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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還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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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還沒死

45 朕還沒死

朱裎正準備踏出的腳步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那股熟悉的、帶著令人安心溫度的暖流,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他狂暴冰冷的死亡之海中,雖不能平息怒火,卻奇異地撫平了因力量失控而帶來的魂體刺痛。他側頭,極快地瞥了張霽先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有被打擾的不悅,有一絲詫異,但更深處的某種緊繃,似乎悄然松弛了一線。

他沒有推開這股力量,也沒有回應,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叛軍,那剛剛因張霽先介入而出現一絲波動的領域,瞬間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恐怖!

“赤魘,玄骨。”朱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裁決生死的威嚴,“朕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跪下,交代幕後主使,朕或可留你們真靈不滅。”

“呸!”赤魘強忍著領域的壓迫,嘶吼道,“朱裎!休要惺惺作態!你與龍虎山道士形影不離,便是鐵證!我等豈能再奉你為主!今日,便是你這昏君隕落之時!”

他猛地舉起鬼頭刀,暗紅色的邪異能量灌入刀身,發出嗡嗡的嗜血鳴響:“兄弟們!隨我殺!清君側,誅昏君!”

“殺——!”被蠱惑的叛軍再次鼓噪起來,如同黑色的潮水,向著朱裎發起了沖鋒!

“冥頑不靈。”朱裎眼中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只剩下純粹的殺意。他甚至沒有動用任何法術,只是擡起了右手,對著洶湧而來的叛軍洪流,輕輕一握。

哢嚓——!

仿佛空間本身被捏碎!沖在最前方的上百名叛軍,連同他們手中的兵刃,瞬間凝固,然後如同被無形巨力碾過的琉璃,嘩啦啦碎成了漫天飄散的黑色光點!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這就是境界的絕對差距!

然而,叛軍數量實在太多,且被邪術激發了狂性,前面的倒下,後面的立刻填補上來,如同無窮無盡。更有數名實力較強的鬼將,混在軍中,伺機發出冷箭般的陰毒攻擊。

朱裎領域全開,如同一個巨大的黑色磨盤,不斷碾碎著靠近的敵人。但他背後的傷口也因此被牽動,紫黑色的腐蝕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動,試圖向更深處侵蝕。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就在這時,張霽先動了。

他沒有沖向軍陣,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游走在領域邊緣。他雙手十指如穿花蝴蝶般舞動,一道道閃爍著清光的符箓如同擁有生命般激射而出——並非攻擊性強大的雷法,而是龍虎山秘傳的“清心凈靈符”、“安魂定神咒”!

這些符箓如同細雨,無聲無息地落入狂亂的叛軍之中。符光閃爍之處,那些眼眶中燃燒著暗紅魂火的陰兵,動作猛地一滯,臉上露出掙紮痛苦的神色,攻擊的癲狂之勢為之一緩。雖然無法立刻讓他們恢覆神智,卻極大地幹擾了他們的行動,如同在洶湧的潮水中投下了無數定海神針,使得軍陣的沖擊不再那麽連貫致命。

同時,他的神識如同最精細的雷達,不斷掃描著整個戰場。

“左翼第三排,灰甲鬼將,魂核有異!”張霽先的聲音通過契約,直接響在朱裎心神深處。

朱裎甚至不用思考,領域之力瞬間凝聚成一根無形的黑色尖刺,跨越空間,精準地刺入那名試圖偷襲的鬼將魂核!那鬼將身體一僵,暗紅色的魂火瞬間熄滅,一聲不吭地倒下。

“右後方,影魅長老動了,目標是你後背傷口!”張霽先再次預警。

朱裎冷哼一聲,竟不閃不避,在那影魅長老如同陰影般襲來的瞬間,領域猛地向內收縮,如同一個巨大的黑色囚籠,將那名長老連同其施展的詭異咒法一起困住!隨即,囚籠內部死氣瘋狂絞殺,伴隨著一聲短促淒厲的慘叫,那名影魅長老連同其咒法,一同被湮滅成虛無!

“坤位,地下有埋伏,三人,試圖擾亂地脈支撐你的領域!”

朱裎足下輕輕一跺,一股陰寒至極的幽冥之氣如同利劍般透入地底,遠處地面猛地炸開三個大坑,三名擅長土遁的影魅還未反應過來,便被至陰死氣凍結、粉碎!

兩人便以這種詭異而高效的方式配合著。朱裎以絕對的力量進行碾壓和防禦,如同最堅固的堡壘和最鋒利的矛;而張霽先則憑借敏銳的感知和精妙的輔助手段,進行預警、幹擾和查漏補缺,如同最精準的眼睛和最靈巧的手。

他們之間沒有過多的言語交流,甚至很少眼神交匯。所有的配合,都依賴於那糾纏至深的魂婚之契,以及一種在生死之間磨礪出的、近乎本能的信任。朱裎不再將張霽先視為需要保護的累贅,而是可以托付後背的戰友;張霽先也徹底放下了對朱裎力量的恐懼,全心投入到這場兇險的戰鬥中,將自己的安危,完全交給了前方那道朱紅色的身影。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與默契,讓兩人的戰力產生了質變。看似懸殊的敵我數量,在朱裎的絕對實力和張霽先的精準輔助下,竟被硬生生抵擋了下來!叛軍的攻勢如同海浪拍擊在堅不可摧的礁石上,一次次徒勞而返,自身卻不斷損耗。

赤魘和玄骨越打越是心驚。他們原本以為憑借邪術加持和數量優勢,足以耗死傷勢未愈的朱裎,卻沒想到對方身邊那個看似不起眼的龍虎山道士,竟如此難纏!那些凈化符咒和精準的指點,極大地削弱了他們的優勢。

“先殺了那個道士!”玄骨嘶吼一聲,放棄了對朱裎的糾纏,巨大的骨錘帶著萬鈞之力,撕裂空氣,直取張霽先頭顱!同時,赤魘也默契地揮刀斬出數道暗紅色的邪氣刀罡,封死了張霽先所有退路!

兩名金丹後期級別的鬼將含怒一擊,威力足以開山裂石!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致命攻擊,張霽先瞳孔驟縮,金光瞬間凝聚到極致,準備硬抗。然而,就在攻擊即將臨體的前一刻——

一道朱紅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身前。

是朱裎!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反手一掌拍出。沒有浩大的聲勢,只有一股凝練到極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死氣,迎上了赤魘和玄骨的聯手一擊。

嘭——!!!

沈悶到極致的巨響炸開!能量風暴如同漣漪般擴散,將周圍數十名叛軍直接掀飛!赤魘和玄骨如遭重擊,踉蹌著倒飛出去,魂體一陣劇烈波動,顯然吃了不小的虧。

而朱裎,硬接了這兩記重擊,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但他背後那原本就被壓制的傷口,卻因這劇烈的能量沖擊,猛地撕裂開來!大股紫黑色的腐蝕能量混合著暗紅的魂血湧出,將他朱紅的蟒袍染得更加暗沈,觸目驚心!

“陛下!”張霽先失聲驚呼,心臟像是被狠狠揪住。他能通過契約,清晰地感受到朱裎魂體那瞬間傳來的、如同被撕裂般的劇痛!

朱裎緩緩轉過身,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那雙猩紅的眸子,卻燃燒著比之前更加熾烈、更加冰冷的火焰。他看了一眼張霽先,眼神依舊沒什麽溫度,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朕還沒死。”

然後,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掙紮著爬起的赤魘和玄骨,以及他們身後那些因首領受挫而出現動搖的叛軍。

“游戲,該結束了。”

他擡起雙手,周身的氣息開始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凝聚!整個萬鬼窟的陰氣仿佛受到了帝王的召喚,瘋狂地向著他匯聚而來,在他身後形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翻滾著的幽冥死氣海洋!海洋之中,仿佛有黃泉虛影浮現,無數怨魂在其中哀嚎、沈浮!

赤魘和玄骨感受到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力量,眼中終於露出了絕望的恐懼。

“不……陛下饒命!”玄骨率先崩潰,跪倒在地。

赤魘還想掙紮,卻被朱裎那不含絲毫感情的目光鎖定,渾身如同墜入冰窟,再也提不起絲毫反抗的念頭。

朱裎沒有理會他們的求饒,雙手緩緩合攏。

“幽冥……歸寂。”

剎那間,他身後那片死氣海洋如同天河倒瀉,化作一道席卷一切的黑色洪流,瞬間吞沒了赤魘、玄骨,以及他們身後所有負隅頑抗的核心叛軍!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

當黑色的洪流掠過,原地只剩下一片虛無。連同那幾名隱匿的影魅長老,也在這絕對的寂滅之力下,徹底化為了烏有。

聚煞廣場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殘存的叛軍看著那如同神魔降世般的朱紅身影,看著那瞬間被抹去的首領和同伴,所有的狂亂和勇氣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臣服。

不知是誰第一個扔下了兵器,匍匐在地。緊接著,如同潮水般,所有的叛軍都跪了下去,黑壓壓的一片,瑟瑟發抖。

朱裎獨立於萬千跪伏的鬼物之中,朱袍染血,臉色蒼白,背影卻依舊挺直如標槍。他緩緩收回力量,那恐怖的死氣海洋漸漸消散。

他微微偏頭,看向身旁因為方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擊而心神震撼的張霽先,聲音帶著一絲力竭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地問道:

“看清了?”

張霽先望著他蒼白而冷峻的側臉,望著那雙沈澱了五百年孤寂與痛楚的猩紅眸子,心中百感交集。他看清了,看清了這位幽冥帝王的鐵血與強大,也看清了他隱藏在冰冷外表下的……孤獨。

他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與朱裎並肩而立,面對著下方萬千臣服的鬼物,輕輕點了點頭。

“嗯,看清了。”

萬鬼窟的叛亂,以朱裎雷霆萬鈞的手段暫時平息。然而,那瞬間抹殺赤魘、玄骨的“幽冥歸寂”雖震懾了所有宵小,卻也幾乎榨幹了朱裎本就未愈的魂力,並讓他背後的傷口惡化到了觸目驚心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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