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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營東獅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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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營東獅子吼”

眾人不便在軍營門前久留,待梁確離去後,元靖也準備前往主帳。

宋冕剛才遠遠瞧見他爹,心中的警報就拉響,恨不得直接當初消失。

剛剛也一直唯唯諾諾的縮在旁邊,心裏只念叨著讓他爹千萬不要註意到自己。

這會見元伯伯要離開,宋冕繞了繞腦袋,訕訕的跟在身後想提醒元伯伯別忘了。

誰料宋樊突然轉過身來,用那種"你小子給我等著"的眼神狠狠剜了他一眼。宋冕頓時覺得後背發涼,欲哭無淚。

待到父親的身影跟著元伯伯消失在營帳拐角,宋冕還呆呆站在原地,滿腦子都是方才那個眼神。

這下完了。他爹向來是說到做到的性子,這次怕是在劫難逃。

宋冕左思右想,如今能救他的,恐怕只有元靖伯伯了。可眼下這情形,他只能在原地幹著急,像熱鍋上的螞蟻般坐立難安。

元逸見此適時開口:"宋冕哥,不如隨我一同去吧。"

"好啊!"宋冕眼睛一亮,"我跟在外面,不就能知道情況了嘛!"

於是乎,宋冕和元逸一起躲在帳外。

“元逸弟弟,你再……過去點。”見元逸稍微移過去取,

宋冕馬上補齊了嗎位置,他將耳朵貼進,終於聽清了!

只見隱約裏面傳來元靖的聲音:“……少年人意氣用事,卻也情有可原……”

宋冕聞言美滋滋地搓著手,有著元伯伯的說情,心想這關算是過了。

元逸看著身旁的宋冕,見他一臉"穩了"的得意表情,不禁欲言又止。方才在帳外,他分明聽見宋樊叔雖然當著元靖的面簡單的應了聲,但他的語氣明顯是在壓抑著怒火呀。

算了還是……讓宋冕哥稍微開心一會吧。

宋冕正貼在美滋滋的聽著,誰知道簾帳被掀開了,一道黑影就籠罩下來。

“宋!冕!”

宋樊的身影立在帳前,臉色黑得能滴出水來:“你小子長本事了啊?學會偷溜出去了?”

“爹!您聽我解釋!”宋冕嚇得往後一跳,“元伯伯剛才不是都跟您說清楚了嗎?”

“元將軍是說情了,但我答應不追究了嗎?”宋樊一把揪住兒子的衣領,“今天不讓你長長記性,下次你還敢!”

“爹,你聽我說,我沒偷偷溜出去,我……我還留了張字條呢,”宋冕理不直氣也壯的喊道。

而說到這個宋樊就更來氣,這小兔崽子跑了就算了,還留張字條。

你說留就留吧,他偏把字條大剌剌放在桌上,還讓他娘看到了。

反正自己是在看清字條上面的內容後眼前一黑,後面和頭兒通了信,知道有頭兒在一旁照料著才放下了心。

而他娘不一樣啊,哪怕是將這部分的書信單獨念給她聽了,也還一直在擔心。

這些天也一直在耳邊念叨,見他不著急的模樣還說生起氣來,說他一點也不關心兒子。

宋樊越看著面前的這個小兔崽子就來氣,這是什麽糟心貨啊。

“娘!救命啊!”宋冕察覺到他爹臉色變化,見勢不妙立馬扯著嗓子喊起來。

話音未落,楊氏就從旁邊疾步走來。她剛在竈房聽說隊伍回來了,滿心歡喜地趕來,卻見丈夫又要對兒子動手,頓時急了:“宋樊!你做什麽?孩子剛回來!”

見妻子來了,宋樊氣勢不自覺弱了三分,但仍板著臉:“這小子無法無天,再不管教還得了!”

聞言楊氏也有些松動,她責怪的看向宋冕,這次宋冕確實是胡鬧了些,讓她也擔驚受怕了好幾天。

宋冕只見著他娘眼中的那一絲松動,頓時驚天動地硬嚎了出來:“娘——!”

這一聲“娘”,喊得可謂是驚天地泣鬼神,將委屈害怕依賴盡在其中,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楊氏心中本就搖搖欲墜的“讓孩子他爹好好管教”的念頭。

什麽管教,什麽規矩,都被這聲呼喊沖得七零八落,楊氏現在只剩下滿心滿眼的心疼。

楊氏一把將兒子護在身後,聲音也高了起來:“管教也不能一見面就動手!孩子在外奔波這麽多天,風餐露宿,你看這臉上都瘦了一圈了!就不能讓他先喘口氣、歇一歇?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

宋樊看著面前的宋冕,前兩天這小子在沈家吃好喝好的,臉上都要比之前大了一圈了。

“就是你總這麽護著,他才敢這麽胡來!”

“我護著怎麽了?兒子平安回來比什麽都強!你非要一見面就喊打喊殺?”

宋樊被她這話噎得直瞪眼——這怎麽翻臉比翻書還快?

前幾天還揪著他衣袖抹眼淚,說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也不活了,現在倒嫌他小題大做。

夫妻二人你一句我一句,聲音越來越大。宋樊到底是軍中悍將,嗓門洪亮;楊氏心疼兒子,絲毫不肯相讓,那中氣十足的“河東獅吼”震得整個營區都安靜了幾分。

宋冕躲在母親身後,看著爹娘為他爭執,心裏既愧疚又溫暖。他悄悄拉了拉母親的衣袖:“娘,這次確實是我不對……”

楊氏回頭瞪他一眼,壓低聲音:“晚點再跟你算賬!”

元逸在一旁看著,腦海中009突然發出了聲音,帶著發現新鮮事物興奮道:“宿主宿主,我剛查了宋樊將軍的資料哦!他打過二十三場仗,從來沒有輸過呢!可是......”

009的聲音突然變得困惑:“為什麽資料裏一個字都沒寫,他在家裏會這麽怕夫人呀?這不科學!難道這就是人類說的'一物降一物'嗎?”

元逸還沒回答,旁邊的元靖見元逸一直看著,想著調節一小氣氛道:"瞧見了?宋將軍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回了家卻總要敗給夫人。"

“原來是這樣,我現在就去調整數據庫……”

“小九,你給我回來,”眼見著剛才一人一機莫名其妙的對上了話,元逸連忙喊道。

可是009已經跑路了,元逸嘆了口氣,也望著楊氏護著宋冕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

若是娘親還在,是不是也會這樣護著他?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心裏泛起淡淡的酸澀。

"逸兒。"

熟悉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元逸擡頭,對上元靖關切的目光,那雙平日裏裝著軍書的眸子,此刻卻清晰的投映出自己的倒影。

元逸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麽,是把他壓在心底不願意承認,但其實早就知道。

父親雖然從不曾像楊氏這般將疼愛表現在明處,可那份沈默的守護,從來都在。

這些日子,父親為他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都一點點填補著他心中的空缺。

"父親,"元逸輕聲回應,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我明白。"

*

回到軍營已經有兩天了,在堆積的軍務和蕭騰交接處理完後,元靖未著甲胄,只一身素色常服,穿過暮色中的校場,走向軍營邊緣那頂不起眼的營帳。

帳內陳設極為簡單,梁確獨自坐在旁邊,面前矮幾上攤著一卷書卷,手邊一盞清茶已無多少熱氣。

他不過四十出頭年紀,鬢角卻已染霜,眉眼間是淡然,仿佛周遭軍營的肅殺之氣,都與他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先生。”元靖在帳口站定,聲音不高,恰好打斷一室寂靜。

梁確聞聲擡眼,見是元靖,並未顯露太多驚訝,只從容起身,執了一個平常的見面禮:“將軍。”

他語氣平和,聽不出情緒,“將軍軍務繁忙,怎有暇來此?”

元靖步入帳中,目光掃過那卷書,微微一笑:“俗務纏身,不及先生此處清靜。此來,是想請先生隨我去一個地方。”

梁確神色未變,只輕輕搖頭,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倦意:“將軍,梁某閑散已久,早已不問軍中事務。前面不過是受將軍所托,現在將軍回來了,軍務就交回將軍了。”

梁確的言語溫和,但拒絕之意卻如靜水深流。

元靖並不急於反駁,他走到帳篷內,拿起茶壺又倒水,遞給梁確:“我並非請先生去議事,也非觀兵。是想請先生,再去見一見李志。”

梁確接過茶杯,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元靖繼續道:“那日之後,他時而癲狂,時而沈寂,口中反覆念叨的,已非其父之死,而是些……關乎是非對錯,關乎何為父道,何為子責的困惑。”

他轉過頭,目光懇切地看向梁確,“這些拷問人心的話,軍中猛將無法解答,元某也不解。我思來想去,或許唯有先生這般勘破世事、通曉人性之人,方能窺見其心結所在。”

他沒有用功名利祿相邀,沒有用家國大義相激,而是將請求落在了“人心”的困惑上,落在了唯有超脫之人或許才能看清的迷障上。

梁確沈默了。他重新將視線投向營帳外面,遠處士兵收操的號角聲隱約傳來,襯得帳內愈發安靜。

他追求出世,是想遠離權謀爭鬥,但人心深處的迷惘與痛苦,似乎又是另一回事。

元靖的話,巧妙地越過了他為自己設下的“不問事務”的界限,直接觸及了更深層的人性觀察。

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元靖,那眼神依舊平靜,深處卻似乎有什麽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他端起那杯已涼的茶,輕呷一口,放下,動作舒緩而堅定。

“將軍親自來請,話已至此……”他整了整那身半舊的青衫,語氣裏帶著一絲了然,“梁某便隨將軍,再走這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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