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逐鹿中原

關燈
第50章 逐鹿中原

軍營另外一側,帳簾落下,將外面的喧鬧隔絕開來,營帳內只剩下元靖與沈浩二人,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幾分。燭火跳躍,映照著元靖面容顯得愈發深沈。

沈浩收斂了所有輕松的神色,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元將軍,除了送信,家兄命我前來,更緊要的是與您商議京中劇變……”

元靖點頭示意他繼續。

“永昌帝駕崩,淮南王挾幼帝以令天下,此事想必將軍已知。”沈浩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他如今以朝廷之名,行獨攬之實,這道招安令,不過是鏟除異己、穩固權勢的第一步。”

元靖沈默著,走到案前,指尖劃過那張粗糙的軍事地圖,落在他們如今所在的位置,又緩緩移向代表京城的方向。他沒有說話,但緊繃的下頜線顯露出他內心的波瀾。

沈浩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元兄,明人不說暗話。我沈家因礦產之事,早已與淮南王結下梁子。他此人睚眥必報,如今大權在握,絕不會放過我們。同樣,將軍您聲名鵲起,之前也結過梁子,在他眼中,恐怕比我們沈家更是眼中釘、肉中刺。他的招安,對旁人或許是條生路,對你我而言,只怕是請君入甕的毒計!”

這些,元靖何嘗不知?

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老皇帝尚在時,雖然老皇帝昏庸不管事,但各方勢力至少維持著表面的平衡。如今老皇帝死了,平衡被徹底打破。

投誠?他元靖或許能忍辱負重,可他身後這些誓死追隨的將士呢?那些剛剛對他們感恩戴德的百姓呢?淮南王會容得下他們嗎?

可不投誠,便是公然抗旨,以一地之力,對抗如今名義上掌控了整個朝廷的淮南王,勝算幾何?

一旦失敗,便是萬劫不覆,九族傾覆之禍近在眼前。這沈重的擔子,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元靖緩緩睜開眼,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沈賢弟,你所言,句句在理。只是……舉旗易,擔責難。這數千將士的身家性命,無數信賴我等之人的身家前途,皆系於此一念之間。我……不得不慎。”

沈浩見元靖眉頭緊鎖,眼中雖有銳利鋒芒,卻更多是被現實羈絆的沈重與猶豫。他知道,此刻再步步緊逼,反而可能適得其反。

於是,他話鋒一轉,臉上刻意露出一絲輕松的笑意,打破了帳內過於凝滯的氣氛:“此事關系重大,元兄自然需深思熟慮。家兄也只是讓我將情況言明,共同參詳,並非要將軍即刻決斷。”

他頓了頓,望向帳外,“說起來,我那不成器的侄子怕是已經找到元逸他們了。這一路吵著要來,可別給將軍添了什麽亂子。不如……我們出去看看?我也許久未見元逸侄兒和宋冕那小子了。”

元靖正需要一點空間來理清紛亂的思緒,沈浩的提議正好給了他一個臺階。他頷首道:“也好。逸兒近來……倒是長進不少。”

提到幼子,元靖剛才因想到未來而緊繃的臉色稍稍緩和,他引路走出了營帳。元靖本是想著這幾天元逸又開始和宋冕一道去練武了,就引著沈浩來到校場,卻沒想到沒看到人。

“將軍,”旁邊有人看到元靖,喊人道,

元靖應下來,轉而問道:“元逸和宋冕去哪裏了?”

“方才個小孩來找,我見是您身邊的親衛帶來的,元逸公子也認識就沒管了。”

“他們剛才已經離開了,估計是要去騎馬。”

等到兩人過去的時候,果然,只見三個少年正圍在一匹神駿的棗紅馬旁。那馬兒體態優雅,毛色油亮,在夕陽下如同披了一層流動的火焰,果然是一匹難得的良駒。

它似乎有些倨傲,打著響鼻,蹄子輕輕刨著地面,除了元逸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它的脖頸,它對湊得過近的宋冕和沈玨明顯帶著戒備。

“元逸表弟,它真聽你的話!”沈玨看得眼熱,又不敢靠太近。

宋冕已經對這匹“傲嬌小馬”只讓主人摸的行為習以為常,看著元逸聽沈玨說話時臉上克制不住的小表情,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大笑起來。

“宋兄,你笑啥?”沈玨以為自己說錯了話,看向元逸,只見元逸也一臉不解。

宋冕笑得更歡了,直到在兩人的催促下,才露出一副賤兮兮的表情:“我先講給沈兄聽。”

元逸感覺自己被排除在外,但見沈玨眨眨眼,一副聽完就告訴他的模樣,勉強應了下來。

沈玨湊近。

“沈兄,再過來一點。”宋冕特意將雙手握成圈作傳聲筒,“你猜它叫啥名?”

沈玨一臉茫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宋冕對上沈玨迷惑的眼神,憋住笑道:“我直接告訴你吧,它叫阿驕。”

“阿嬌?”沈玨再次確認了一下周圍——餵馬的馬夫早在他們過來時就被打發走了。現在除了他們三人,剩下的活物就只有……沈玨將目光移向那匹紅色的馬。

不會吧?沈玨心中起了個猜測,下一秒元逸的反應已經印證了。

元逸在剛才宋冕不斷瞟向“阿驕”時就已經反應過來,此刻無奈地喊道:“宋冕哥。”

“等一下,一匹馬叫做‘阿嬌’?”

“哈哈哈哈哈,”宋冕一臉“果然你也是這個反應”的表情,解釋道:“是驕傲的驕,很符合吧。”

說著朝元逸努努嘴,“元逸起的。”

幾人玩笑打鬧之際,宋冕只見元逸和沈玨突然噤聲。

“咋了?”宋冕回頭一看,原來是元靖和沈浩走了過來,他訕訕喊道:“元伯伯。”

見他小叔也跟在身後,沈玨也連忙喊人。

答應下來後,元靖的目光在幾人和旁邊的“阿驕”身上停留片刻,那匹棗紅馬不安地踏著蹄子,像一團被困住的火。

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似乎被這撩撥了一下,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竄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忽然開口道:“走,帶你們出去騎馬。”

三人本來就是想要去騎馬,這會元靖開口要帶著他們騎馬自然好。

宋冕還欣然同意,只看著終於能見到元伯伯騎馬的英姿了。沈玨只想著能騎就行,也同意。

只有元逸,隱約察覺到有點怪怪的。但他什麽也不好說,只好在心底問009。

“小九,你有沒有覺得我爹有點怪呀。”

“沒呀,”看到馬了想騎一下,這不是很正常嗎。

宋冕依舊騎了他自己的馬,元逸騎著“阿驕”,元靖久違將自己的馬牽了出來。

“元伯伯咋跑得這麽快?”宋冕努力追趕,卻眼看著距離越拉越遠,忍不住大聲喊道,聲音散在風裏。

元逸也望向父親一騎絕塵的背影,心中那點異樣感更濃了。

沈浩見狀,策馬提速,好不容易才追至元靖身側,他朗聲笑道,試圖用輕松的口吻打破這沈悶的馳騁:“元兄,好興致!不如你我比試一番?”

“不比。”元靖的回答簡短而幹脆,甚至沒有側頭,目光依舊牢牢鎖定著前方,仿佛在尋找著那個無人知曉的答案。

他不僅未減速,反而再次催動“追風”,將沈浩也稍稍拉開。

沈浩微微一怔,看著元靖那不同於往日沈穩的轉態,先前在帳中交談時感受到的那份沈重與掙紮,此刻仿佛化作了具象的疾風。

他敏銳地意識到,元靖此刻需要的並非玩笑或比試,而是這片天地間的獨處與馳騁。

他放緩了馬速,不再試圖並肩,只是遠遠跟著,心中已然明了。

上一次如此縱馬,還是他第一次教元逸騎馬的時候。

那時孩子雖天賦不錯,但他一顆心始終懸著,全程謹慎地護在左右。

而這一次,元靖只覺胸膛裏堵著一團灼熱的巖漿,沈浩的話語、淮南王的威脅、招安令的重壓、數千將士的期盼……所有思緒瘋狂沖撞,必須借助這極致的速度才能宣洩。

這天難得出了個大太陽,明晃晃的光線落在他緊繃的側臉上。

他伏低身軀,感受著風銳利地刮過耳畔,身下的“追風”仿佛與他心意相通,四蹄翻騰,將一切俗世紛擾暫時甩脫。

他必須這樣竭盡全力地騎,否則,那份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焦慮,會比這匹烈馬更難駕馭。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胸中那股濁氣似乎隨著汗水一同蒸騰,他才猛地一勒韁繩。“追風”長嘶一聲,前蹄揚起,最終穩穩停住。

眼前,不再是起伏的丘陵和狹窄的谷地。地勢在這裏豁然開朗,仿佛天地都為之拓寬。一片廣袤無垠的平原,如同巨幅的畫卷,在他眼前徐徐鋪展開來。

天高雲淡,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將整個平原籠罩在一片明亮而恢弘的光影之中。

遠處的河流如銀亮的絲帶,蜿蜒穿梭,滋養著兩岸大片已經收割或尚待收割的田地,那田疇阡陌,縱橫交錯,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與天際線融為一體。

更遠處,隱約可見幾座城池的輪廓,如同棋盤上的棋子,散落在這片蒼茫大地上。

元靖的胸膛因面前所見而起伏,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猛地撞擊著他的心扉。

這感覺如此陌生,又如此強烈,幾乎要破胸而出!

“好壯麗啊!”沈玨的驚嘆聲將元靖從那種沈浸的狀態中拉回。少年們也已策馬跟至身旁,皆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是啊,好壯觀。”元逸輕聲應和,目光卻更多地落在父親如山岳般凝重的背影上。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站在這,看著面前的大片廣闊的平原,逐鹿中原,問鼎天下……這幾個字從未像此刻這般,帶著沈甸甸的分量,卻又如此清晰地在他心中回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