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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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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

50 引蛇出洞

三人快速交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事情的性質已經完全變了。這不再是龍虎山與一個前朝帝鬼的恩怨,甚至不再是正邪之爭,而是關乎整個天下氣運、億萬生靈存亡的滅世之危!

“必須立刻召集所有首座議事!”玄璣真人當機立斷,聲音恢覆了往日的沈肅,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不,不夠!此事,已非我龍虎山一門一派能獨立應對!”

“師兄的意思是?”玄樞真人看向他。

玄璣真人目光掃過殿外雲霧繚繞的群山,眼神銳利如刀:“發布‘天師令’,以龍虎山千年清譽擔保,將‘竊天大陣’之秘,告知蜀山、昆侖、青城……所有正道同仁!同時,啟動最高級別的‘山河鏡’,嘗試聯絡京城司天監,以及……皇室中可信之人。龍脈危殆,江山傾覆在即,容不得半點門戶之見和僥幸心理!”

這個決定石破天驚。這意味著龍虎山將主動站在風口浪尖,承擔起領導對抗滅世危機的責任,並且要放下千年門戶之見,與各方勢力,甚至可能與朝廷合作。

“那……那幽冥之主?”玄塵子遲疑地開口,目光瞥向清心別院的方向。

玄璣真人沈默了片刻,腦海中閃過張霽先傳遞回來的信息中,關於朱裎態度轉變的描述,以及那縷護持著同心印的、精純的幽冥之力。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覆雜卻堅定: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霽先信他,而此刻,我們或許也需要他的力量。傳訊給霽先,龍虎山,願與幽冥之主……暫時結盟,共抗此劫!”

屍水潭底,張霽先收到師門回訊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原本以為,說服師門相信並接納朱裎,將是一場艱難的拉鋸戰,卻沒想到師父和師叔們如此果決。

“陛下,”他轉向一直沈默守護在一旁的朱裎,語氣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激動,“師門已同意結盟。玄璣師尊已發布天師令,聯絡各方正道與朝廷力量,共同應對‘竊天大陣’。”

朱裎聞言,猩紅的眸子微微閃動了一下,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只是周身那冰冷的氣息,似乎緩和了微不可查的一絲。他對於和那些所謂的“正道”合作,本能地感到排斥,但眼下的局面,由不得他任性。

“你師父,倒有幾分魄力。”他淡淡地說了一句,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

張霽先不以為意,繼續道:“師尊希望知道,陛下這邊,有何打算?北境初定,但叛軍餘孽和‘主上’的滲透恐未肅清,陛下麾下陰兵,在此次行動中,可能發揮何種作用?”

這是關鍵的問題,也是聯盟能否穩固的基礎。龍虎山展現了誠意,現在,需要朱裎的態度。

朱裎轉過身,面向那隔絕了外界汙穢的幽冥壁壘,仿佛能穿透這重重阻礙,看到他統治了五百年的北境疆域,以及那更廣闊的、暗流洶湧的中原大地。他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在決斷。

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帝王般的威嚴與承諾,在這狹小的空間內回蕩:

“告訴玄璣,北境之事,不勞他費心。朕既歸來,些許宵小,翻不起風浪。三日之內,朕會肅清境內所有不穩因素。”

他頓了頓,猩紅的眸底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至於‘竊天大陣’……那些藏頭露尾之輩,既然喜歡利用幽冥通道和陰煞之地作為掩護,輸送人手、物資,甚至布設陣基……朕便讓他們無處遁形。”

他猛地回身,目光如電,看向張霽先:“朕會下令,調動麾下所有陰兵鬼將,自北境始,監控天下所有已知的、可能與‘竊天大陣’相關的幽冥節點、陰脈匯聚之地。一旦發現異常,或有不屬於朕麾下的幽冥力量異動,格殺勿論,並第一時間通過……你,告知龍虎山。”

這個承諾,分量極重。這意味著,朱裎將動用他積累了五百年的幽冥勢力,為即將到來的正邪決戰,清掃後方,穩定陰陽秩序,並構建起一道針對“主上”勢力的、無形的監控網絡。他的力量,將成為聯盟在暗處最鋒利的一把刀,也是最堅固的一道盾。

張霽先心中震動,他看著朱裎,此刻的朱裎,不再是那個只沈溺於個人愛恨的怨魂,而是重新找回了屬於幽冥之主的氣度與擔當。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為了這片他曾經統治、並因他而怨氣深重的土地,他選擇了守護。

“好!”張霽先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我會立刻回稟師尊。有陛下此言,我等勝算大增!”

他頓了頓,看著朱裎依舊蒼白的臉色和眼底深處那未能完全散去的痛楚與迷茫,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下來:“陛下,我們也需盡快動身了。岐山,才是最終的戰場。真相……和了斷,都在那裏。”

朱裎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靈魂深處與五百年前那個人的聯系與區別。良久,他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走吧。”他伸出手,再次攬住張霽先的腰,幽冥之力湧動,將兩人包裹,“先離開這汙穢之地。回北境,整軍,而後……兵發岐山。”

這一次,他的動作不再像之前那般帶著強制與羞辱,雖然依舊算不上溫柔,卻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保護的姿態。

感受著周身縈繞的、冰冷而強大的力量,以及腰間那只穩定而有力的手臂,張霽先心中五味雜陳。仇恨的堅冰正在消融,信任的幼苗在危機的土壤中悄然滋生。前路依舊布滿荊棘,陰謀與殺戮如影隨形,但至少此刻,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

陰陽的界限,正與邪的藩籬,在這一刻,因為一個共同的目標,而被打破。

聯盟初成,風雨同舟。而通往岐山的路,註定將由血與火鋪就。

龍虎山發布“天師令”,並宣告將於岐山舊址舉行“羅天大醮”,此舉如同在看似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在修真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明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超度前朝亡魂,安撫因連年戰亂和王朝更疊積聚的沖天怨氣,以保一方安寧,甚至隱隱暗示有助於穩定當今王朝氣運。這理由足以讓許多正道宗門和世俗王朝勢力表示理解乃至支持。蜀山、昆侖等派雖對龍虎山突然如此高調介入前朝之事略有疑慮,但基於對天師府千年清譽的信任,以及“天師令”中隱晦提及的“關乎氣運”的嚴重性,都紛紛表示會派遣高手前來觀禮助陣。

然而,在光鮮的表象之下,暗流洶湧。一些嗅覺敏銳的勢力,尤其是那些與江南柳氏、西域影魅有所勾連,或本身就是“竊天大陣”計劃一環的隱藏力量,立刻意識到了這“羅天大醮”的真正目標——龍脈穴眼!龍虎山此舉,無異於要在他們經營了數百年的核心地帶,插上一根釘子,甚至可能徹底破壞“竊天大陣”的根基。

一時間,各方勢力,無論明暗,都將目光投向了那座承載了太多歷史與秘密的岐山。風雲,開始匯聚。

就在外界因“羅天大醮”的消息而沸沸揚揚之時,朱裎與張霽先已悄然離開了北境。

他們沒有使用任何顯眼的飛行法器或幽冥通道,而是由朱裎施展神通,斂去二人所有氣息,如同兩道無形的影子,晝伏夜出,憑借著朱裎對岐山故地的熟悉和張霽先手中那枚日益清晰的玉鑰感應,迂回而隱秘地向岐山進發。

越靠近岐山,朱裎周身的氣息就越發沈寂,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張霽先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內心的不平靜。五百年的恨意與執念,真相近在咫尺的壓迫感,以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的蒼涼,交織在一起,讓這位幽冥帝王變得異常沈默。

數日後,一個陰沈的黃昏,兩人終於再次踏上了岐山的土地。

昔日巍峨壯麗的宮殿群,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荒草萋萋,寒鴉啼鳴。破碎的漢白玉石階,焦黑的梁柱殘骸,無一不在訴說著當年的慘烈與時光的無情。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陳舊的、混合著塵土與淡淡怨氣的味道。

朱裎站在一片開闊的、曾經是禦前廣場的廢墟上,一動不動。殘陽如血,將他身上那襲朱紅蟒袍染得愈發暗沈,仿佛要與這片浸透了前朝鮮血的土地融為一體。他的背影挺拔依舊,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蒼涼。五百年的時光,對於幽冥之主而言或許彈指一瞬,但故國淪喪、物是人非的沖擊,並不會因時間流逝而減弱分毫。

張霽先默默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沒有打擾。他看著這片廢墟,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通過回魂術和鎖魂印看到的零星片段——旌旗招展,百官朝拜,那個意氣風發的年輕帝王,以及那個總是沈默跟隨在其身側的帝師身影。繁華與破敗,在此刻形成了尖銳的對比,令人心頭發堵。

“這裏,”朱裎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打破了沈寂,“曾是朕……是我當年,第一次獨自處理朝政後,興奮地跑來找他炫耀的地方。”他指向不遠處一堆坍塌的假山石,“他就站在那裏,聽著我喋喋不休,然後……遞給我一盞溫好的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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