身後的怪物如影隨形,距離越來越近。

阮洋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終於,眼前一亮,看到了出口!

不遠的終點處,光芒乍洩,隱約間,幾乎可以看見出口處等待他們的怪物——大概只剩下幾百米的距離了!

不知道這個鬼屋是怎麽設置的,偏偏最後一段路漫長曲折,路上瓦礫橫生,堪比災難現場,像是存了心,不讓他們逃生成功。

【直播間】

“臥槽臥槽,追上來了!”

“怪物們追上來了,主播你再跑快點!!!”

“等會……主播怎麽停了?”

觀眾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果不其然,屏幕上,黑發少年停下了腳步。

他臉色是有些不正常的煞白,唇一絲血色也無,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一張快要被吹破的紙,額頭滿是冷汗。

【系統提示:檢測到玩家心臟負荷過重,建議立刻停止劇烈運動!】

再跑下去,就要出事了。

應觀洲停下了腳步,輕輕地喘了口氣。

和之前的胃病、矽肺病不同,這兩個負面效果只是吐血,在彼時,應觀洲能感覺到的就是自己成了個破了洞的血袋,沒有很明顯的痛覺,但是會一直“漏血”。

但眼下,心臟的痛覺被屏蔽後,他對於身體的感官就更加遲鈍了,好似胸口被挖了個大洞,根本感覺不到那塊的存在。

如果不是系統會提示,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臟已經不堪重負了。

而身旁,阮洋和豬屠戶都有些驚訝,似乎不明白眼前的少年怎麽停下了腳步,而身後的鬼影們只差一點,就能追趕上他們了!

千鈞一發之際,豬屠戶忽然出聲。

“——我就不等你了。”

它腳步一下未停,與應觀洲擦肩而過,緊接著,直直地往終點處跑去!

而應觀洲的直播面板上,支線任務懸掛置頂,眼下,正不斷地閃著刺眼的光。

【當前支線任務:玩家與豬屠戶PK競賽,誰優先抵達鬼校出口,即可獲得經營代理權!】

【若玩家失敗,經營代理權將歸屬於豬屠戶,獲得恐懼糖果的難度將再次提高!!】

直播大廳,觀眾們看著屏幕,冷汗頓時簌簌而下!

糟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寶寶們![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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