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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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郁柏回過頭望向閔樺賢。對面的人只是將甜品勺上的最後一口舒芙蕾吃掉。

淺笑著說:

“郁柏你家廚師手藝不錯,感謝款待。”

恕我匆匆離別咯。”

郁柏明白閔樺賢留給她時間空間,鞠身謝意,隨即轉身同甘珠吩咐:

“帶他到會客廳。”

站在偏苑的王宏許望著漆面依舊光滑無缺的柵欄門,以為會吃閉門羹,所以靜靜等待著甘珠來送客。

他還是好奇,為什麽王沐許會喜歡上郁柏。如果僅僅是因為漂亮,他不相信。

每每應酬,能帶的都會帶上王沐許。美麗的人多不勝數,沒見他在意的少年對那位表露出好感。

王宏許站在門口的竹椅一旁,穿著油亮切爾西的腳不安分地來回踢踏拍打。

小沐,你究竟喜歡她什麽?真的要因此而遠離哥哥了麽?

平時狠厲的臉皺起眉,難得顯出煩惱。沒思索出答案,甘珠步履款款走向他,絲毫聽不出外鄉口音。

“王先生,這邊請。”

甘珠做出敬請的手勢後,走至王宏許跟前引路。

郁柏的逸松庭極大,分為各個區域。每一處的路徑都有著鮮花盛開,涼亭設施完好,一切都那樣完美。

王宏許的頭隨著目光四處觀望,最後從遠景看到近人。開始仔細打量起甘珠,和郁柏的逸松庭一樣完美的管家,風韻猶存。

王宏許收回目光,一路向前。生意場殺得你死我活,實際上卻是他和郁柏第一次面談。

嘴角掛上得意笑容。

他這回兒來可不光是研究他弟一見鐘情的原因的。郁柏的羹他一定要分幾勺來吃。

合作要談,挑撥也不落。

他想郁柏給他利,又想郁柏亡。

會客廳的門被推開,內飾比外屋的裝更加華麗。天花板中心掛著的是不知由多少鉆石組成的燈,耀眼無比。天蠶絲的紗簾四米接四米,綿延悠長。

再往前,鹿皮沙發上坐著一個女人,衣著隨意。長長血紅絲綢吊帶裙落至腳踝,肩上披著瑞士梭織蕾絲披肩,波浪卷黑發柔順亮麗,即便未施粉黛的臉依舊光艷。

確實漂亮,比他帶小沐見過的女人都漂亮。或者說,根本不能與之相比。

小時候的郁柏並沒有這樣美得奪目。可是這麽多年,每縷苦楚都化為郁柏的艷麗,銳利風雨雕刻如極致原石郁柏。

郁柏先前與閔樺賢交談的愉快被離她幾步遠的王宏許打散。桌上倒了酒,卻想起自己現在的身體不宜飲酒。

喜愛的酒將被浪費,不可察覺地給臉上添上幾分慍色。

餘光察覺到王宏許慢慢向她走近。耳邊是男人不著調的聲音。

“第一次見面,郁總就把我晾在這站著麽?”

郁柏眼皮不耐上掀,只是看他一眼。笑中帶著嘲諷。

“王總要站著不坐,我也不能攔呀。”

對於哪怕死也要扳倒她的王宏許,郁柏給不出一個好臉色。一句話也不打算說。

“鄙人也不走那些彎彎繞繞的了,這次來是想與郁總您合作的。”

郁柏覺得好笑,她如今這個身份已經不是需要合夥人的程度。她一人足以媲美萬人。嘴上掛上桀驁的笑,故意嘲諷他:

“哦?王總,我現在有什麽必要找人合作呢?即便如此,輪得上你麽?”

王宏許的臉上沒變化,心裏話卻是難聽至極。卻仍舊笑著同郁柏闡述自己的優勢及規劃。

“洪旭的禮服定制總銷售額和GPD排上世界前三,你我合作,我便將首推成套的天珠系列,其中利潤你我五五分。”

郁柏只是挑一下眉,不為所動。

“僅僅如此?”

她幾年前去嶴國同卡羅費斯利談合作時,便已經拿下了排名第一VAN和第二DorMar的頂級禮服定制代理人的合作,其中利潤分成可是郁柏七成,品牌方三成。

不必想,王宏許的誠意真是少的不能再少了。

但她還是要裝作有些心動的樣子,以此接近洪旭更好安排計劃。順便看看他究竟要搞什麽名堂。

微微擡頭,伶俐的眼神對上王宏許的眼睛。

“是洪旭單獨的五五分?還是洪旭名下的所有公司都五五分呢?”

“如要推薦,必須按照我們的首推方案來。”

“而你們洪旭每季度必須為天珠單獨設計一個系列,以此綁定銷售。”

“這樣,我便考慮一下。”

月光透過宏大的玻璃窗,桌上的茶飲早已涼透。利害分明,思路條條無參差。現在王宏許才對於面前的女人有一些清晰的認知。

王宏許是個小心眼,如拋股的股民,不願付出本金卻企圖收獲暴利。即便自己只是表面答應,卻還是肉疼得不行。

朝郁柏看去,依舊是慵懶的坐姿,一只手抵著額頭,艷面瑰笑。似乎饒有趣味的看著他。

被那樣含笑的眼睛望著,王宏許不知為何生出幾許後悔。

他自己也不明白,是因為什麽後悔。

現在的郁柏無人比肩,或許應該早點找她合作,或許不必如此處心積慮,或許她們之間的關系能夠有些緩和,成為真正的合作夥伴。

想法僅僅一瞬而過。他王宏許不會再像小時候一樣期待旁人。郁柏,他一定要扳倒,一定要讓她永無翻身之路。

萬事掌握在自己手裏,交予他人永遠是悲劇。

月光暗淡,漆黑的夜晚作為王宏許的背景板還是讓人不禁寒蟬。王宏許的笑越是不真切,話語也帶上些寒冷的笑意。

“沒問題,後續還要煩請郁總派人,過來簽訂合同,商量具體事宜。”

“郁總要是有時間,也可以清理清理一些無關緊要的小蟲。春嘉落魄,呆在那裏總是礙眼。”

“您說呢,郁總。”

走前還要給閔樺賢捅上一刀麽?郁柏皮笑肉不笑地向他點頭,示意他知道了。

離開逸松庭時,王宏許再次回望背後這座偌大的莊園。莊園處處完美,郁柏人也是。漂亮而淩厲,偏偏如此野心的人身上卻又帶著些什麽都不是太無所謂的氣息。

好像世界完全可以掌握在她手中,她卻對此完全不屑。

他帶王沐許見過許多漂亮的人,但都帶著目標,貪生怕死,愛慕虛榮,心中渴求太滿。

郁柏計劃分明,心卻是空的,偏偏如此她還是能領著天珠一步一步往前。心中空蕩,腦中卻萬事得當,這正是她的厲害之處。

越是如此,他越是希望王沐許離郁柏遠一些。他吃過太多苦頭,煩人的酒局,揣摩不透的合作對象。他一手帶著小沐,不希望這些影響到他。他心思險惡,他迫不得已。

但不希望小沐這樣,他想小沐一輩子無憂無慮,天天開心。

他會回去勸王沐許放棄郁柏,如果可以他也不會再與其他集團作對。他也算明白自己窮盡一生的意義,只不過想看著自己唯一的弟弟天天開心,平安無虞。

離開逸松庭時已是深夜,開車回去時林間蟋蟀叫得正歡。

那不是郁柏的車。

舒卿昀剛下班沒多久,沒忍住開車到了逸松庭門口的那條路。莊園燈火徹夜通明,他只能一次一次打量這座不為他開放的樓棟。

“郁主。”

“嗯?”郁柏坐在沙發上,耳邊發絲被吹風機胡亂吹起後又被甘珠梳平。生了一場病到讓她生活習慣好了不少。

還是得多虧甘珠照料。

“您還記得舒先生嗎?”

甘珠第一次提到他,郁柏不再如從前般癡狂。嘆了一口氣後問甘珠:

“怎麽了?他來找你了麽?不用理他。”

甘珠搖搖頭,將吹幹的頭發依次梳順後,用蠶絲圈束起。再為郁柏披上外套。

“舒先生在您會客時就停在路口,直到現在也沒走。”

“郁主您……”要去看看麽?

原來是這樣。難怪甘珠吞吞吐吐的。

甘珠同她母親一般大,陪著她的時間卻要比郁夜白久。放眼這整個逸松庭和天珠,甘珠最了解她。

所以自然也看出她對舒卿昀的感情難以割舍卻又痛苦至極。

拍拍甘珠為她披上外套的手,微微一笑。

“我知道了。”

夜深了,今晚你也操勞了。快去休息吧。”

我自己去門口就行。”

甘珠看著她,藍色眼珠久久凝神。最後只是向郁柏鞠躬送行。

即便是夏天,夜晚依舊氣溫冷得打哆嗦。坐電梯到最前面的偏苑,郁柏的外套大,也足夠避風。

在門口風依舊吹,毫不給美人面子。將甘珠替她束好的頭發吹散一縷又一縷。

舒卿昀開得不遠,一眼就能望到那個站在門口的人。她就那樣環著手臂望著他。

握著方向盤的手禁不住發抖,感受到體內的心臟開始發緊。

咬著唇,還是克制不住地下車,奔向郁柏面前。

一步,又一步。

郁柏的臉越來越近。他的心也越來越喘不過氣。

終於,郁柏離她近得不能再近了。

才停下奔跑的腳步。

他好想抱抱她。

可他身上幹完活,還沒洗澡。不想因為自己而碰臟她。

郁柏站在風裏,吹起又落下的發絲難掩她憔悴的面龐。

她瘦了很多,眼下的黑眼圈比他走時要明顯。

樹葉蕭蕭,風聲呼呫。

他沒有說話,郁柏也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郁柏的內心是平靜的,輕微的想念,輕微的心疼。

舒卿昀也瘦了,原本無名指的戒指戴在指根可以牢牢固定,現在卻滑落到指肚。

原本被她養的滑嫩的肌膚變得粗糙,眼神裏掩蓋不住的疲憊。

她在等,等他開口的第一句話。

風好冷。他還是沒開口。

她要回去了。看著舒卿昀的眼睛,不帶任何情緒。長睫毛撲閃,眉眼彎彎,朝他掛上淡淡笑容。

攏攏外套,轉身走向偏苑。

“我的舌釘不會再發炎了。”

“可以讓我再服侍你嗎?”

“郁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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