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詛咒的黃金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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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詛咒的黃金鄉（22）
應觀洲：“……”
澤維爾就連質問應觀洲，都是小聲地、輕輕地，這讓他看上去像是一只被主人拋棄的狗狗，好不容易被撿回來，想要質問主人，也只能委屈地嗚嗚叫。
而應觀洲則是那個殘忍無情、冷心冷肺，將家犬拋棄荒野的壞人。
應觀洲一向口齒靈活，他騙人如喝水，沒怎麽走過心，然而眼下，看著澤維爾那雙眼睛，他卻難得僵硬，素來硬如鋼筋混泥土的心腸也沒忍住軟了一下，視野挪向澤維爾上方的信任值。
【個體信任值：60/100（天啊！他就像是一只天生就對人類忠誠的狗狗。這只金毛將相信你的絕大部分話語，欺騙他對你來說易如反掌。）】
對應觀洲來說，他的記憶中，幾乎沒見過第二個比澤維爾還好騙的了。
……要再欺騙他麽？
可是，倒真的不是很疼，畢竟系統扣了50%的疼痛值……好吧但是他也不可能如實相告！
畢竟，這牽扯到他與系統的交易，而交易又涉及到他技能相關的謊言……如果扯出來，他後面的計劃就容易出問題了。
言多必失。因此，他只能安撫：“放心，我沒有事的。”
澤維爾卻更加沈默了。
他垂下眼，什麽都沒有說。
應觀洲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傷口有多恐怖，不然，他恐怕會毫不猶豫地換一個說辭。
因為眼下，少年脖頸上猙獰的傷口，實在沒有一絲一毫的說服力，青紫色的淤痕猙獰地盤踞在蒼白的肌膚上，邊緣甚至帶著皮下滲血的暗紅，不言而喻地透露著少年受到過的折磨與暴力。
……怎麽可能不痛？
因此他這番態度，落在別人眼裏，倒像是在故作堅強，試圖遮掩自己的傷口，反而愈發欲蓋彌彰，令人動搖，令人多想。
比如場外，一些觀眾已經開始嗚嗚嗚了：“唉，雖然主播經常不做人，但是他對隊友是真好。”
“是啊，自己一個人扛下所有傷害，還要安慰隊友說‘沒事’，他那個傷口，我看著都窒息……”
“救命！我死去的良心好像有些痛？？？”
【系統提示：您已收到打賞積分+100】
【您已收到打賞積分+300】
【您已收到打賞積分+……】
直播間內，應觀洲：？
……哪裏來的打賞？我明明什麽都沒幹？
“我先給你處理一下傷口吧。”澤維爾最後說，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一樣。
系統沒有治療師的回血功能，但是系統商店中仍然會有一些最基礎的急救用品，止血鎮痛還是勉強能應付。
澤維爾用積分換來的藥品和繃帶散在床旁。金發青年動作輕柔，指尖蘸著冰涼的藥膏，小心塗抹在那片猙獰的傷痕上。
少年倒是異常配合，他順從地一低頭，長發被他一只手撩起，只餘下幾根濡濕的長發粘在瓷白的後頸，就這樣隨隨便便地，將自己最脆弱的要害全然暴露在澤維爾面前。
藥膏滲入皮肉的輕微刺痛讓少年的肩胛微微抽動了一下，卻並未發出任何痛苦的叫喊。
——好刺眼。
澤維爾腦海中忽然蹦出一個聲音。他面無表情地想：李鶴青麽，他記住了。
還有祝朗風也……
看澤維爾一直不說話，似乎有些心情低落，應觀洲還安撫似地拍了拍他，“好啦，別糾結了，你不是說了，在你看到的未來，我還好好的，不是嗎？”
“我相信你的預言，所以我一定會活到那個時候的。不如說說你的發現吧。”
因為嗓子有些受傷，應觀洲只能小聲說話，他輕輕地咳嗽一聲，詢問道：“關於羅德和黃金竊賊，你調查得怎麽樣了？”
澤維爾被應觀洲中止了思緒，整個人忽然輕輕抖了一下，像是從夢魘中驚醒。
看向應觀洲時，剛剛那些在他身上隱約有些陰郁的氣氛終於散去，氣質重新又軟了下來，好像又變回了那個很好欺負的大金毛。
澤維爾頓了一頓，他臉色認真起來，點了點頭，說：“你聽過高登家族的傳聞嗎？”
“有關於這片土地的……前任主人。”
應觀洲瞇起了眼睛。
*
今夜是個平安夜。
太陽落下又重新升起，第三天預料之中地到來了。
羅德一夜未睡，他睜開眼，渾渾噩噩地重新來到了他所屬的礦洞中。
對面，一個男人看見他，爽朗地朝他揮了揮手，“嗨羅德，早上好啊！”
羅德下意識地提起一個僵硬的、仿佛模板般的微笑：“早安。”
男人熱情地走上前，他一把勾住羅德的脖子，笑道：“怎麽，一副不精神的模樣，昨晚沒睡好？對了，你昨天挖了多少黃金，收成如何啊？”
羅德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他微微一頓，“……十克。”
“什麽嘛！那不是都上交給主管了？你自己一點也沒有留下？”
男人搖了搖頭，用力拍著羅德的肩膀，“這樣吧，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我挖的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的黃金會更多，更容易淘，保管一天就能讓你賺的盆滿缽滿。”
羅德睜大了眼睛，他看了看男人，意識到男人是真的好意，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卻還強撐著繼續笑道：“不用了哥，謝謝你。”
“你這話說的，大家都是一個礦洞的兄弟，要這麽生分做什麽？有財一起發啊！”
男人不理解地叫道。羅德喉結上下滾動，半晌，他盯著熱情好心的男人，忽然說道：“哥，我記得你的家庭環境，似乎沒有很差吧……？”
男人一挑眉梢，“說這個做什麽？不過確實，不像是你們千裏迢迢跋山涉水地趕過來，我家離這裏並沒有很遠，比起你們來說，我應該還算是幸福幸運的吧。”
羅德輕聲道：“那為什麽還要過來呢？”
“嗨，這不是淘金‘熱’嘛，人都愛趕潮流咯，何況這個‘熱’還能賺錢，誰不會想來湊個熱鬧？而且，我家的妻子懷孕了，預計明年就要生啦。”
男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好像已經看到了不遠的未來，“所以我就想著，我提前來這裏為我們的寶寶多賺一點錢，這樣就能讓她們過得更好。我想要我家的寶寶能幸福快樂無憂地成長啊。”
“哎，不過你說，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真是期待啊。”
他撓了撓臉，羅德清晰地看見他指甲中的金粉，他沈默了一下，“如果是這樣，那你最好趕緊回去。”
“什麽……？”男人一楞。
羅德說：“這樣，起碼還能看到她們最後一面。”
“…………”
一片窒息的沈默。
男人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方才的洋溢熱情像是被冰雪撲滅，只剩下陰沈的黑煙。他瞇了瞇眼，“羅德，你這是什麽意思？咒我死？”
“不是咒你死。”羅德閉上眼睛，他看上去有些痛苦，像是被什麽沈甸甸地壓住，連氣都喘不上來。他艱澀道：“真的，你快回去吧，這座礦脈……是會吃人的啊！”
“吃人？你瘋了吧。”男人莫名其妙：“我加入這裏以來，除了被主管遣返的人，就沒有失蹤的人好嗎？”
羅德無聲地翕動嘴唇。
不對，我記得的，最開始，這座園區的人比現在還要多。
可是就連他也記不清，到底是哪些人不見了。
“真的，”羅德看向男人，他幾乎用一種祈求的語氣說道：“哥，我知道你是好人，所以才跟你說這些，你快回去吧，這座礦脈，它除了吃人……還會吃存在啊！”
“一旦一個人被它吃下去，它存在的所有痕跡都會消失，你難道想要你的老婆孩子把你都忘記嗎？”
“你快回家吧，不然你連孩子出生都見不到了啊……”
然而，羅德每說一句話，男人的臉色就變得難看幾分。
終於，男人聽不下去了，他粗魯地一把推開羅德，剛剛和煦的臉一下子變得烏雲籠罩，“你什麽意思？我好心想要帶你去找更多的黃金，你卻詛咒我，說出這種話來。”
“——你嫉妒我？”
羅德猛地擡頭，臉上是凝固的驚愕，“不——”
“這就很沒意思了，你也是那種會嫉妒他人，眼紅他人的小人？不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你能在青天白日下，說出這種連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的話來。”
“礦脈會吃人，甚至還會吃‘存在’？”男人嗤笑一聲，“狗屁不通。”
羅德試圖辯解，“我不是，我沒——”
可是男人已經不耐煩了，他直接打斷羅德，“虧我覺得你還有點意思，好了滾吧，有多遠滾多遠。”
羅德絕望地閉上了嘴。
總是這樣。
他又一次可悲地心軟，因為那個混蛋，每一次看到他偷竊的那些黃金，他都忍不住動搖一瞬，可每一次，他都會成為那只撞墻後隕落的鳥兒。
[“霍，什麽，你說這座礦脈會吃人？那你有證據嗎？噢，你說你要告訴那些礦工們，這座礦脈會吃人？”]
記憶中，主管哈哈大笑，它憐憫而嘲笑地俯視著這只可悲而渺小的老鼠，[“別天真了，你想要嘗試，就盡管去吧。沒有人會相信你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而擋人財路，迎接的，只有冷漠的厭惡與悲慘的報覆。
因為金錢利益而瘋狂的人類，可不會認為阻攔他們的人是在救他。
羅德恍惚地看著男人二話不說地掉頭就走，呆呆地站在原地。
忽然間，肩膀一重，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喊道：
“羅德。”
羅德一楞，他一回頭，是一個金發礦工，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的背後。
金發礦工對他指了指一個方向，表情有些疑惑。壓低聲音道：“那邊好像發現了什麽東西。”
“什麽？”羅德眨了眨眼。
“似乎是一個坑，”金發礦工說，“但是坑裏什麽東西也沒有，很奇怪，要一起去看看嗎？”
羅德瞬間反應過來了。
——是昨天那個埋藏黃金的坑洞！
什麽叫坑裏什麽東西都沒有？怎麽回事？難道被誰發現後偷走了嗎？！
羅德瞬間不低落了，他的心頓時提至嗓子眼，想也沒想，就跟上金發青年的腳步。
礦洞幽深，羅德心緒混亂，緊張得手心發汗，因此，他甚至沒有註意到自己走得比旁邊的金發礦工還急，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筆直地走向埋藏黃金的那個礦坑中。
而當他看清那個礦坑後，他忍不住長舒一口氣——還在！
礦坑沒有被挖開！
……等等。
沒有被挖開？
羅德瞬間反應過來了，他睜大了雙眼，猛地回過頭。
而他身後，金發青年的面孔站在陰影處，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擡起雙眼，聲音與方才截然不同，透著一股漠然的冰冷。金發青年冷冷道：“給你十秒鐘。”
“——把有關於這個礦洞的一切，以及那個黃金竊賊的事情，全部交代出來。”
羅德往後退了一步。
他意識到不對勁，強顏歡笑道：“你在說什麽？”
“什麽黃金竊賊，這個礦洞我能知道什麽？大家來這裏不就是挖黃金的嗎？我……”
對面的金發青年頓時面露不虞，他看上去有些不耐煩，冷笑一聲：“是嗎？”
“那麽，不知道黃金主管知不知道，一直有人在園區中悄無聲息地斂財呢？”
羅德瞳孔一縮！
金發青年向前一步，從黑暗中走出，羅德得以看清他的真實表情。
他比羅德高了足足一個頭，手中居然提著一把刀，手指纖長，骨節分明，刀鋒在他的指尖旋轉。
摘下眼鏡後，他那張臉顯得英俊而冰冷，有一種刀削斧砍的利落感，翡翠色的眼眸更是如出鞘的刀鋒一般鋒利，像是上個世紀中高高在上的貴族，看人的眼神如看狗。
他身上的氣質與礦工的身份有一種明顯的違和感，羅德心吊了起來。
……這樣的人為什麽會來這種地方？
“我沒有時間陪你在這浪費，羅德，我只需要這個情報，你如果如實相告，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但是如果你還要繼續隱瞞，或者糊弄我，”
金發青年將刀隨手往地上一甩，“唰”地一聲，刀鋒筆直地插入那塊礦石中！尾端甚至還輕輕地顫了兩顫！足以顯示拋刀人的力氣！
一瞬間，羅德如同被關在審訊室中的囚犯，而對面的金發青年成為了暴戾的審訊官、說一不二的殺人鬼。威脅，恐嚇，暴力，三管齊下！恐懼從心中升騰而起。
該死，這樣尊貴的氣質和外貌，熟練的審訊姿態……難道是從哪裏來的調查員？！
羅德冒出冷汗，他張了張嘴，喉嚨發脹一般，難以出聲，恐懼如蛆一般攀爬上他的脊椎，他輕微地動搖起來，可是依然沒有被擊潰心理防線，緊抿著唇。
“——澤維爾！你做什麽這麽兇？！”
然而，一個清冽的少年音直直地打斷了這一切。
羅德立刻將頭向聲音的來源扭過去，當他看清楚來人後，有些傻眼，楞楞道：“……應觀洲？”
角落裏，一個清秀的少年緩緩走出。
他黑色的長發編織成麻花辮，溫柔地垂在頸側，脖頸上則纏繞著白色的繃帶，黑白交加，顯得那截雪白更加纖細易折，如同一桿覆了雪的葦草，漂亮脆弱卻又……堅韌。
“抱歉抱歉，”應觀洲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那張容貌精致的臉上，卻掛著歉意的笑，“澤維爾沒有壞心，但他有些不太會說話，羅德哥不要放在心上。”
他偏過頭，板著臉，像是在替羅德訓斥澤維爾，“澤維爾，不是跟你說了要耐心詢問嗎？怎麽變成審訊了？”
金發青年皺皺眉，像是有些不滿，張了張嘴，似乎還要辯駁什麽，應觀洲卻蹙眉，表情有些不悅：“怎麽，還要狡辯嗎？”
他生氣地把金發青年推開，趕走。在這一剎那，死亡和恐嚇的陰影離羅德遠去，少年仿佛帶著光，蹦入他的視野，渾濁的空氣被他驅散，那塊壓在羅德心頭那塊大石也直接被他推開！
“你……”羅德看向應觀洲，翕動了一下嘴唇。
應觀洲推開澤維爾後，轉身，雙手合十，做了個“抱歉”的動作，眉眼微微皺起來，很是苦惱一樣地抱怨：
“哎呀，澤維爾就是個笨蛋，他從小就是那樣，說話直來直往的，所以我們家鄉那邊的小朋友都不愛和他玩，我知道羅德哥一個人肯定吃了很多苦，特意還跟他叮囑過幾句，結果他還是不聽話……！”
“羅德哥你別放在心上，我替他向你道歉，好嗎好嗎？”
少年眉眼彎彎，眼睛亮亮，語氣溫柔真誠。
如果說剛剛的澤維爾像是冬日港口凜冽的寒風，目光能刮下人一層皮，眼前的少年就是春天和煦的風，天然帶著一股親近的氣息。
他很關心羅德似的，又是替羅德趕走澤維爾，又是為羅德打包不平，責怪澤維爾的粗魯，這樣一對比，顯得他體貼至極，溫和有力，好似完全站在羅德這一邊，為羅德設身處地地著想。
沒有人能拒絕好意，更沒有人能拒絕一個剛剛保護過自己的人。
羅德原本繃緊的身體在少年平和溫柔的語氣下逐漸放松，像是警惕的刺猬逐漸收起了自己的刺。
應觀洲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
看來這個地方，還不懂什麽叫“紅白臉”啊。
“羅德哥，你肯定被嚇到了，別太擔心，我們不會往外說的。”
應觀洲露出一個懇切的表情，眼瞳深處，一點紅光微微閃爍。
——伊甸之蛇，“煽動”！
“只是，我也想知道這裏曾經發生了什麽事情。”
少年聲音輕柔，直視著人時，那雙眼睛明亮而溫暖，含著一點清淺的笑意，天然就讓人心生好感。
羅德被他這樣盯著，微微動搖起來，目露猶豫。
見狀，應觀洲繼續溫聲地表達自己的同情：“我知道羅德哥你有所顧慮，但是請說出來吧，我不會像方才那個人一樣不相信你。”
他話音一轉，以退為進，“當然，羅德哥也可以不說，一切以你為準。我絕對不想因此喚起羅德哥的創傷。”
“只是，”他有些難過似地，一垂眼睫，“不瞞你說，我昨晚看到黃金竊賊了，他差點用刀傷了我，所以澤維爾才會那麽緊張……”
羅德下意識反駁：“不可能！他不會用刀……”
應觀洲看向他，羅德一驚，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底露餡了。
——bingo。
話匣子開了，就好說話了。
應觀洲似笑非笑。
來之前，他就已經和澤維爾商量好了，澤維爾先負責唱強硬派的白臉，用恐嚇和威脅，把羅德逼至懸崖。
而應觀洲則扮演溫和派的紅臉，疊加伊甸之蛇的“煽動”，雙方共同形成壓力與安撫的作用，把羅德的情緒反覆拉回，最後誘導羅德妥協。
只是方才，澤維爾聽完應觀洲的計劃，憋了半晌，才指了指自己，弱弱道：“啊？威脅別人？我嗎？”
——好在在應老師的緊急培訓下，總算是沒出岔子！澤維爾同學在裝高冷上十分有天賦，那一頭燦爛的金發裝成神秘的貴族更是渾然天成！
【直播間】
“笑死我了，主播你已經不滿足於自己騙人，開始帶歪別人一起騙人了！”
“可憐的小預言家：就這樣水靈靈地上了歪路。”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小預言家冷臉的時候還挺帥的嗎？你別說，他身上總有種貴氣，我總覺得這種氣質裝不出來，他以前不會真有什麽背景吧？”
“啊啊啊這個副本真的還有隱藏劇情？主播真的要打TE線？！”
“……”
羅德閉了閉眼。
少年的話語如同伊甸的毒蛇，溫柔地吐息著，將他如黃油一般小火慢燉，逐漸融化他那顆怯懦的，本就不堅定的心。
“一個人背負著秘密很辛苦吧？”
……是的，很辛苦。
“試著向其他人傾訴怎麽樣？”
可是他們都不會相信我……
“我會相信你的，再試一次，又怎麽樣？反正結果不會比現在更糟了，你覺得呢？”
但是我如果說出真相，你肯定會討厭我，厭惡我，嫌棄我……
“每個人都有不願意訴說的秘密，只要願意說出的人，就是擁有著勇氣，而我對每一位勇士，都感到欽佩。”
“我想你也會想要勇敢一次的，對嗎？”
羅德張了張嘴，他楞楞地上前一步。
是啊……他已經怯懦地活了這麽久了，無數個夜晚都是水深火熱、輾轉反側。
這裏明明是遍地黃金的黃金鄉，可於他而言，和地獄還有什麽區別呢？
羅德恍恍惚惚，他唇瓣翕動，“我……”
然而，角落裏，有什麽東西猛地一閃！
那赫然是一個人形生物，不知何時，像是蜘蛛一樣，悄無聲息地吊在礦洞的頂部。
這是一個視野盲區，在這座礦脈園區中，所有礦工們都只顧著腳下的黃金，從未想過擡頭望一眼頭頂的深淵。
加上礦洞底部視線昏暗，因此，根本沒有人意識到，在他們一直工作的礦洞穹頂，居然……還趴著一個一直盯著他們看的生物！
那生物手中，一道纏繞著鎖鏈的森冷鉤爪正緩緩擡起，它在黑暗中不知道藏匿了多久，此時，鉤爪前端淬著陰冷寒光的利刃，如同毒蛇的獠牙，無聲無息地對準了下方——
而下方的少年似乎對此還無知無覺，大片的後背暴露在視野中。
死神的鐮刀悄無聲息地靠近，羅德瞳孔一縮，臉色猛地慘白！
【直播間】
“草！什麽玩意！主播快回頭啊啊啊！！！”
“不行，來不及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修了好久嗚嗚[可憐]又爆更了，求營養液，明天見寶寶們！[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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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應觀洲則是那個殘忍無情、冷心冷肺，將家犬拋棄荒野的壞人。
應觀洲一向口齒靈活，他騙人如喝水，沒怎麽走過心，然而眼下，看著澤維爾那雙眼睛，他卻難得僵硬，素來硬如鋼筋混泥土的心腸也沒忍住軟了一下，視野挪向澤維爾上方的信任值。
【個體信任值：60/100（天啊！他就像是一只天生就對人類忠誠的狗狗。這只金毛將相信你的絕大部分話語，欺騙他對你來說易如反掌。）】
對應觀洲來說，他的記憶中，幾乎沒見過第二個比澤維爾還好騙的了。
……要再欺騙他麽？
可是，倒真的不是很疼，畢竟系統扣了50%的疼痛值……好吧但是他也不可能如實相告！
畢竟，這牽扯到他與系統的交易，而交易又涉及到他技能相關的謊言……如果扯出來，他後面的計劃就容易出問題了。
言多必失。因此，他只能安撫：“放心，我沒有事的。”
澤維爾卻更加沈默了。
他垂下眼，什麽都沒有說。
應觀洲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傷口有多恐怖，不然，他恐怕會毫不猶豫地換一個說辭。
因為眼下，少年脖頸上猙獰的傷口，實在沒有一絲一毫的說服力，青紫色的淤痕猙獰地盤踞在蒼白的肌膚上，邊緣甚至帶著皮下滲血的暗紅，不言而喻地透露著少年受到過的折磨與暴力。
……怎麽可能不痛？
因此他這番態度，落在別人眼裏，倒像是在故作堅強，試圖遮掩自己的傷口，反而愈發欲蓋彌彰，令人動搖，令人多想。
比如場外，一些觀眾已經開始嗚嗚嗚了：“唉，雖然主播經常不做人，但是他對隊友是真好。”
“是啊，自己一個人扛下所有傷害，還要安慰隊友說‘沒事’，他那個傷口，我看著都窒息……”
“救命！我死去的良心好像有些痛？？？”
【系統提示：您已收到打賞積分+100】
【您已收到打賞積分+300】
【您已收到打賞積分+……】
直播間內，應觀洲：？
……哪裏來的打賞？我明明什麽都沒幹？
“我先給你處理一下傷口吧。”澤維爾最後說，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一樣。
系統沒有治療師的回血功能，但是系統商店中仍然會有一些最基礎的急救用品，止血鎮痛還是勉強能應付。
澤維爾用積分換來的藥品和繃帶散在床旁。金發青年動作輕柔，指尖蘸著冰涼的藥膏，小心塗抹在那片猙獰的傷痕上。
少年倒是異常配合，他順從地一低頭，長發被他一只手撩起，只餘下幾根濡濕的長發粘在瓷白的後頸，就這樣隨隨便便地，將自己最脆弱的要害全然暴露在澤維爾面前。
藥膏滲入皮肉的輕微刺痛讓少年的肩胛微微抽動了一下，卻並未發出任何痛苦的叫喊。
——好刺眼。
澤維爾腦海中忽然蹦出一個聲音。他面無表情地想：李鶴青麽，他記住了。
還有祝朗風也……
看澤維爾一直不說話，似乎有些心情低落，應觀洲還安撫似地拍了拍他，“好啦，別糾結了，你不是說了，在你看到的未來，我還好好的，不是嗎？”
“我相信你的預言，所以我一定會活到那個時候的。不如說說你的發現吧。”
因為嗓子有些受傷，應觀洲只能小聲說話，他輕輕地咳嗽一聲，詢問道：“關於羅德和黃金竊賊，你調查得怎麽樣了？”
澤維爾被應觀洲中止了思緒，整個人忽然輕輕抖了一下，像是從夢魘中驚醒。
看向應觀洲時，剛剛那些在他身上隱約有些陰郁的氣氛終於散去，氣質重新又軟了下來，好像又變回了那個很好欺負的大金毛。
澤維爾頓了一頓，他臉色認真起來，點了點頭，說：“你聽過高登家族的傳聞嗎？”
“有關於這片土地的……前任主人。”
應觀洲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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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是個平安夜。
太陽落下又重新升起，第三天預料之中地到來了。
羅德一夜未睡，他睜開眼，渾渾噩噩地重新來到了他所屬的礦洞中。
對面，一個男人看見他，爽朗地朝他揮了揮手，“嗨羅德，早上好啊！”
羅德下意識地提起一個僵硬的、仿佛模板般的微笑：“早安。”
男人熱情地走上前，他一把勾住羅德的脖子，笑道：“怎麽，一副不精神的模樣，昨晚沒睡好？對了，你昨天挖了多少黃金，收成如何啊？”
羅德臉上的笑容瞬間一僵，他微微一頓，“……十克。”
“什麽嘛！那不是都上交給主管了？你自己一點也沒有留下？”
男人搖了搖頭，用力拍著羅德的肩膀，“這樣吧，你跟我來，我帶你去我挖的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的黃金會更多，更容易淘，保管一天就能讓你賺的盆滿缽滿。”
羅德睜大了眼睛，他看了看男人，意識到男人是真的好意，忍不住微微抖了一下，卻還強撐著繼續笑道：“不用了哥，謝謝你。”
“你這話說的，大家都是一個礦洞的兄弟，要這麽生分做什麽？有財一起發啊！”
男人不理解地叫道。羅德喉結上下滾動，半晌，他盯著熱情好心的男人，忽然說道：“哥，我記得你的家庭環境，似乎沒有很差吧……？”
男人一挑眉梢，“說這個做什麽？不過確實，不像是你們千裏迢迢跋山涉水地趕過來，我家離這裏並沒有很遠，比起你們來說，我應該還算是幸福幸運的吧。”
羅德輕聲道：“那為什麽還要過來呢？”
“嗨，這不是淘金‘熱’嘛，人都愛趕潮流咯，何況這個‘熱’還能賺錢，誰不會想來湊個熱鬧？而且，我家的妻子懷孕了，預計明年就要生啦。”
男人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微笑，好像已經看到了不遠的未來，“所以我就想著，我提前來這裏為我們的寶寶多賺一點錢，這樣就能讓她們過得更好。我想要我家的寶寶能幸福快樂無憂地成長啊。”
“哎，不過你說，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真是期待啊。”
他撓了撓臉，羅德清晰地看見他指甲中的金粉，他沈默了一下，“如果是這樣，那你最好趕緊回去。”
“什麽……？”男人一楞。
羅德說：“這樣，起碼還能看到她們最後一面。”
“…………”
一片窒息的沈默。
男人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方才的洋溢熱情像是被冰雪撲滅，只剩下陰沈的黑煙。他瞇了瞇眼，“羅德，你這是什麽意思？咒我死？”
“不是咒你死。”羅德閉上眼睛，他看上去有些痛苦，像是被什麽沈甸甸地壓住，連氣都喘不上來。他艱澀道：“真的，你快回去吧，這座礦脈……是會吃人的啊！”
“吃人？你瘋了吧。”男人莫名其妙：“我加入這裏以來，除了被主管遣返的人，就沒有失蹤的人好嗎？”
羅德無聲地翕動嘴唇。
不對，我記得的，最開始，這座園區的人比現在還要多。
可是就連他也記不清，到底是哪些人不見了。
“真的，”羅德看向男人，他幾乎用一種祈求的語氣說道：“哥，我知道你是好人，所以才跟你說這些，你快回去吧，這座礦脈，它除了吃人……還會吃存在啊！”
“一旦一個人被它吃下去，它存在的所有痕跡都會消失，你難道想要你的老婆孩子把你都忘記嗎？”
“你快回家吧，不然你連孩子出生都見不到了啊……”
然而，羅德每說一句話，男人的臉色就變得難看幾分。
終於，男人聽不下去了，他粗魯地一把推開羅德，剛剛和煦的臉一下子變得烏雲籠罩，“你什麽意思？我好心想要帶你去找更多的黃金，你卻詛咒我，說出這種話來。”
“——你嫉妒我？”
羅德猛地擡頭，臉上是凝固的驚愕，“不——”
“這就很沒意思了，你也是那種會嫉妒他人，眼紅他人的小人？不然我不知道為什麽，你能在青天白日下，說出這種連三歲小孩都不會相信的話來。”
“礦脈會吃人，甚至還會吃‘存在’？”男人嗤笑一聲，“狗屁不通。”
羅德試圖辯解，“我不是，我沒——”
可是男人已經不耐煩了，他直接打斷羅德，“虧我覺得你還有點意思，好了滾吧，有多遠滾多遠。”
羅德絕望地閉上了嘴。
總是這樣。
他又一次可悲地心軟，因為那個混蛋，每一次看到他偷竊的那些黃金，他都忍不住動搖一瞬，可每一次，他都會成為那只撞墻後隕落的鳥兒。
[“霍，什麽，你說這座礦脈會吃人？那你有證據嗎？噢，你說你要告訴那些礦工們，這座礦脈會吃人？”]
記憶中，主管哈哈大笑，它憐憫而嘲笑地俯視著這只可悲而渺小的老鼠，[“別天真了，你想要嘗試，就盡管去吧。沒有人會相信你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而擋人財路，迎接的，只有冷漠的厭惡與悲慘的報覆。
因為金錢利益而瘋狂的人類，可不會認為阻攔他們的人是在救他。
羅德恍惚地看著男人二話不說地掉頭就走，呆呆地站在原地。
忽然間，肩膀一重，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喊道：
“羅德。”
羅德一楞，他一回頭，是一個金發礦工，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他的背後。
金發礦工對他指了指一個方向，表情有些疑惑。壓低聲音道：“那邊好像發現了什麽東西。”
“什麽？”羅德眨了眨眼。
“似乎是一個坑，”金發礦工說，“但是坑裏什麽東西也沒有，很奇怪，要一起去看看嗎？”
羅德瞬間反應過來了。
——是昨天那個埋藏黃金的坑洞！
什麽叫坑裏什麽東西都沒有？怎麽回事？難道被誰發現後偷走了嗎？！
羅德瞬間不低落了，他的心頓時提至嗓子眼，想也沒想，就跟上金發青年的腳步。
礦洞幽深，羅德心緒混亂，緊張得手心發汗，因此，他甚至沒有註意到自己走得比旁邊的金發礦工還急，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筆直地走向埋藏黃金的那個礦坑中。
而當他看清那個礦坑後，他忍不住長舒一口氣——還在！
礦坑沒有被挖開！
……等等。
沒有被挖開？
羅德瞬間反應過來了，他睜大了雙眼，猛地回過頭。
而他身後，金發青年的面孔站在陰影處，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擡起雙眼，聲音與方才截然不同，透著一股漠然的冰冷。金發青年冷冷道：“給你十秒鐘。”
“——把有關於這個礦洞的一切，以及那個黃金竊賊的事情，全部交代出來。”
羅德往後退了一步。
他意識到不對勁，強顏歡笑道：“你在說什麽？”
“什麽黃金竊賊，這個礦洞我能知道什麽？大家來這裏不就是挖黃金的嗎？我……”
對面的金發青年頓時面露不虞，他看上去有些不耐煩，冷笑一聲：“是嗎？”
“那麽，不知道黃金主管知不知道，一直有人在園區中悄無聲息地斂財呢？”
羅德瞳孔一縮！
金發青年向前一步，從黑暗中走出，羅德得以看清他的真實表情。
他比羅德高了足足一個頭，手中居然提著一把刀，手指纖長，骨節分明，刀鋒在他的指尖旋轉。
摘下眼鏡後，他那張臉顯得英俊而冰冷，有一種刀削斧砍的利落感，翡翠色的眼眸更是如出鞘的刀鋒一般鋒利，像是上個世紀中高高在上的貴族，看人的眼神如看狗。
他身上的氣質與礦工的身份有一種明顯的違和感，羅德心吊了起來。
……這樣的人為什麽會來這種地方？
“我沒有時間陪你在這浪費，羅德，我只需要這個情報，你如果如實相告，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但是如果你還要繼續隱瞞，或者糊弄我，”
金發青年將刀隨手往地上一甩，“唰”地一聲，刀鋒筆直地插入那塊礦石中！尾端甚至還輕輕地顫了兩顫！足以顯示拋刀人的力氣！
一瞬間，羅德如同被關在審訊室中的囚犯，而對面的金發青年成為了暴戾的審訊官、說一不二的殺人鬼。威脅，恐嚇，暴力，三管齊下！恐懼從心中升騰而起。
該死，這樣尊貴的氣質和外貌，熟練的審訊姿態……難道是從哪裏來的調查員？！
羅德冒出冷汗，他張了張嘴，喉嚨發脹一般，難以出聲，恐懼如蛆一般攀爬上他的脊椎，他輕微地動搖起來，可是依然沒有被擊潰心理防線，緊抿著唇。
“——澤維爾！你做什麽這麽兇？！”
然而，一個清冽的少年音直直地打斷了這一切。
羅德立刻將頭向聲音的來源扭過去，當他看清楚來人後，有些傻眼，楞楞道：“……應觀洲？”
角落裏，一個清秀的少年緩緩走出。
他黑色的長發編織成麻花辮，溫柔地垂在頸側，脖頸上則纏繞著白色的繃帶，黑白交加，顯得那截雪白更加纖細易折，如同一桿覆了雪的葦草，漂亮脆弱卻又……堅韌。
“抱歉抱歉，”應觀洲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那張容貌精致的臉上，卻掛著歉意的笑，“澤維爾沒有壞心，但他有些不太會說話，羅德哥不要放在心上。”
他偏過頭，板著臉，像是在替羅德訓斥澤維爾，“澤維爾，不是跟你說了要耐心詢問嗎？怎麽變成審訊了？”
金發青年皺皺眉，像是有些不滿，張了張嘴，似乎還要辯駁什麽，應觀洲卻蹙眉，表情有些不悅：“怎麽，還要狡辯嗎？”
他生氣地把金發青年推開，趕走。在這一剎那，死亡和恐嚇的陰影離羅德遠去，少年仿佛帶著光，蹦入他的視野，渾濁的空氣被他驅散，那塊壓在羅德心頭那塊大石也直接被他推開！
“你……”羅德看向應觀洲，翕動了一下嘴唇。
應觀洲推開澤維爾後，轉身，雙手合十，做了個“抱歉”的動作，眉眼微微皺起來，很是苦惱一樣地抱怨：
“哎呀，澤維爾就是個笨蛋，他從小就是那樣，說話直來直往的，所以我們家鄉那邊的小朋友都不愛和他玩，我知道羅德哥一個人肯定吃了很多苦，特意還跟他叮囑過幾句，結果他還是不聽話……！”
“羅德哥你別放在心上，我替他向你道歉，好嗎好嗎？”
少年眉眼彎彎，眼睛亮亮，語氣溫柔真誠。
如果說剛剛的澤維爾像是冬日港口凜冽的寒風，目光能刮下人一層皮，眼前的少年就是春天和煦的風，天然帶著一股親近的氣息。
他很關心羅德似的，又是替羅德趕走澤維爾，又是為羅德打包不平，責怪澤維爾的粗魯，這樣一對比，顯得他體貼至極，溫和有力，好似完全站在羅德這一邊，為羅德設身處地地著想。
沒有人能拒絕好意，更沒有人能拒絕一個剛剛保護過自己的人。
羅德原本繃緊的身體在少年平和溫柔的語氣下逐漸放松，像是警惕的刺猬逐漸收起了自己的刺。
應觀洲眼底的笑意一閃而過。
看來這個地方，還不懂什麽叫“紅白臉”啊。
“羅德哥，你肯定被嚇到了，別太擔心，我們不會往外說的。”
應觀洲露出一個懇切的表情，眼瞳深處，一點紅光微微閃爍。
——伊甸之蛇，“煽動”！
“只是，我也想知道這裏曾經發生了什麽事情。”
少年聲音輕柔，直視著人時，那雙眼睛明亮而溫暖，含著一點清淺的笑意，天然就讓人心生好感。
羅德被他這樣盯著，微微動搖起來，目露猶豫。
見狀，應觀洲繼續溫聲地表達自己的同情：“我知道羅德哥你有所顧慮，但是請說出來吧，我不會像方才那個人一樣不相信你。”
他話音一轉，以退為進，“當然，羅德哥也可以不說，一切以你為準。我絕對不想因此喚起羅德哥的創傷。”
“只是，”他有些難過似地，一垂眼睫，“不瞞你說，我昨晚看到黃金竊賊了，他差點用刀傷了我，所以澤維爾才會那麽緊張……”
羅德下意識反駁：“不可能！他不會用刀……”
應觀洲看向他，羅德一驚，意識到自己已經徹底露餡了。
——bingo。
話匣子開了，就好說話了。
應觀洲似笑非笑。
來之前，他就已經和澤維爾商量好了，澤維爾先負責唱強硬派的白臉，用恐嚇和威脅，把羅德逼至懸崖。
而應觀洲則扮演溫和派的紅臉，疊加伊甸之蛇的“煽動”，雙方共同形成壓力與安撫的作用，把羅德的情緒反覆拉回，最後誘導羅德妥協。
只是方才，澤維爾聽完應觀洲的計劃，憋了半晌，才指了指自己，弱弱道：“啊？威脅別人？我嗎？”
——好在在應老師的緊急培訓下，總算是沒出岔子！澤維爾同學在裝高冷上十分有天賦，那一頭燦爛的金發裝成神秘的貴族更是渾然天成！
【直播間】
“笑死我了，主播你已經不滿足於自己騙人，開始帶歪別人一起騙人了！”
“可憐的小預言家：就這樣水靈靈地上了歪路。”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小預言家冷臉的時候還挺帥的嗎？你別說，他身上總有種貴氣，我總覺得這種氣質裝不出來，他以前不會真有什麽背景吧？”
“啊啊啊這個副本真的還有隱藏劇情？主播真的要打TE線？！”
“……”
羅德閉了閉眼。
少年的話語如同伊甸的毒蛇，溫柔地吐息著，將他如黃油一般小火慢燉，逐漸融化他那顆怯懦的，本就不堅定的心。
“一個人背負著秘密很辛苦吧？”
……是的，很辛苦。
“試著向其他人傾訴怎麽樣？”
可是他們都不會相信我……
“我會相信你的，再試一次，又怎麽樣？反正結果不會比現在更糟了，你覺得呢？”
但是我如果說出真相，你肯定會討厭我，厭惡我，嫌棄我……
“每個人都有不願意訴說的秘密，只要願意說出的人，就是擁有著勇氣，而我對每一位勇士，都感到欽佩。”
“我想你也會想要勇敢一次的，對嗎？”
羅德張了張嘴，他楞楞地上前一步。
是啊……他已經怯懦地活了這麽久了，無數個夜晚都是水深火熱、輾轉反側。
這裏明明是遍地黃金的黃金鄉，可於他而言，和地獄還有什麽區別呢？
羅德恍恍惚惚，他唇瓣翕動，“我……”
然而，角落裏，有什麽東西猛地一閃！
那赫然是一個人形生物，不知何時，像是蜘蛛一樣，悄無聲息地吊在礦洞的頂部。
這是一個視野盲區，在這座礦脈園區中，所有礦工們都只顧著腳下的黃金，從未想過擡頭望一眼頭頂的深淵。
加上礦洞底部視線昏暗，因此，根本沒有人意識到，在他們一直工作的礦洞穹頂，居然……還趴著一個一直盯著他們看的生物！
那生物手中，一道纏繞著鎖鏈的森冷鉤爪正緩緩擡起，它在黑暗中不知道藏匿了多久，此時，鉤爪前端淬著陰冷寒光的利刃，如同毒蛇的獠牙，無聲無息地對準了下方——
而下方的少年似乎對此還無知無覺，大片的後背暴露在視野中。
死神的鐮刀悄無聲息地靠近，羅德瞳孔一縮，臉色猛地慘白！
【直播間】
“草！什麽玩意！主播快回頭啊啊啊！！！”
“不行，來不及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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