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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戮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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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心戮力

53 同心戮力

林硯的虛影懸浮空中,青衫仿佛仍帶著生前的墨香。他的目光穿越五百載光陰,落在朱裎身上,那眼神裏沒有臨刑前的冰冷決絕,只有無盡的疲憊、深沈的愛憐,以及一絲如釋重負的坦然。

“裎兒,”虛影開口,聲音溫和,帶著獨特的、令人心安又心碎的韻律,“當你看到這段留影,想必已讀過為師的信。許多話,信中已言明,此刻,只想親口對你說一句……”

他微微停頓,虛影的目光似乎更加凝聚,深深地看著朱裎那雙流淌著血淚、充滿了巨大痛苦與茫然的猩紅眸子:

“……對不住。利用你的恨意,是為師此生,最大的過錯與……無奈。”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朱裎強撐的鎮定。他猛地後退一步,魂體劇烈震蕩,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瀕死般的嗚咽。五百年的恨意轟然倒塌,留下的不是空虛,而是被真相碾碎後的劇痛與無邊悔恨。他恨錯了人,恨了五百年!而那個被他恨之入骨的人,卻獨自背負著所有,走向刑場,只為給他,給這天下,留下一線生機。

“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朱裎的聲音破碎不堪,重覆著這無解的問題。他知道答案,信上寫得明明白白,可他依然需要質問,仿佛這樣就能減輕那噬心的痛楚。

林硯的虛影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告訴你,然後呢?看著你在我與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蠹蟲之間掙紮?看著你在藥力作用下痛苦猜疑?還是……看著我們一同被他們徹底吞噬,連這最後留下線索、等待轉機的機會都喪失?”他輕輕搖頭,虛影似乎黯淡了一分,“裎兒,有些路,註定只能一個人走。有些擔子,註定只能一個人扛。為師……別無選擇。”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靜立、眼眶微紅的張霽先,眼神變得有些覆雜,帶著審視,又有一絲欣慰:“這位……便是承載了我魂魄印記的後來者吧。龍虎山的氣息……很好。你能與他一同至此,證明我的判斷沒有錯,恨意……有時亦可成為引路的燈盞。只是,苦了你了,孩子。”這後一句,是對張霽先說的,帶著長輩的慈和與歉意。

張霽先躬身一禮,心情沈重:“前輩大義,晚輩感佩。只是……陛下他……”

“他需要時間。”林硯的虛影了然,目光重新回到幾乎崩潰的朱裎身上,語氣變得鄭重起來,“裎兒,現在不是沈溺於過去的時候。我的時間不多,這魂晶之力即將耗盡。聽著,接下來的話,關乎當下存亡。”

他的虛影擡手,在空中輕輕一點,一片清晰的光幕浮現,上面呈現出比玉簡中更為詳盡的“竊天大陣”結構圖,並標註出了幾個關鍵節點,以及一股隱藏極深、不斷游走的邪惡能量源。

“你們所知不錯,‘竊天大陣’的核心便在岐山穴眼,隱宮之下。但此陣並非孤立,它需要汲取龐大的能量,以及……一個足以承載逆轉氣運反噬的‘核心祭品’。”林硯的虛影指向光幕中那股游走的邪惡能量,“此物,乃西域上古邪神‘摩羅’的一縷分神,被他們以秘法滋養數百年,如今已頗具氣候,便是用來作為大陣的‘陣靈’與主要驅動。而‘核心祭品’……”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朱裎身上,帶著一絲不忍:“他們最初選定的,是你,裎兒。你身負前朝最後一位正統帝王的命格與滔天怨氣,是承載和轉化龍脈氣運的最佳容器。這也是他們當年不惜代價也要將你逼至絕境、讓你化作帝鬼的原因之一。若非你憑借自身意志與恨意,在北境荒原重塑魂體,成就幽冥之主,脫離了他們的掌控,恐怕早已……”

朱裎猛地擡頭,眼中血光暴漲,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後怕與暴怒!原來,他自始至終,都是別人棋盤上預定好的祭品!

“如今,你既已脫控,他們必然準備了替代品。或許是一件蘊含龍氣的至寶,或許是……另一位身負特殊命格之人。”林硯的虛影語氣急促起來,“‘羅天大醮’的消息,必已驚動他們。他們很可能會提前發動大陣,即便未能完美功成,只要強行攫取部分龍脈核心,也足以造成生靈塗炭,並為他們後續計劃奠定基礎。你們必須阻止他們!”

光幕上顯現出隱宮深處,那青銅巨門之後的景象——那裏並非單純的古神遺骸沈眠之地,而是一個巨大無比、刻滿了邪惡符文的祭壇!祭壇中央,有一個凹陷,形狀正好對應那“摩羅”分神!

“阻止他們的關鍵,有三。”林硯虛影快速說道,“其一,摧毀‘摩羅’分神,或至少切斷其與祭壇的聯系,此為大陣動力核心。其二,破壞祭壇核心符文,尤其是位於‘穴眼’正上方的‘逆轉樞機’。其三,也是最難的一點……修覆龍脈因大陣侵蝕而出現的損傷。這需要至陽至剛的凈化之力,以及……與龍脈共鳴的皇者之氣或與之同源的力量進行疏導安撫。”

他的目光在朱裎和張霽先之間流轉:“你二人,一為幽冥之主,身負前朝龍氣殘韻與至陰之力;一為龍虎真傳,秉承純陽道統,身負……我的因果。陰陽相濟,或可一試。切記,行動務必迅捷,他們……來了。”

林硯的虛影開始劇烈閃爍,變得模糊不清,他最後看向朱裎,眼神裏充滿了不舍與期望,聲音也變得微弱:

“裎兒……放下吧。好好活著,守護你想守護的……這人間,值得……師……不能再……”

話音未落,虛影徹底消散,那枚留影魂晶也“啪”的一聲,化為點點晶瑩的塵埃,湮滅於無形。

密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朱裎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他低著頭,血淚已止,但周身彌漫的那種悲慟與空洞,卻比之前的暴戾更加令人心悸。

張霽先默默走上前,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按在了朱裎冰冷顫抖的肩膀上。這一次,他沒有被推開。

良久,朱裎緩緩擡起頭,那雙猩紅的眸子裏,血絲未退,卻不再有瘋狂的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極致痛苦淬煉後的、冰冷的清醒與……一種沈重的決心。

他看向張霽先,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他說的‘他們來了’,是什麽意思?”

張霽先神色一凜,立刻凝神感知。通過鎖魂印與自身靈覺,他隱約察覺到密室之外,那紅梅林廢墟的方向,傳來數道強橫而陰邪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其中一道,充滿了暴虐、混亂的西域邪神韻味,赫然與林硯描述的“摩羅”分神同源!另一道,則帶著熟悉的、屬於江南柳氏的陰柔詭譎!

“是‘主上’的人!他們果然被引來了!”張霽先沈聲道,“而且,來的恐怕是核心人物!”

朱裎眼中寒光一閃,那屬於幽冥之主的殺伐之氣再次升騰而起,卻不再是為了私怨,而是為了守護,為了完成那個人未竟的遺志!他猛地站直身體,周身幽冥死氣如同黑色的火焰般燃燒起來,整個密室的溫度驟降。

“也好。”朱裎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一種玉石俱焚般的決絕,“新仇舊恨,今日,一並了結!”

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石桌,那裏曾放著魂晶與信箋,如今只剩塵埃。然後,他轉身,面向密室入口的方向,朱紅蟒袍無風自動。

“張霽先。”

“在。”

“可願與朕……並肩一戰?”他問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這不是命令,而是邀請,是認可。

張霽先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體內金丹流轉,純陽道韻沛然而出,與朱裎周身森寒的幽冥死氣形成鮮明對比,卻又隱隱呼應。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再多言語。五百年的迷霧已然撥開,前路唯有血戰。朱裎擡手,磅礴的幽冥之力轟向密室頂端,並非破壞,而是以一種玄妙的方式,直接打通了一條通往地面的通道!

光芒透入,外面嘈雜的聲響與邪異的氣息瞬間清晰起來。

朱裎率先化作一道朱紅流光,沖天而起。張霽先深吸一口氣,劍指一並,身隨劍走,緊隨其後。

兩人沖破廢墟,穩穩落在昔日紅梅林的焦土之上。

只見周圍,已被數十道身影團團圍住。為首兩人,左邊是一個身披西域風格黑袍、面容籠罩在兜帽陰影下、周身纏繞著無數痛苦哀嚎怨魂的枯瘦老者,手中握著一柄鑲嵌著慘白骷髏的骨杖,氣息與那“摩羅”分神同源,正是西域影魅的大長老。右邊,則是一個身著錦繡華服、面白無須、眼神陰鷙的中年文士,手持一柄看似普通的折扇,但扇骨卻隱隱泛著綠芒,正是江南柳氏當代家主,柳玄胤。

而在他們身後,除了影魅殺手和柳氏死士,還有數個身形模糊、散發著強大幽冥氣息的鬼將——赫然是北境叛亂的餘孽,以及一些身上帶著前朝宮廷印記、眼神空洞的陰兵!

“呵呵呵……”影魅大長老發出沙啞如夜梟般的笑聲,“果然在這裏!帝鬼陛下,別來無恙?還有這位龍虎山的小天師……真是令人驚喜的收獲。看來,不用再費心尋找替代的祭品了。”

柳玄胤搖著折扇,陰惻惻地接口:“陛下,林硯那叛徒留下的把戲,看來您已經知曉了?可惜啊,知曉了真相,反而更痛苦吧?不如乖乖束手就擒,與我等共襄盛舉,打造永恒國度,豈不勝過在這汙濁人間掙紮?”

朱裎看著這些造成他與林硯五百年悲劇的元兇,眼中是滔天的殺意,語氣卻平靜得可怕:“就憑你們這些藏頭露尾的鼠輩,也配談永恒?”

他周身幽冥死氣轟然爆發,如同黑色的潮汐向四周席卷,瞬間將那些修為較低的影魅殺手和柳氏死士逼得連連後退,臉色煞白。帝王之威,即便在仇敵面前,依舊不容褻瀆!

“冥頑不靈!”影魅大長老冷哼一聲,手中骨杖頓地,那纏繞其上的怨魂發出淒厲尖嘯,化作一道巨大的、猙獰的鬼首,帶著吞噬一切的生魂之力,撲向朱裎!

與此同時,柳玄胤折扇一揮,數道淬有劇毒的碧綠毫針,如同疾風驟雨,無聲無息地射向張霽先周身大穴!那些叛亂的鬼將和宮廷陰兵,也咆哮著發起了沖鋒!

大戰,瞬間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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