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4、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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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94、分離…
周迎經常都能在家門口碰到梁景，就像是他樓下的固定npc，和梁景說句話，就能得到早餐，或者小禮物，等等獎勵。
而每次和梁景見面後，周迎都會有些心不在焉，他開始思考梁景的變化，思考他們之間覆雜而微妙的關系。
然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他應該保持距離。
不是因為他不想接受梁景，而是…他要控制著自己，不要接受。
他內心深處，對梁景的渴望和心動太真實，太強烈，強烈到讓他害怕，他也害怕再次淪陷，再次交出真心，然後再次被傷得體無完膚…
那天拍攝結束後，經紀人突然叫住了周迎。
周迎不明所以，但還是留了下來。
周迎：“有什麽事啊？”
經紀人：“周迎，公司最近有個去國外進修的機會，你有天賦也努力，就是缺乏演戲的理論基礎，你要不要過去深造？”
經紀人：“機會難得，我是覺得你有潛力，才推薦你去。”
周迎也挺想去的。
劇組裏也經常有些不好聽的聲音，大意還是他是空降來的，是個沒學過演戲，只靠後臺的演員，周迎嘴上不說什麽，但也希望有個機會能多學學，扭轉別人的看法。
但周迎還是耐下性子問了問其他。
周迎：“這次大概需要多久呢？”
經紀人：“一年左右吧。”
…這麽久？
周迎腦子裏有點亂，他點了點頭，提出需要多一點考慮的時間。
經紀人也沒為難他，讓他多考慮幾天，他可以仔細斟酌之後再給自己答案。
經紀人臨走前又勸了他幾句：“時間是有點長，這一年是會耽誤演戲，不過演員也不止吃青春飯，周迎，你要想一直演下去，還是要打好基礎。”
回家的路上周迎一直都在思考這件事，出國學習演戲的機會難得，如果他還沒恢覆記憶，剛才經紀人找到他時他就會直接應好，但現在他不是。
他恢覆了記憶，而且…他和梁景現在關系實在微妙。
最近梁景約他吃飯，他會答應，但只答應去公共場所，餐廳，咖啡館，電影院。
但他從不約在家裏，無論是梁景的家還是他的家。
吃飯時，他會和梁景聊天，聊電影可以，梁景的新專輯也可以，但他避而不談感情，不聊過去，也不說以後怎麽辦。
梁景給他發消息，他會回，但只是禮貌性的簡單回覆，從不展開話題，從不主動發消息。
他和梁景的關系，好像就在這裏僵住了。
周迎想，這也怪他太害怕了。
害怕梁景現在的好，只是一時的愧疚，等愧疚過去了，等沈欽的事情淡去了，一切又會回到原點。
害怕自己再次成為替身，不是沈欽的替身，而是梁景為了證明自己改變了而選擇的工具人。
所以周迎開始有意識地在他和梁景之間隔開一段距離。
一道透明的，無形的墻，允許梁景靠近，但不允許梁景真正走進來。
被傷過一次的人，很難再毫無保留地相信。
那幾天，周迎一直就呆在劇組裏拍戲，拖著沒給經紀人答覆，他也糾結，一個月好說，可一年的時間…長到…可以有太多的改變了，他真的承受得起嗎？
周迎自己不好決定，又向其他朋友征求意見。
淩恩建議他去，林慕也讓他去，就連認識沒多久的高池哥哥都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高池給他描繪未來：“等你學成歸來，周迎你就不一樣了，可以成為周迎老師，你也是我影帝夢想中的競爭對手了。”
高池：“成名在望啊！”
周迎：“……哇。”
哥哥們給的理由都是在為他著想，他的未來，他的事業，演員想要長久，還是要打好基礎等等。
周迎晚上又去找了周蒙。
周蒙剛殺青了一部劇，有了幾天休息時間，天天在家裏照顧老婆，周迎過去的時候，周蒙正給程封削水果。
周迎剛想拿一塊，就被周蒙瞪了一眼。
周迎也沒理他，自己繼續吃。
周蒙可不知道什麽叫待客之道，看周迎吃了一會，就催他：“你到底來找我有什麽事？說完快走。”
周迎擦擦嘴，把要出國學表演的事說了。
聽他說完，周蒙想了一會：“作為朋友，我是建議你去，是個好機會，當時我經紀人也想讓我去，還讓我去國外拍戲，但我這不是有老婆在嗎？我可走不開。”
周迎：“……”在炫耀個什麽？
周蒙說著說著，又話鋒一轉：“但作為你哥，我建議你現在就去。”
周迎不解：“誒？為什麽啊？”
周蒙不耐煩：“為什麽？你看看你回來之後這幾個月，搞出了多少事？你隔三差五就進次醫院，我不想再去醫院看你，趕緊走吧你。”
周迎：“……”
周蒙：“對了，過去這種問題，你不是都要去問梁景嗎？梁景怎麽說？”
周迎：“…我還沒和他說呢。”
周蒙也挺疑惑：“你們現在到底怎麽回事啊？上次在醫院不是還好好的？”
周迎：“也不算好好的…”
周蒙：“反正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離開了周蒙家，周迎又開始了新的思考。
他過去確實喜歡聽梁景的，那種事無巨細都和梁景哥哥報備的感覺，就好像…梁景哥哥也很關心他一樣，他也喜歡讓梁景替他決定，他人生的每一步都像是有他們兩個人的影子。
但歸根結底，他渴望的那種關心那種責任，都是因為愛。
他愛梁景，所以他也希望梁景同樣喜歡他，梁景也可以為他負責。
周迎也問自己，他現在還愛梁景嗎？
還是愛的。
即使被傷得那麽深，有過那麽多恐懼和不安，他依然愛梁景，那種愛已經刻進骨血裏，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就算他失憶了，也沒能忘掉梁景。
但他敢再愛一次嗎？不敢。
至少現在不敢。
周迎想，他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才確認了自己喜歡梁景，且想與梁景結婚。
但…信任重建同樣需要時間，更需要空間。
他需要真正徹底地想清楚，需要確認自己能夠承受再次受傷的風險，需要確信梁景的愛不是一時愧疚而是真正的改變。
而一年的距離，幾千公裏的分離，也許正是他需要的。
需要在一個沒有梁景的地方，重新找回自己。
需要在一個新的環境裏，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周迎猶豫了很久，最後也沒問梁景。
第二天周迎先給經紀人打了電話，同意了去進修的事，掛斷電話後，周迎發了會呆。
經紀人剛剛也告訴了他之後的安排，他很快就會拍完現在的這部劇，然後就要出發了。
要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時間並不算特別長，比上次他離開梁景的時間短多了。
上次他是為了確認自己有多喜歡梁景才走的，可這次他…
這期間，他和梁景會變成什麽樣？
梁景會等他嗎？梁景會變好嗎？
等他回來時，他們還能繼續嗎？
還是說，時間和距離會沖淡一切，等他回來後，梁景已經開始了新生活？
都是未知。
周迎拿起手機，點開和梁景的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是梁景發的，梁景問他周末有沒有時間，想和他一起去野營。
周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終沒有發消息，他決定當面告訴梁景。
周迎給梁景打了個電話，梁景倒是秒接了。
周迎：“梁景哥哥…”
梁景聽到他的聲音也挺興奮，說他的新歌終於寫完了，想發給周迎聽聽。
周迎：“等會再聽，梁景哥哥，我們見個面吧。”
這還是這麽久以來，周迎第一次主動提出見面。
梁景心裏隱約覺得不太對，周迎的語氣和態度都不對。
他也不免有些緊張，怕周迎是告訴他，他們已經到此為止了，讓他別再去糾纏。
還是…有其他可能？
梁景不敢想太多。
隔著手機也什麽都說不清楚，不管周迎要說什麽，他都得面對。
梁景：“好，那我去接你吧。”
周迎：“不用了，我去你家找你。”
梁景：“……”
從周迎回來，他就像是小狗築巢一樣，一點點把他家變成了自己家，可現在又在撇清關系，他家又成了他家。
周迎敲門進去的時候，梁景還在做飯，梁景問了問他想吃什麽，周迎說了個家常菜，梁景點點頭，就去廚房忙了。
看著梁景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梁景的動作有條不紊，像個真正的居家男人。
周迎突然想起，梁景以前是不會做這些的，至少在他們之前的婚姻期間，梁景幾乎不進廚房，都是他每天買菜做飯，盡力扮演一個好老公的形象…可現在梁景卻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是什麽改變了他？
是愧疚嗎？是補償嗎？還是因為…愛？
周迎不知道。他也不敢問。
吃飯的時候梁景一直說著話，說他的工作，也問周迎的工作，兩人好像又回到了最開始，不是剛結婚的時候，也不是周迎剛回來的時候，而是周迎上學時每次休假的時候。
那時周迎總去他家裏吃飯，關心他，再又被他關心，各說各的，一頓飯總能吃很久。
但青春期的男孩都容易餓，吃過飯後，梁景又會帶他出去買吃的，兩人一人拿著一串糖葫蘆，也吃得津津有味。
梁景說完了新歌發布會的事。
梁景：“我本來想今天就唱給你聽的，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梁景：“等到發布那天…你記得聽。”
周迎還記得發布是十天之後，可當時…他已經離開了。
周迎有些欲言又止：“那個…”
梁景：“怎麽了？”
周迎：“梁景哥哥，我要走了。”
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
梁景原本還在給周迎夾菜的手停頓了幾秒。
臉上的表情好像也凝固了，眼睛慢慢睜大，像是沒聽懂周迎在說什麽。
梁景：“走？走去哪兒？”
周迎：“出國學演戲。”
梁景：“什麽時候的事？”
周迎：“…前幾天經紀人和我說的，走的話…下周吧，我拍完那部劇就出發。”
原本還算溫馨的房間裏，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壓抑。
梁景：“你為什麽沒告訴過我？”
周迎誠實地說：“我不知道，你可能會影響我的決定。”
周迎毫不懷疑，他在看見梁景的時候，他肯定會動搖，如果梁景叫他別走，他說不定就不會走。
可…之後他們都會快樂嗎？不一定。
他不想有那種‘如果當時那麽做就好了’的後悔，所以他在離開前，不能和梁景接觸。
梁景努力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他不能在周迎面前失態。
梁景：“那是…因為我嗎？你不用躲著我的，我如果給你造成了困擾，我…”
周迎搖頭：“不是因為你，我單純想去學學演戲，你也知道，我現在演的不太好，經常被罵。”
梁景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你現在想清楚了嗎？”
周迎點頭：“想清楚了，我需要去。”
梁景的聲音裏有著難以掩飾的痛苦：“你是需要去，還是需要離開我？”
周迎：“需要離開這裏，我需要在一個新的環境裏，我…我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他頓了頓，又看著梁景：“也想清楚，我還能不能再相信你。”
這句話像一道微光，在黑暗中亮起。
梁景的心臟猛地一跳：“所以你不是想和我結束？”
周迎：“不算是…這麽久了，我怕和你在一起會再次受傷，也怕重蹈覆轍。”
周迎：“我需要時間和空間，去確認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而在你身邊，在我每天都能看到你，感受到你的好的情況下，我做不到清醒的思考…”
梁景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想起過去周蒙說的，周迎其實是個對感情極為認真的人，他會用幾年的時間來確認喜歡他，也同樣會用時間來證明能不能相信他。
可明知道…這其實是周迎謹慎的結果，可梁景的眼淚卻還是忍不住掉下來。
他低下頭，用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梁景感到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知道周迎說得對，知道周迎需要時間和空間，知道這對他們來說可能是最好的選擇。
但他還是疼。
疼得無法呼吸。
尤其他想象到周迎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認識新的人，或許…喜歡上新的人。
梁景哽咽道：“可一年…一年太長了，周迎…會發生太多事…”
周迎：“我知道，所以我不要求你等我，你可以開始新生活，可以認識新的人…”
周迎：“如果這一年裏，你遇到了更好的人，如果你發現你對我的感情其實只是愧疚或是對弟弟的…你也可以離開，我不怪你。”
梁景拼命搖頭否認：“不可能，周迎，我花了這麽久的時間，才終於看清自己的心，知道我喜歡的是誰，我怎麽可能忘掉你？怎麽可能在好不容易得到一點希望的時候，轉頭去開始新生活？”
梁景的聲音嘶啞但堅定：“我會等你的，一年也好，幾年都好，只要你還願意讓我等，我都會等的…”
周迎沒說信還是不信：“那…也好。”
梁景看著周迎，看著那張他喜歡了很久，卻又被他辜負了很久，終於開始重新靠近的臉。
梁景不知道一年之後，他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看到周迎。
梁景又問了一個問題：“那這一年…我們是什麽關系？”
周迎沈默了。
這個問題很關鍵，牽扯到他們以後的生活，是徹底斷開聯系，各自生活？還是保持聯系，慢慢培養感情？是戀人未滿的朋友？還是分居兩地的戀人？甚至前夫前妻？
他不知道。
周迎：“梁景哥哥，我不想給你虛假的希望，也不想綁住你的自由，這一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見任何你想見的人。如果一年後我們還能走到一起，那才是真正的選擇，而不是因為承諾或責任。”
梁景的心沈了下去，但又升起一絲希望。
梁景小心翼翼地問：“那…這一年，我可以聯系你嗎？可以給你發消息嗎？可以偶爾打電話嗎？”
周迎想了想，點頭：“可以啊，你還是我的梁景哥哥。”
梁景：“嗯，那就好。”
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但之後兩人吃飯時，也多了些即將離別的傷感，他們像兩個即將分離的戀人，貪婪地享受著最後的相聚時光。
周迎吃完飯就去刷碗，梁景在旁邊陪著他，還在一直問東問西的，問他要去哪個城市，每天的課程，事無巨細的，要不是周迎的經濟公司還挺大的，都要以為他是被公司騙走賣了。
周迎也不可否認，梁景每問他一句，他心裏都會多些暖意。
周迎：“放心吧，沒事的，快的話半年就回來了。”
梁景：“…我到時候去看你。”
周迎：“你不是也挺忙的嗎？等你去那邊開巡演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周迎幫忙收拾完了，站起身準備回家，梁景喝了酒，開不了車，又給周迎叫了車，看著距離快到了，兩人也提前出去等。
周迎穿的少，一出門就打了個噴嚏。
梁景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遞過去：“穿上吧。”
周迎看著那件外套，看著梁景只穿著襯衫站在冷風裏。
晚上降溫，風還挺大的，但周迎感覺他們之間的隔閡好像又被吹散了一些。
那之後呢？他要離開了，那道墻是會變得更厚，還是會徹底消失？
周迎接過外套，穿上。
還是梁景的溫度，還是那種熟悉的氣息。
周迎：“外面冷，你快回去吧，車也快到了。”
梁景沒動：“什麽時候走？”
周迎：“還沒確定，我得拍完這部劇。”
梁景立刻說：“到時候告訴我，我去送你。”
周迎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周迎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離出發還有兩天，但他需要找點事情做，來分散註意力。
他把衣櫃裏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分類，整理，哪些要帶走，哪些要留下。
周迎又翻出了他的日記本，是他之前從梁景家裏拿走的，上面都是些他對梁景的愛的表達，現在看起來…還是挺羞恥的。
可…最後一頁，卻不是他的筆跡，只有幾句話。
“迎迎，對不起。如果可以重新開始，我會從一開始就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任何原因，只是因為你是你，我最開始的偏愛就是你。”
周迎握著那封信，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梁景會寫這些話，肯定也曾經打開了日記本，看到了他的心意，而他也一樣，在現在，他也看到了梁景的新意。
只是…就像是什麽惡作劇一樣，他們都錯過了彼此，太遲了。
到了周迎要離開的那天，家人朋友們都過來送機。
周迎不喜歡告別的傷感氣氛，大家只是叫他好好學習，早點回來當影帝，周迎也笑嘻嘻的，說拍戲好有意思，期待以後再合作，再一起吃飯。
等到周迎準備去安檢時，梁景也跟著他一起過去。
周迎低著頭，推著行李箱，一句話也不說。
梁景突然開口：“周迎。”
周迎擡頭看他。
梁景眼神認真：“這一年，我會好好生活，我會繼續寫歌，繼續工作，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但我也會想你，每天都會想，想你很多遍…你也要一樣。”
梁景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哽咽了：“所以如果你回來了，如果你還願意給我機會…我還會在這裏，我會一直在這裏，我永遠喜歡你。”
周迎的眼淚再次湧出來。
他上前一步，伸手抱住梁景。
這個擁抱很輕，很短，一觸即分，和機場裏的每一個擁抱都一樣。
但這也是很久以來，周迎主動擁抱梁景。
周迎在他耳邊說：“梁景哥哥，你好好照顧自己。”
梁景：“你也是。”
然後他松開手，轉身離開。
腳步很快，沒有回頭。
梁景站在原地，看著周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慌。
一年，還是太長了。
梁景也想起他給周迎寫的那首歌，發布日期是後天，他最後也沒能在周迎面前唱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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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迎經常都能在家門口碰到梁景，就像是他樓下的固定npc，和梁景說句話，就能得到早餐，或者小禮物，等等獎勵。
而每次和梁景見面後，周迎都會有些心不在焉，他開始思考梁景的變化，思考他們之間覆雜而微妙的關系。
然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他應該保持距離。
不是因為他不想接受梁景，而是…他要控制著自己，不要接受。
他內心深處，對梁景的渴望和心動太真實，太強烈，強烈到讓他害怕，他也害怕再次淪陷，再次交出真心，然後再次被傷得體無完膚…
那天拍攝結束後，經紀人突然叫住了周迎。
周迎不明所以，但還是留了下來。
周迎：“有什麽事啊？”
經紀人：“周迎，公司最近有個去國外進修的機會，你有天賦也努力，就是缺乏演戲的理論基礎，你要不要過去深造？”
經紀人：“機會難得，我是覺得你有潛力，才推薦你去。”
周迎也挺想去的。
劇組裏也經常有些不好聽的聲音，大意還是他是空降來的，是個沒學過演戲，只靠後臺的演員，周迎嘴上不說什麽，但也希望有個機會能多學學，扭轉別人的看法。
但周迎還是耐下性子問了問其他。
周迎：“這次大概需要多久呢？”
經紀人：“一年左右吧。”
…這麽久？
周迎腦子裏有點亂，他點了點頭，提出需要多一點考慮的時間。
經紀人也沒為難他，讓他多考慮幾天，他可以仔細斟酌之後再給自己答案。
經紀人臨走前又勸了他幾句：“時間是有點長，這一年是會耽誤演戲，不過演員也不止吃青春飯，周迎，你要想一直演下去，還是要打好基礎。”
回家的路上周迎一直都在思考這件事，出國學習演戲的機會難得，如果他還沒恢覆記憶，剛才經紀人找到他時他就會直接應好，但現在他不是。
他恢覆了記憶，而且…他和梁景現在關系實在微妙。
最近梁景約他吃飯，他會答應，但只答應去公共場所，餐廳，咖啡館，電影院。
但他從不約在家裏，無論是梁景的家還是他的家。
吃飯時，他會和梁景聊天，聊電影可以，梁景的新專輯也可以，但他避而不談感情，不聊過去，也不說以後怎麽辦。
梁景給他發消息，他會回，但只是禮貌性的簡單回覆，從不展開話題，從不主動發消息。
他和梁景的關系，好像就在這裏僵住了。
周迎想，這也怪他太害怕了。
害怕梁景現在的好，只是一時的愧疚，等愧疚過去了，等沈欽的事情淡去了，一切又會回到原點。
害怕自己再次成為替身，不是沈欽的替身，而是梁景為了證明自己改變了而選擇的工具人。
所以周迎開始有意識地在他和梁景之間隔開一段距離。
一道透明的，無形的墻，允許梁景靠近，但不允許梁景真正走進來。
被傷過一次的人，很難再毫無保留地相信。
那幾天，周迎一直就呆在劇組裏拍戲，拖著沒給經紀人答覆，他也糾結，一個月好說，可一年的時間…長到…可以有太多的改變了，他真的承受得起嗎？
周迎自己不好決定，又向其他朋友征求意見。
淩恩建議他去，林慕也讓他去，就連認識沒多久的高池哥哥都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高池給他描繪未來：“等你學成歸來，周迎你就不一樣了，可以成為周迎老師，你也是我影帝夢想中的競爭對手了。”
高池：“成名在望啊！”
周迎：“……哇。”
哥哥們給的理由都是在為他著想，他的未來，他的事業，演員想要長久，還是要打好基礎等等。
周迎晚上又去找了周蒙。
周蒙剛殺青了一部劇，有了幾天休息時間，天天在家裏照顧老婆，周迎過去的時候，周蒙正給程封削水果。
周迎剛想拿一塊，就被周蒙瞪了一眼。
周迎也沒理他，自己繼續吃。
周蒙可不知道什麽叫待客之道，看周迎吃了一會，就催他：“你到底來找我有什麽事？說完快走。”
周迎擦擦嘴，把要出國學表演的事說了。
聽他說完，周蒙想了一會：“作為朋友，我是建議你去，是個好機會，當時我經紀人也想讓我去，還讓我去國外拍戲，但我這不是有老婆在嗎？我可走不開。”
周迎：“……”在炫耀個什麽？
周蒙說著說著，又話鋒一轉：“但作為你哥，我建議你現在就去。”
周迎不解：“誒？為什麽啊？”
周蒙不耐煩：“為什麽？你看看你回來之後這幾個月，搞出了多少事？你隔三差五就進次醫院，我不想再去醫院看你，趕緊走吧你。”
周迎：“……”
周蒙：“對了，過去這種問題，你不是都要去問梁景嗎？梁景怎麽說？”
周迎：“…我還沒和他說呢。”
周蒙也挺疑惑：“你們現在到底怎麽回事啊？上次在醫院不是還好好的？”
周迎：“也不算好好的…”
周蒙：“反正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著辦吧。”
離開了周蒙家，周迎又開始了新的思考。
他過去確實喜歡聽梁景的，那種事無巨細都和梁景哥哥報備的感覺，就好像…梁景哥哥也很關心他一樣，他也喜歡讓梁景替他決定，他人生的每一步都像是有他們兩個人的影子。
但歸根結底，他渴望的那種關心那種責任，都是因為愛。
他愛梁景，所以他也希望梁景同樣喜歡他，梁景也可以為他負責。
周迎也問自己，他現在還愛梁景嗎？
還是愛的。
即使被傷得那麽深，有過那麽多恐懼和不安，他依然愛梁景，那種愛已經刻進骨血裏，不是想忘就能忘的，就算他失憶了，也沒能忘掉梁景。
但他敢再愛一次嗎？不敢。
至少現在不敢。
周迎想，他用了好幾年的時間，才確認了自己喜歡梁景，且想與梁景結婚。
但…信任重建同樣需要時間，更需要空間。
他需要真正徹底地想清楚，需要確認自己能夠承受再次受傷的風險，需要確信梁景的愛不是一時愧疚而是真正的改變。
而一年的距離，幾千公裏的分離，也許正是他需要的。
需要在一個沒有梁景的地方，重新找回自己。
需要在一個新的環境裏，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周迎猶豫了很久，最後也沒問梁景。
第二天周迎先給經紀人打了電話，同意了去進修的事，掛斷電話後，周迎發了會呆。
經紀人剛剛也告訴了他之後的安排，他很快就會拍完現在的這部劇，然後就要出發了。
要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時間並不算特別長，比上次他離開梁景的時間短多了。
上次他是為了確認自己有多喜歡梁景才走的，可這次他…
這期間，他和梁景會變成什麽樣？
梁景會等他嗎？梁景會變好嗎？
等他回來時，他們還能繼續嗎？
還是說，時間和距離會沖淡一切，等他回來後，梁景已經開始了新生活？
都是未知。
周迎拿起手機，點開和梁景的聊天界面。
最後一條消息是梁景發的，梁景問他周末有沒有時間，想和他一起去野營。
周迎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終沒有發消息，他決定當面告訴梁景。
周迎給梁景打了個電話，梁景倒是秒接了。
周迎：“梁景哥哥…”
梁景聽到他的聲音也挺興奮，說他的新歌終於寫完了，想發給周迎聽聽。
周迎：“等會再聽，梁景哥哥，我們見個面吧。”
這還是這麽久以來，周迎第一次主動提出見面。
梁景心裏隱約覺得不太對，周迎的語氣和態度都不對。
他也不免有些緊張，怕周迎是告訴他，他們已經到此為止了，讓他別再去糾纏。
還是…有其他可能？
梁景不敢想太多。
隔著手機也什麽都說不清楚，不管周迎要說什麽，他都得面對。
梁景：“好，那我去接你吧。”
周迎：“不用了，我去你家找你。”
梁景：“……”
從周迎回來，他就像是小狗築巢一樣，一點點把他家變成了自己家，可現在又在撇清關系，他家又成了他家。
周迎敲門進去的時候，梁景還在做飯，梁景問了問他想吃什麽，周迎說了個家常菜，梁景點點頭，就去廚房忙了。
看著梁景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梁景的動作有條不紊，像個真正的居家男人。
周迎突然想起，梁景以前是不會做這些的，至少在他們之前的婚姻期間，梁景幾乎不進廚房，都是他每天買菜做飯，盡力扮演一個好老公的形象…可現在梁景卻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是什麽改變了他？
是愧疚嗎？是補償嗎？還是因為…愛？
周迎不知道。他也不敢問。
吃飯的時候梁景一直說著話，說他的工作，也問周迎的工作，兩人好像又回到了最開始，不是剛結婚的時候，也不是周迎剛回來的時候，而是周迎上學時每次休假的時候。
那時周迎總去他家裏吃飯，關心他，再又被他關心，各說各的，一頓飯總能吃很久。
但青春期的男孩都容易餓，吃過飯後，梁景又會帶他出去買吃的，兩人一人拿著一串糖葫蘆，也吃得津津有味。
梁景說完了新歌發布會的事。
梁景：“我本來想今天就唱給你聽的，不過想想還是算了。”
梁景：“等到發布那天…你記得聽。”
周迎還記得發布是十天之後，可當時…他已經離開了。
周迎有些欲言又止：“那個…”
梁景：“怎麽了？”
周迎：“梁景哥哥，我要走了。”
世界在那一刻靜止了。
梁景原本還在給周迎夾菜的手停頓了幾秒。
臉上的表情好像也凝固了，眼睛慢慢睜大，像是沒聽懂周迎在說什麽。
梁景：“走？走去哪兒？”
周迎：“出國學演戲。”
梁景：“什麽時候的事？”
周迎：“…前幾天經紀人和我說的，走的話…下周吧，我拍完那部劇就出發。”
原本還算溫馨的房間裏，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壓抑。
梁景：“你為什麽沒告訴過我？”
周迎誠實地說：“我不知道，你可能會影響我的決定。”
周迎毫不懷疑，他在看見梁景的時候，他肯定會動搖，如果梁景叫他別走，他說不定就不會走。
可…之後他們都會快樂嗎？不一定。
他不想有那種‘如果當時那麽做就好了’的後悔，所以他在離開前，不能和梁景接觸。
梁景努力深呼吸了幾次，強迫自己冷靜，他不能在周迎面前失態。
梁景：“那是…因為我嗎？你不用躲著我的，我如果給你造成了困擾，我…”
周迎搖頭：“不是因為你，我單純想去學學演戲，你也知道，我現在演的不太好，經常被罵。”
梁景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那你現在想清楚了嗎？”
周迎點頭：“想清楚了，我需要去。”
梁景的聲音裏有著難以掩飾的痛苦：“你是需要去，還是需要離開我？”
周迎：“需要離開這裏，我需要在一個新的環境裏，我…我要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
他頓了頓，又看著梁景：“也想清楚，我還能不能再相信你。”
這句話像一道微光，在黑暗中亮起。
梁景的心臟猛地一跳：“所以你不是想和我結束？”
周迎：“不算是…這麽久了，我怕和你在一起會再次受傷，也怕重蹈覆轍。”
周迎：“我需要時間和空間，去確認你說的話是不是真的，而在你身邊，在我每天都能看到你，感受到你的好的情況下，我做不到清醒的思考…”
梁景一時說不出話來，他想起過去周蒙說的，周迎其實是個對感情極為認真的人，他會用幾年的時間來確認喜歡他，也同樣會用時間來證明能不能相信他。
可明知道…這其實是周迎謹慎的結果，可梁景的眼淚卻還是忍不住掉下來。
他低下頭，用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梁景感到一種撕心裂肺的疼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知道周迎說得對，知道周迎需要時間和空間，知道這對他們來說可能是最好的選擇。
但他還是疼。
疼得無法呼吸。
尤其他想象到周迎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認識新的人，或許…喜歡上新的人。
梁景哽咽道：“可一年…一年太長了，周迎…會發生太多事…”
周迎：“我知道，所以我不要求你等我，你可以開始新生活，可以認識新的人…”
周迎：“如果這一年裏，你遇到了更好的人，如果你發現你對我的感情其實只是愧疚或是對弟弟的…你也可以離開，我不怪你。”
梁景拼命搖頭否認：“不可能，周迎，我花了這麽久的時間，才終於看清自己的心，知道我喜歡的是誰，我怎麽可能忘掉你？怎麽可能在好不容易得到一點希望的時候，轉頭去開始新生活？”
梁景的聲音嘶啞但堅定：“我會等你的，一年也好，幾年都好，只要你還願意讓我等，我都會等的…”
周迎沒說信還是不信：“那…也好。”
梁景看著周迎，看著那張他喜歡了很久，卻又被他辜負了很久，終於開始重新靠近的臉。
梁景不知道一年之後，他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看到周迎。
梁景又問了一個問題：“那這一年…我們是什麽關系？”
周迎沈默了。
這個問題很關鍵，牽扯到他們以後的生活，是徹底斷開聯系，各自生活？還是保持聯系，慢慢培養感情？是戀人未滿的朋友？還是分居兩地的戀人？甚至前夫前妻？
他不知道。
周迎：“梁景哥哥，我不想給你虛假的希望，也不想綁住你的自由，這一年，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見任何你想見的人。如果一年後我們還能走到一起，那才是真正的選擇，而不是因為承諾或責任。”
梁景的心沈了下去，但又升起一絲希望。
梁景小心翼翼地問：“那…這一年，我可以聯系你嗎？可以給你發消息嗎？可以偶爾打電話嗎？”
周迎想了想，點頭：“可以啊，你還是我的梁景哥哥。”
梁景：“嗯，那就好。”
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但之後兩人吃飯時，也多了些即將離別的傷感，他們像兩個即將分離的戀人，貪婪地享受著最後的相聚時光。
周迎吃完飯就去刷碗，梁景在旁邊陪著他，還在一直問東問西的，問他要去哪個城市，每天的課程，事無巨細的，要不是周迎的經濟公司還挺大的，都要以為他是被公司騙走賣了。
周迎也不可否認，梁景每問他一句，他心裏都會多些暖意。
周迎：“放心吧，沒事的，快的話半年就回來了。”
梁景：“…我到時候去看你。”
周迎：“你不是也挺忙的嗎？等你去那邊開巡演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周迎幫忙收拾完了，站起身準備回家，梁景喝了酒，開不了車，又給周迎叫了車，看著距離快到了，兩人也提前出去等。
周迎穿的少，一出門就打了個噴嚏。
梁景立刻脫下自己的外套，遞過去：“穿上吧。”
周迎看著那件外套，看著梁景只穿著襯衫站在冷風裏。
晚上降溫，風還挺大的，但周迎感覺他們之間的隔閡好像又被吹散了一些。
那之後呢？他要離開了，那道墻是會變得更厚，還是會徹底消失？
周迎接過外套，穿上。
還是梁景的溫度，還是那種熟悉的氣息。
周迎：“外面冷，你快回去吧，車也快到了。”
梁景沒動：“什麽時候走？”
周迎：“還沒確定，我得拍完這部劇。”
梁景立刻說：“到時候告訴我，我去送你。”
周迎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周迎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離出發還有兩天，但他需要找點事情做，來分散註意力。
他把衣櫃裏的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分類，整理，哪些要帶走，哪些要留下。
周迎又翻出了他的日記本，是他之前從梁景家裏拿走的，上面都是些他對梁景的愛的表達，現在看起來…還是挺羞恥的。
可…最後一頁，卻不是他的筆跡，只有幾句話。
“迎迎，對不起。如果可以重新開始，我會從一開始就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任何原因，只是因為你是你，我最開始的偏愛就是你。”
周迎握著那封信，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梁景會寫這些話，肯定也曾經打開了日記本，看到了他的心意，而他也一樣，在現在，他也看到了梁景的新意。
只是…就像是什麽惡作劇一樣，他們都錯過了彼此，太遲了。
到了周迎要離開的那天，家人朋友們都過來送機。
周迎不喜歡告別的傷感氣氛，大家只是叫他好好學習，早點回來當影帝，周迎也笑嘻嘻的，說拍戲好有意思，期待以後再合作，再一起吃飯。
等到周迎準備去安檢時，梁景也跟著他一起過去。
周迎低著頭，推著行李箱，一句話也不說。
梁景突然開口：“周迎。”
周迎擡頭看他。
梁景眼神認真：“這一年，我會好好生活，我會繼續寫歌，繼續工作，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但我也會想你，每天都會想，想你很多遍…你也要一樣。”
梁景說著說著，他的聲音哽咽了：“所以如果你回來了，如果你還願意給我機會…我還會在這裏，我會一直在這裏，我永遠喜歡你。”
周迎的眼淚再次湧出來。
他上前一步，伸手抱住梁景。
這個擁抱很輕，很短，一觸即分，和機場裏的每一個擁抱都一樣。
但這也是很久以來，周迎主動擁抱梁景。
周迎在他耳邊說：“梁景哥哥，你好好照顧自己。”
梁景：“你也是。”
然後他松開手，轉身離開。
腳步很快，沒有回頭。
梁景站在原地，看著周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慌。
一年，還是太長了。
梁景也想起他給周迎寫的那首歌，發布日期是後天，他最後也沒能在周迎面前唱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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