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串通起來

關燈
第58章 串通起來

從荀良書房告退後,元靖並未直接離開,而是由童子引著,走向了荀璋的書房。

他剛走到門口,便看到自家兒子正與荀家公子對坐交談。

元逸正全神貫註地聽著荀璋說話,一擡眼,冷不丁看見父親站在門口,驚得差點從席子上跳起來,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被抓包的心虛:“父、父親!”

他連忙端正坐姿,訕訕地喚了一聲。

這是元逸弟弟的父親……意識到這一點,荀璋將目光投向元逸,在看到元逸對著他擠眉的時候心中不由一軟,然後也喊人道:“世叔好。”

元靖目光在兩個孩子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兒子那略顯局促的臉上:“我就來看看,你們先聊。”

“好,”元逸訕訕應下。而兩人繼續話題,元逸一直想著他爹的事情,連荀璋都察覺到了:“既然世叔在外面等著,不然元逸弟弟你先和世叔回去吧?”

元逸松了口氣,“好”。又看向荀璋:“荀璋哥,我下次再來找你玩。”

等到元逸從書房出來後,

看到站在走廊盡頭註視著外面,不知看什麽的元靖。

“父親……”元逸小聲喚道。

“嗯,”元靖應聲,擡眼看著跟在自己身後的元逸,少年臉上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緊張。

“我們現在就回去嗎?”見他爹一時沒有說話,元逸只好問道。

元靖微微頷首,率先朝外走去。元逸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心裏七上八下。

院門外,明玄和蕭騰早已等候多時。見二人出來,他們快步迎上前:“頭兒……”

兩人的目光在元逸身上打了個轉,欲言又止。元靖一個眼神便制止了他們未出口的疑問:“回去再說。”

“是。”明玄會意地應下,轉而問道:“頭兒,那您怎麽回去?”

元靖本是騎馬而來,但看著身旁的兒子,略一沈吟:“我和逸兒坐馬車回去。”

“馬交給我便是。”明玄立即接話。

元逸心裏暗暗叫苦,卻不敢表露分毫。眼見父親已經走向馬車,他只得硬著頭皮跟上:“來了。”

車廂內,元逸挺直腰板端坐著,努力維持著鎮定。

“你爹還在看你。”009在他腦海中提醒。

元逸擡眼,果然對上父親若有所思的目光。那目光平靜卻通透,仿佛能看穿人心。

“逸兒……”元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如常,“你怎麽會在這裏?”

該來的還是來了。

元逸心頭一跳,面上卻強作輕松:“師父帶我來的。他之前來給荀璋哥看病,帶我一起來過,今日是荀璋哥邀我過來玩。”

他撓了撓頭,露出一副無辜模樣,“誰知這麽巧,竟在這裏遇上父親了。”

見父親只是淡淡應了一聲,並未深究,元逸暗自松了口氣,以為總算蒙混過關。

他趁機轉移話題:“那父親怎麽會來這裏?還帶著蕭叔和明玄先生?”

“為父是來請一位高人出山。”元靖語氣平靜,“便是你那位朋友的父親,荀良先生。”

元逸立刻瞪大眼睛,恰到好處地露出驚訝之色:“原來荀璋哥的父親這麽厲害?我都不知道!”

“宿主,你裝得有點過頭了。”009在他腦海中悠悠提醒。

元逸訕訕地收斂了誇張的表情。這時父親忽然問道:“你與那位荀公子,相處得如何?”

“挺好的!”元逸頓時來了精神,“荀璋哥雖然話不多,但懂得可多了。對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故作隨意地說道:“前兩日聽荀璋哥提起,過幾日要和他父親去山裏的寺廟住兩天呢。”

“哪個寺廟?”元靖的目光微動。

“荀璋哥只說他們以往去的時候香客更多,具體哪個寺廟倒沒細說……”

元靖意味深長地“嗯”了一聲,不再追問。元逸只見他爹閉上了眼睛,自己也不再說話,馬車裏漸漸安靜下來。

而他所不知的是,這會元靖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將今日之事細細梳理。

荀璋邀請元逸去浮邱谷,這絕非少年人一時興起的決定——以荀良對兒子的愛護,必定是經過他首肯的。

更值得玩味的是,今日相見時,荀良對他的出現毫不意外,甚至對元逸的身份也似乎早已了然於心。這絕不是偶然。

他想起自己先前寫給荀良的信,言辭懇切地表明將要拜訪的意願。

而荀良非但沒有回避,反而通過兒子向元逸透露了行蹤……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元靖心中炸開:荀良這是有意為之!

這位隱居多年的高人,恐怕早已動了出山的念頭,只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值得托付的明主。今日這一出,既是試探,也是暗示。

如果沒有想到這一輪,這一次荀良還在猶豫自己肯定會放棄,但元逸這邊卻給了他新的希望。

*

馬車抵達軍營時,天邊最後一縷霞光正在消逝。

元靖下馬車時,明玄和蕭騰已經到了。

讓兩人先去處理後續事務,又看向旁邊的元逸,溫聲道:“你先回營帳歇著。”

目送兒子離去後,他轉身踏著漸濃的夜色,徑直往梁確的營帳走去。

元靖撩簾而入時,梁確正伏在案前翻閱古籍,見他進來,略顯詫異:"將軍怎麽這個時辰來了?"

"打擾先生清靜了。"元靖含笑施禮,在梁確對面從容落座,"方才去拜訪了浮邱谷的荀先生,有些感觸,特來與先生一敘。"

梁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卻只捋須道:"溫良那性子,怕是沒給將軍好臉色看吧?"

"荀先生風骨凜然,自是應當。"元靖神色坦然,"只是臨別時,聽荀公子提及近日要陪父親去寺廟小住。想起先生曾說過,荀先生每年此時都會出谷靜修..."

他語氣溫和,仿佛只是隨口一提:"不知是哪處寶剎,能讓荀先生這般人物年年往謁?"

梁確頓時警覺,連連擺手:"將軍莫要再打聽了。老夫與溫良相交數十載,若是連他的行蹤都要洩露,往後這朋友還如何做得?"

元靖不急不緩地斟了杯茶,推至梁確面前:"先生誤會了。元靖雖是一介武夫,卻也知君子之交貴在真誠。只是..."他語鋒微轉,"今日見荀公子與犬子相談甚歡,兩個孩子都是至純至善的性子。若能在寺中'偶遇',讓年輕人多些相處,或許對荀公子的心境也有裨益。"

見梁確神色微動,他繼續溫聲道:"況且寺廟本是清靜之地,若是刻意拜訪,反倒顯得唐突。若能恰巧相逢,既可全了禮數,又能與荀先生從容敘話,豈不兩全?"

梁確沈吟片刻,仍是搖頭:"將軍此言雖有理,但..."

"元靖願以人格擔保,"元靖正色道,"絕不讓先生為難。此行只為成全兩個孩子的情誼,若荀先生不願相見,元靖定當避而不擾。"

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梁確糾結的面容。他時而蹙眉,時而嘆氣,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幾上畫著圈。

元靖也不催促,只靜靜品茶,任由沈默在帳中蔓延。

良久,梁確終於長嘆一聲:"罷了罷了..."他無奈地看向元靖,"將軍這般步步為營,老夫若是再推拒,倒顯得不近人情了。"

他壓低聲音:"溫良每年此時,都會去靜安寺住上兩日。不過將軍要記住,"他猛地坐直身子,緊緊盯著元靖,"這只是個巧合!純粹是老夫多嘴,你恰好聽說,又恰好也想去靜安寺賞楓,這才遇上的。明白嗎?"

元靖眼中閃過欣慰的笑意,鄭重拱手:"元靖明白,這確實是個再巧不過的巧合。"

梁確這才松了口氣,又癱回胡床上嘟囔著:"這下可好,若是讓溫良知道是我透露的,往後去他谷裏,怕是真的連杯粗茶都喝不上了..."

元靖含笑起身:"先生放心,元靖自有分寸。"

走出營帳時,月色正好。元靖望著天邊那輪明月,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這一步棋,總算走對了。

*

營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元逸若有所思的側臉。

“叮咚——”009清脆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宿主,好消息!你爹那邊已經通過梁確先生,得知了荀璋父子要去的寺廟。”

元逸正在整理書簡的手微微一頓,連忙在心中追問:“這麽快?是哪個寺廟?”

“靜安寺。”009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你爹剛才去見了梁確先生,三言兩語就問出來了。”

居然是靜安寺,元逸也聽過那裏有一個大師,香火很靈。

元逸三兩下就有了決斷。

當晚,元靖處理完軍務,回到自己的營區時,遠遠便看見一個身影等在他的營帳外,是元逸。

見他回來,元逸立即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種罕見的、混合著擔憂和懇求的神色。

“父親,”他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急切,“您回來了。”

“嗯,”元靖腳步未停,走向帳內。

元逸跟在他身後,語氣有些低沈:“今日回來路上,我又仔細想了想荀璋哥的話……他提起過兩日要去靜安寺,是因為……是他母親的祭日。他說每年此時,心中都格外難過。今日看他強顏歡笑,我心裏也不好受。”

元靖在案幾後坐下,擡眼看向兒子,不動聲色:“你想說什麽?”

“我、我想去陪陪他。”元逸擡起頭,目光懇切,“父親,荀璋哥身子本就不好,心情郁結更傷身。這個時候,他肯定更需要有人陪著說說話,散散心。我知道父親或許也要去靜安寺,若是……若是方便,能不能帶我一起去?”

“我保證乖乖的,絕不會打擾父親的正事,只是想盡一份朋友的心意。他……他真的很需要朋友。”

元靖看著面前的元逸,沈默半晌,最終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