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挾天子以令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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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挾天子以令諸侯
自從上回拜師後，元逸便開始跟在仲顥身邊學習醫術，同時照看正在康覆的百姓。
這日清晨，元逸正在醫棚外晾曬藥材，楊氏帶著繡娘等人在不遠處熬藥。
楊氏看見元逸，笑著招呼道："小公子，仲先生又交代您來曬藥材呢？"
元逸應了下來，自上次仲顥收他為徒後，便被安排先從曬藥開始學起。
這還要從那天拜師說起——原本師徒二人都很開心，一個終於收到了徒弟，一個則想著自己未來可以用醫術在戰場上救人。
直到仲顥把他帶到藥房，隨口報出一味藥材名，讓元逸去取來。
元逸本來還在幻想自己成為神醫後，回過神來，想起上次也是這樣要他去拿藥材，不過那會他全靠009在提醒才找到，可009它突然說回了系統總部。
他望著師父說完藥名就轉身配藥的背影，元逸反應過來。他上回不會是誤會了什麽吧。
猶豫片刻，只得硬著頭皮開口：“先生，您方才說的那味藥材……是什麽？”
“你不知道？”仲顥明顯一楞。
元逸訕訕答道：“不知。”
“那上回你怎麽取對了？”仲顥更驚訝了。
“上回……是猜的。”元逸的聲音越來越低。
經此一事，仲顥才算真正明白：自己收的這個徒弟，是要從最基礎的知識一點一滴教起的。
元逸當時還乖巧地說：“往後弟子若在醫術上有所進益，都是師父教導之功。”
“只盼在那之前別先把我氣壞了便是。”仲顥當時這般嘆道。
雖說感嘆著“晚年不保”，仲顥對這個半路出家的弟子卻是傾囊相授。
元逸也安下心來，從辨認藥材晾曬整理這些最基礎的功課開始學起。
這日，元逸將藥材晾曬得差不多了，正收拾時擡眼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出聲喚道："繡娘姐姐。"
他取出一個小巧的藥罐遞過去："這罐膏藥祛疤效果極好，你拿去用吧。"
隔著紗帳也能看見繡娘驚訝的神色："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藥膏？"
"自然，"元逸早已備好了說辭，"這是我特地向師父求來的。"
繡娘接過藥罐，感激地說："那我得親自去向仲先生道謝。"
"別、別，"元逸急忙攔住，"繡娘姐姐，我已經替你謝過師父了。"
"小公子謝的是公子的情分，這藥膏既給了我，我自當親自向仲先生致謝。"
"當真不必了，"元逸心中暗暗叫苦，這藥膏分明是從009那裏兌換來的，哪裏是仲顥所贈。
自從那次，秀娘親自摘下面紗只為讓眾人都戴上口罩後，元逸就將這事記了下來。
雖然秀娘只說早就習慣了這疤痕，還說笑道諒石大勇也不敢嫌棄她。但如009那裏有藥膏，只是之前不知道怎麽拿出來。
現在有了個神醫師傅的借口，元逸當場就找009兌換了，只等著合適的時機拿出。
本找好了借口，但這會卻出乎了元逸的意料，見繡娘執意要去感謝仲顥，元逸嘆氣，只得壓低聲音："繡娘姐姐，我與你說實話吧。"
他將繡娘引到一旁，輕嘆道："這藥方確實是師父研制的，但你想想，他一個立志要著書立說、流傳後世的神醫，怎好讓人知道他還在研究這些祛疤美顏的方子？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有損他濟世救人的名聲？"
見繡娘神色松動，元逸趁熱打鐵道："這罐藥膏還是我軟磨硬泡才求來的，師父千叮萬囑莫要聲張。所以繡娘姐姐，你萬萬不可去他跟前提起此事。"
"原來如此，看來神醫也不容易啊，"繡娘輕嘆一聲，顯然接受了這番說辭，想來神醫都有些不便示人的獨門秘方。
元逸這才松了口氣，不禁想起給他藥膏的009。
往日它在身邊時倒不覺得，如今少了那個愛絮叨的小系統在耳邊嘰嘰喳喳，反倒覺得有些寂寞了。
*
“公子，”不知是不是剛在背後胡謅完別人，做賊心虛，元逸聽到這聲音，心跳加快。
轉過來才發現，居然是上回他幫忙試藥的孩子的母親，她手上抱著那個孩子。
當初昏迷奄奄一息的孩子，如今面色紅潤了起來，這會在她母親的懷抱裏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這孩子真的好像元昭，元逸正在心中默默把去看弟弟加上行程。
面前的婦人卻突然要跪下來，元逸連忙扶住。
“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
“嬸嬸不必多謝，”元逸連忙道。
婦人卻執意表達謝意，“若不是公子那日冒險試藥，我家狗兒恐怕就……”
婦人哽咽著，想到後果話都說不下去，只緊緊抱著孩子：“這世道，能活下來就是萬幸。我們村裏去年還有二十個孩子，今年只剩下七八個了。”
“如果這孩子也沒了，那我……”，婦人聲音已經斷續道聽不清了。
元逸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被這一幕整的有些頭大，他扶著這個婦人，只想著辦法轉移註意力。
有了，元逸對上她懷中的孩子，他還睜著一雙大眼睛，似乎不知道母親正在為著他，又或者是他們的命運擔憂。
元逸轉移話題道：“這個孩子叫什麽名字呀？”
婦人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控，順著元逸的話輕聲道：“叫狗兒。”
如果009在這，一定會吐槽比他們父子還會起名的人出現了。
面前的婦人輕聲道：“賤名好養活”。他爹去年被征去修運河，結果音訊全無。聽說運河邊上，一天都要累死好幾個。
元逸聽著，心裏不由五味陳雜。他這幾日和百姓打交道，也從他們口中聽到不少事情。那人說他們當地的縣令，疫疾從那裏爆發，卻只想著把感染的人關在一起，自己只帶著幾房小妾跑了。
甚至，元逸還聽說，那縣令逃跑還怕被追責，還準備了油桶，想把關在那裏的人一把火燒掉，幸好後面被發現了。眾人去找麻煩，卻發現縣令府早就空了。
而他們翻找縣令府，只在裏面發現很大一尊金像。估計是太重了，搬不走才只好被主人丟在這。
而這只是一個小地方的縣令，但卻在地下室翻出金像。
這就是大燕王朝的現狀——皇帝沈迷煉丹求仙，甚至將自己嗑藥磕到病床上，膝下只有一個獨子，而外面又有異姓王虎視眈眈。地方官吏橫征暴斂，加上連年天災，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往日自己知道腐敗，但卻不知這個王朝是這模樣。
*
軍營外，一騎快馬踏起滾滾煙塵，直沖營門而來。
這幾日因收留了不少百姓，軍營戒備比往常更加森嚴。守衛的士兵立即拉開弓箭，警惕地盯著越來越近的騎兵，轉頭向值守的明玄請示：“明玄將軍，來者身份不明，是否放箭？”
明玄瞇眼望去，只見那騎兵風塵仆仆，卻隱約有些面熟。他擡手示意：“都放下弓箭。”
那騎兵馳至營門前，勒馬急停，不等站穩就翻身下馬，對著明玄拱手一禮，壓低聲音道：“明玄將軍，京中急報，元將軍在何處？”
明玄認出這是元靖安插在京城的眼線之一，見他如此匆忙，心知必有要事，一邊引他往主帳走，一邊低聲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那眼線環顧四周，湊近明玄耳邊，聲音沈重：“永昌皇帝……駕崩了。”
明玄心中一凜，待要再問，那眼線已匆匆往主帳方向而去。明玄怔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連忙快步跟上。
主帳內，元靖正凝神看著地圖，見明玄帶著眼線進來，剛要開口，那眼線已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將軍，京中急報。永昌帝三日前突發惡疾駕崩，淮南王奉遺詔輔政，已扶持年僅八歲的小皇帝繼位。”
元靖展開密信，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明玄在一旁輕聲喚道：“頭兒。”見元靖沒有反應，他又重覆了一遍：“永昌帝……薨了。”
“淮南王以小皇帝的名義，下令各地起義軍立即投誠。”元靖將密信放在案上，語氣凝重，“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分明是淮南王的意思。只是沒想到，老皇帝臨終前竟真的將他召入京中，而他……居然真的扶持了小皇帝。”
明玄神色覆雜：“這分明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頭兒，我們在沈家礦產那件事上已經得罪了淮南王。如今他大權在握，卻假惺惺地招安起義軍，這……”
“我豈會不知淮南王的為人？”元靖長嘆一聲，“但若是不從，我們就要面對朝廷大軍的圍剿。這一戰若是敗了，跟隨我們的這些將士、這些百姓，都將性命不保。”
他的目光透過帳簾，最終喃喃道：“這起義一旦失敗，就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外面，痊愈的村民們拿著自家僅有的雞鴨、雞蛋等物，執意要送給將士們表達謝意。
“仲神醫，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一個白發老丈捧著一只母雞，顫巍巍地走到仲顥面前。
仲顥連忙扶住老人：“老丈，這可使不得。你們剛剛經歷大難，這些還是留著自己補身子吧。”
“神醫若是不收，我們良心難安啊！”狗兒的母親提著籃子，裏面裝著十幾個雞蛋。
元逸倒是第一次見到仲顥這麽難為情的模樣。
而那邊的士兵們也是個個面紅耳赤，連連擺手：“大娘，這真的不能收。”
“我們當兵的，怎麽能拿百姓的東西？”
“你們留著吧，日子都不容易。”
石大勇更是急得直撓頭：“俺們當兵吃糧，保境安民是分內的事，哪能要你們的東西！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俺們欺負老百姓？”
元逸正看著，沒想到卻輪到了自己，看著面前遞過來的大母雞，元逸被嚇了一跳。
“小公子，這個您一定得收下！”老丈說著就把還在撲騰的母雞往他懷裏塞。
元逸被這突如其來的“厚禮”嚇了一跳，只見那母雞在他面前“咕咕噠”地叫著，撲棱著翅膀，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楊氏見狀，笑著上前打圓場：“各位鄉親的心意，將軍和將士們都心領了。你們看，這些當兵的一個個臉都紅到耳根子了，再推辭下去，他們怕是要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她接過老丈手中的母雞，又輕輕放回他懷裏：“老丈，這母雞還能下蛋，留著給孩子們補身子。等日後太平了，你們將日子過好了，這才是最好的回報。”
在她的勸說下，村民們才勉強把東西收了回去。
元靖卻站在營帳前，望著眼前這片軍民和睦的景象，神色愈發凝重。
淮南王的詔令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投誠？上回在沈家礦產已經得罪了淮南王，就算他放過其他起義軍，也絕不會放過元靖這一支；不投誠？就要面對朝廷大軍的征討，勝負難料。
明玄低聲道：“將軍。”
元靖目光放在面前，那母雞又從老丈手中跳了出來，只見元逸正手忙腳亂幫忙抓雞，一陣雞飛狗跳。
他看著面前的場景，沈默良久，才緩緩道：“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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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清晨，元逸正在醫棚外晾曬藥材，楊氏帶著繡娘等人在不遠處熬藥。
楊氏看見元逸，笑著招呼道："小公子，仲先生又交代您來曬藥材呢？"
元逸應了下來，自上次仲顥收他為徒後，便被安排先從曬藥開始學起。
這還要從那天拜師說起——原本師徒二人都很開心，一個終於收到了徒弟，一個則想著自己未來可以用醫術在戰場上救人。
直到仲顥把他帶到藥房，隨口報出一味藥材名，讓元逸去取來。
元逸本來還在幻想自己成為神醫後，回過神來，想起上次也是這樣要他去拿藥材，不過那會他全靠009在提醒才找到，可009它突然說回了系統總部。
他望著師父說完藥名就轉身配藥的背影，元逸反應過來。他上回不會是誤會了什麽吧。
猶豫片刻，只得硬著頭皮開口：“先生，您方才說的那味藥材……是什麽？”
“你不知道？”仲顥明顯一楞。
元逸訕訕答道：“不知。”
“那上回你怎麽取對了？”仲顥更驚訝了。
“上回……是猜的。”元逸的聲音越來越低。
經此一事，仲顥才算真正明白：自己收的這個徒弟，是要從最基礎的知識一點一滴教起的。
元逸當時還乖巧地說：“往後弟子若在醫術上有所進益，都是師父教導之功。”
“只盼在那之前別先把我氣壞了便是。”仲顥當時這般嘆道。
雖說感嘆著“晚年不保”，仲顥對這個半路出家的弟子卻是傾囊相授。
元逸也安下心來，從辨認藥材晾曬整理這些最基礎的功課開始學起。
這日，元逸將藥材晾曬得差不多了，正收拾時擡眼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出聲喚道："繡娘姐姐。"
他取出一個小巧的藥罐遞過去："這罐膏藥祛疤效果極好，你拿去用吧。"
隔著紗帳也能看見繡娘驚訝的神色："世上真有如此神奇的藥膏？"
"自然，"元逸早已備好了說辭，"這是我特地向師父求來的。"
繡娘接過藥罐，感激地說："那我得親自去向仲先生道謝。"
"別、別，"元逸急忙攔住，"繡娘姐姐，我已經替你謝過師父了。"
"小公子謝的是公子的情分，這藥膏既給了我，我自當親自向仲先生致謝。"
"當真不必了，"元逸心中暗暗叫苦，這藥膏分明是從009那裏兌換來的，哪裏是仲顥所贈。
自從那次，秀娘親自摘下面紗只為讓眾人都戴上口罩後，元逸就將這事記了下來。
雖然秀娘只說早就習慣了這疤痕，還說笑道諒石大勇也不敢嫌棄她。但如009那裏有藥膏，只是之前不知道怎麽拿出來。
現在有了個神醫師傅的借口，元逸當場就找009兌換了，只等著合適的時機拿出。
本找好了借口，但這會卻出乎了元逸的意料，見繡娘執意要去感謝仲顥，元逸嘆氣，只得壓低聲音："繡娘姐姐，我與你說實話吧。"
他將繡娘引到一旁，輕嘆道："這藥方確實是師父研制的，但你想想，他一個立志要著書立說、流傳後世的神醫，怎好讓人知道他還在研究這些祛疤美顏的方子？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有損他濟世救人的名聲？"
見繡娘神色松動，元逸趁熱打鐵道："這罐藥膏還是我軟磨硬泡才求來的，師父千叮萬囑莫要聲張。所以繡娘姐姐，你萬萬不可去他跟前提起此事。"
"原來如此，看來神醫也不容易啊，"繡娘輕嘆一聲，顯然接受了這番說辭，想來神醫都有些不便示人的獨門秘方。
元逸這才松了口氣，不禁想起給他藥膏的009。
往日它在身邊時倒不覺得，如今少了那個愛絮叨的小系統在耳邊嘰嘰喳喳，反倒覺得有些寂寞了。
*
“公子，”不知是不是剛在背後胡謅完別人，做賊心虛，元逸聽到這聲音，心跳加快。
轉過來才發現，居然是上回他幫忙試藥的孩子的母親，她手上抱著那個孩子。
當初昏迷奄奄一息的孩子，如今面色紅潤了起來，這會在她母親的懷抱裏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他。
這孩子真的好像元昭，元逸正在心中默默把去看弟弟加上行程。
面前的婦人卻突然要跪下來，元逸連忙扶住。
“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
“嬸嬸不必多謝，”元逸連忙道。
婦人卻執意表達謝意，“若不是公子那日冒險試藥，我家狗兒恐怕就……”
婦人哽咽著，想到後果話都說不下去，只緊緊抱著孩子：“這世道，能活下來就是萬幸。我們村裏去年還有二十個孩子，今年只剩下七八個了。”
“如果這孩子也沒了，那我……”，婦人聲音已經斷續道聽不清了。
元逸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被這一幕整的有些頭大，他扶著這個婦人，只想著辦法轉移註意力。
有了，元逸對上她懷中的孩子，他還睜著一雙大眼睛，似乎不知道母親正在為著他，又或者是他們的命運擔憂。
元逸轉移話題道：“這個孩子叫什麽名字呀？”
婦人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控，順著元逸的話輕聲道：“叫狗兒。”
如果009在這，一定會吐槽比他們父子還會起名的人出現了。
面前的婦人輕聲道：“賤名好養活”。他爹去年被征去修運河，結果音訊全無。聽說運河邊上，一天都要累死好幾個。
元逸聽著，心裏不由五味陳雜。他這幾日和百姓打交道，也從他們口中聽到不少事情。那人說他們當地的縣令，疫疾從那裏爆發，卻只想著把感染的人關在一起，自己只帶著幾房小妾跑了。
甚至，元逸還聽說，那縣令逃跑還怕被追責，還準備了油桶，想把關在那裏的人一把火燒掉，幸好後面被發現了。眾人去找麻煩，卻發現縣令府早就空了。
而他們翻找縣令府，只在裏面發現很大一尊金像。估計是太重了，搬不走才只好被主人丟在這。
而這只是一個小地方的縣令，但卻在地下室翻出金像。
這就是大燕王朝的現狀——皇帝沈迷煉丹求仙，甚至將自己嗑藥磕到病床上，膝下只有一個獨子，而外面又有異姓王虎視眈眈。地方官吏橫征暴斂，加上連年天災，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往日自己知道腐敗，但卻不知這個王朝是這模樣。
*
軍營外，一騎快馬踏起滾滾煙塵，直沖營門而來。
這幾日因收留了不少百姓，軍營戒備比往常更加森嚴。守衛的士兵立即拉開弓箭，警惕地盯著越來越近的騎兵，轉頭向值守的明玄請示：“明玄將軍，來者身份不明，是否放箭？”
明玄瞇眼望去，只見那騎兵風塵仆仆，卻隱約有些面熟。他擡手示意：“都放下弓箭。”
那騎兵馳至營門前，勒馬急停，不等站穩就翻身下馬，對著明玄拱手一禮，壓低聲音道：“明玄將軍，京中急報，元將軍在何處？”
明玄認出這是元靖安插在京城的眼線之一，見他如此匆忙，心知必有要事，一邊引他往主帳走，一邊低聲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那眼線環顧四周，湊近明玄耳邊，聲音沈重：“永昌皇帝……駕崩了。”
明玄心中一凜，待要再問，那眼線已匆匆往主帳方向而去。明玄怔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來，連忙快步跟上。
主帳內，元靖正凝神看著地圖，見明玄帶著眼線進來，剛要開口，那眼線已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封密信：“將軍，京中急報。永昌帝三日前突發惡疾駕崩，淮南王奉遺詔輔政，已扶持年僅八歲的小皇帝繼位。”
元靖展開密信，越看眉頭皺得越緊。明玄在一旁輕聲喚道：“頭兒。”見元靖沒有反應，他又重覆了一遍：“永昌帝……薨了。”
“淮南王以小皇帝的名義，下令各地起義軍立即投誠。”元靖將密信放在案上，語氣凝重，“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分明是淮南王的意思。只是沒想到，老皇帝臨終前竟真的將他召入京中，而他……居然真的扶持了小皇帝。”
明玄神色覆雜：“這分明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頭兒，我們在沈家礦產那件事上已經得罪了淮南王。如今他大權在握，卻假惺惺地招安起義軍，這……”
“我豈會不知淮南王的為人？”元靖長嘆一聲，“但若是不從，我們就要面對朝廷大軍的圍剿。這一戰若是敗了，跟隨我們的這些將士、這些百姓，都將性命不保。”
他的目光透過帳簾，最終喃喃道：“這起義一旦失敗，就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外面，痊愈的村民們拿著自家僅有的雞鴨、雞蛋等物，執意要送給將士們表達謝意。
“仲神醫，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您務必收下。”一個白發老丈捧著一只母雞，顫巍巍地走到仲顥面前。
仲顥連忙扶住老人：“老丈，這可使不得。你們剛剛經歷大難，這些還是留著自己補身子吧。”
“神醫若是不收，我們良心難安啊！”狗兒的母親提著籃子，裏面裝著十幾個雞蛋。
元逸倒是第一次見到仲顥這麽難為情的模樣。
而那邊的士兵們也是個個面紅耳赤，連連擺手：“大娘，這真的不能收。”
“我們當兵的，怎麽能拿百姓的東西？”
“你們留著吧，日子都不容易。”
石大勇更是急得直撓頭：“俺們當兵吃糧，保境安民是分內的事，哪能要你們的東西！這要是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俺們欺負老百姓？”
元逸正看著，沒想到卻輪到了自己，看著面前遞過來的大母雞，元逸被嚇了一跳。
“小公子，這個您一定得收下！”老丈說著就把還在撲騰的母雞往他懷裏塞。
元逸被這突如其來的“厚禮”嚇了一跳，只見那母雞在他面前“咕咕噠”地叫著，撲棱著翅膀，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楊氏見狀，笑著上前打圓場：“各位鄉親的心意，將軍和將士們都心領了。你們看，這些當兵的一個個臉都紅到耳根子了，再推辭下去，他們怕是要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她接過老丈手中的母雞，又輕輕放回他懷裏：“老丈，這母雞還能下蛋，留著給孩子們補身子。等日後太平了，你們將日子過好了，這才是最好的回報。”
在她的勸說下，村民們才勉強把東西收了回去。
元靖卻站在營帳前，望著眼前這片軍民和睦的景象，神色愈發凝重。
淮南王的詔令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投誠？上回在沈家礦產已經得罪了淮南王，就算他放過其他起義軍，也絕不會放過元靖這一支；不投誠？就要面對朝廷大軍的征討，勝負難料。
明玄低聲道：“將軍。”
元靖目光放在面前，那母雞又從老丈手中跳了出來，只見元逸正手忙腳亂幫忙抓雞，一陣雞飛狗跳。
他看著面前的場景，沈默良久，才緩緩道：“再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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