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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進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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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進同退

42 同進同退

“師兄!”玄律真人還想再爭。

“我意已決。”玄璣真人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即刻以龍虎山掌教之名,對外發布聲明:龍虎山行事,光明磊落,無愧於心。張霽先乃我親傳弟子,其所行所為,皆由本座一力承擔。至於幽冥之主,”他略一沈吟,“便言其乃為查清五百年前一樁舊案,與我龍虎山達成暫時合作,共禦外敵。若有質疑者,可親自來龍虎山,與本座當面論道!”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這聲明雖未完全挑明,但已是近乎強硬地回護了朱裎與張霽先,將龍虎山擺在了與幕後黑手正面相對的位置!

“師兄,三思啊!”玄律真人痛心疾首。

“玄律師弟,”玄璣真人目光深邃地看著他,“你可知,那幕後之人所欲何為?絕非僅僅針對一人一鬼。隱宮之中,古神遺骸,龍脈之氣……其所圖甚大!若我等此時退縮,將來釀成大禍,我龍虎山才真正是千古罪人!”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通稟:“掌教真人,霽先師兄求見。”

“讓他進來。”

張霽先邁入大殿,感受到殿內凝重而緊張的氣氛,他神色不變,上前幾步,對著玄璣真人和各位師叔伯恭敬行禮。

“弟子張霽先,拜見師父,各位師叔伯。”

“霽先,你來得正好。”玄璣真人看著他,“外界謠言,你已知曉?”

“是,弟子已知。”張霽先擡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此事因弟子而起,連累師門,弟子願一力承擔……”

“糊塗!”玄璣真人輕斥一聲,眼中卻並無多少責備,“你承擔?你如何承擔?跪下領罪,還是自逐出門?那才是真正著了對方的道!”

張霽先一怔。

玄璣真人走到他面前,沈聲道:“你是我玄璣的徒弟,是龍虎山的弟子。遇事不想著依靠師門,只想著自己扛,是為不智!今日為師告訴你,龍虎山,還沒輪到要一個孩子去獨自面對風雨的地步!”

“師父……”張霽先喉頭微哽,心中暖流湧動。

“聽著,”玄璣真人語氣放緩,卻帶著無比的鄭重,“山門之外,風雨欲來。但在這龍虎山上,只要為師還在,只要諸位師叔伯還在,就沒人能動你分毫。至於那位陛下……”他目光掃向清心別院的方向,“他既與你命運相連,又關乎五百年前那樁公案,於公於私,我龍虎山此刻都不能棄之不顧。”

“可是,外界壓力……”張霽先擔憂道。

“壓力?”玄璣真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中竟帶著幾分睥睨,“我龍虎山立世千年,什麽風浪沒見過?些許宵小之輩的鼓噪,還撼動不了我等的根基。你且安心養傷,勤加修煉,真相,終有大白於天下之日。屆時,一切謠言,不攻自破。”

他轉身,對玄律真人道:“玄律師弟,傳令下去,即日起,龍虎山外松內緊,加強戒備。所有弟子,無令不得隨意下山。若有外客來訪,依禮接待,但若有人心懷不軌,試圖刺探或生事……不必留情面。”

玄律真人看著掌教師兄決然的神情,又看了看眼神堅定的張霽先,最終長嘆一聲,拱手道:“……謹遵掌教法旨。”

他知道,龍虎山這艘巨輪,已經在這位掌舵人的引領下,駛入了一片充滿暗礁與風暴的未知海域。前路艱險,但此刻,他已別無選擇,只能同舟共濟。

張霽先退出三清殿時,陽光已穿透雲層,灑在巍峨的殿宇之上。他擡頭,望著那象征著龍虎山千年傳承的匾額,心中那份因謠言而起的陰霾,被師父和師門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擔當驅散了大半。

他知道,這場風波只是開始。但他也相信,只要師門上下同心,只要他與朱裎之間的那道契約還在,便無懼任何挑戰。

他再次望向清心別院的方向,心中默念:“風雨同舟,共渡此劫。”

龍虎山的聲明,如同一塊投入沸油的堅冰,短暫地壓制了喧囂,卻也激起了更深的暗流。表面上的質詢和騷擾略有減少,但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卻愈發沈重地壓在每一個知情者的心頭。

張霽先的日子仿佛恢覆了平靜。他每日在洞府內打坐調息,溫養那布滿裂痕的金丹,偶爾去藏經閣翻閱古籍,試圖從故紙堆中尋找更多關於前朝秘辛、西域邪術或是龍脈記載的線索。修為到了金丹後期,進展本就緩慢,加之根基受損,更是急不得。他只能耐著性子,用水磨工夫一點點修覆。

然而,這份平靜在第七日的子時被打破了。

清心別院內,朱裎正盤膝坐於榻上,周身幽冥死氣如黑色的潮汐般緩緩流轉,對抗著背後那依舊頑固的噬魂道腐蝕能量。突然,他眉心處一道極其隱晦的、仿佛由最純粹陰影構成的符文猛地閃爍了一下,隨即傳來一陣灼痛感。

他倏然睜開雙眼,猩紅的眸子裏閃過一絲驚怒。

這是北境“幽冥鎮魂印”被劇烈沖擊的示警!此印與他本源相連,唯有北境核心之地發生重大變故,動搖了他設下的根本禁制時,才會被觸發!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強壓□□內翻湧的死氣,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覆雜古老的印訣,一縷精純的神念順著那無形的契約與印記聯系,跨越萬裏虛空,投向那片他統治了五百年的冰封死域。

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片混亂的景象——

原本有序運轉的陰兵大營煞氣沖天,無數魂火狂亂地飛舞、碰撞;他麾下幾名核心鬼將的身影正在激烈對峙,其中兩名跟隨他數百年的老將,眼眶中的魂火竟染上了一絲不祥的暗紅,周身氣息狂暴而混亂,正率領著大批躁動的陰兵,瘋狂沖擊著由他親信布下的防禦陣線;更遠處,一些原本被鎮壓的兇地,封印光芒明滅不定,隱隱有厲嘯傳來……

叛亂!

而且不是小打小鬧,是核心層出了問題的、足以動搖他統治根基的大叛亂!

神念掃過,他清晰地捕捉到那幾個叛亂鬼將咆哮中傳遞的信息碎片:

“陛下久不歸!定是遭了龍虎山的毒手!”

“與道門勾結,背離幽冥!我等豈能奉此為主!”

“打破禁制,迎回……真正的力量!”

“真正的力量”?朱裎心中戾氣陡生。是哪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在他背後蠱惑人心?!

他試圖強行降臨一絲意志,鎮壓叛亂,卻發現自己因為傷勢和距離,神念跨越虛空後已變得微弱,加之那叛亂源頭似乎有某種力量幹擾,竟無法直接掌控局面。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那股蠱惑力量的源頭,帶著一絲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西域影魅的陰冷氣息,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江南的奢靡香料味道!

柳氏!還有那些陰魂不散的西域老鼠!

“噗——”

強行催動神念引動了傷勢,朱裎喉頭一甜,一縷暗紅色的魂血自嘴角溢出。他猛地切斷聯系,周身死氣一陣劇烈的紊亂,背後傷口處的紫黑色能量仿佛受到刺激,又開始蠢蠢欲動。

他坐在榻上,胸口微微起伏,俊美的臉上籠罩著一層駭人的寒霜。北境是他的根基,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他囚禁自身五百年的牢籠。他絕不能失去它!更何況,一旦北境徹底失控,那些被鎮壓的兇煞肆虐出來,首當其沖的便是北疆生靈,屆時陰陽失衡,禍亂更大。

必須立刻回去!

但這個念頭剛起,另一個身影便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他腦海——那個青衫仗劍,眼神清澈又固執的年輕道士。

他若此刻一走,龍虎山將獨自承受所有壓力,那所謂的“勾結”罪名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而且,將那個傷勢未愈、金丹破碎的小天師留在這裏……

朱裎煩躁地閉上眼。五百年來,他行事何曾如此瞻前顧後過?

與此同時,正在洞府內打坐的張霽先,心臟猛地一跳,背部的鎖魂印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並非以往陰寒的折磨,而是一種充滿暴戾、焦躁情緒的沖擊。

是朱裎!他出事了?還是……北境?

張霽先立刻收功,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閃,便朝著清心別院疾掠而去。他能感覺到,這次契約另一端傳來的波動,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劇烈和混亂。

他直接推開院門,正好看到朱裎擡手擦去嘴角魂血的一幕。那雙猩紅的眸子擡起,看向他時,裏面尚未完全斂去的驚怒與殺意,讓張霽先心頭一凜。

“陛下?”張霽先快步上前,眉頭緊鎖,“你的傷……”

“北境叛亂。”朱裎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壓抑不住的戾氣,“朕必須立刻回去。”

短短六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張霽先耳邊。他雖然猜到可能與此有關,但親耳聽到,還是感到一陣心驚。北境對於朱裎意味著什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朱裎存在的基石,也是五百年來痛苦的根源。

“情況如何?”張霽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沈聲問道。

朱裎簡單將看到的混亂景象和叛亂鬼將的狂言說了一遍,省略了自己神念受挫的細節,但重點提到了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西域影魅和江南柳氏氣息的蠱惑力量。

“是他們!他們果然對北境下手了!”張霽先眼神銳利,“這是調虎離山,也是釜底抽薪!逼你離開龍虎山,同時毀你根基!”

“朕知道。”朱裎冷冷道,站起身,周身開始凝聚起幽暗的遁光,“所以,朕必須回去。一刻也不能耽擱。”

“我跟你一起去。”

清朗而堅定的聲音,打斷了朱裎凝聚法力的動作。

朱裎猛地轉頭,看向張霽先,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你說什麽?”

“我說,我跟你一起去北境。”張霽先重覆了一遍,目光坦然,沒有絲毫玩笑之意。

“胡鬧!”朱裎厲聲斥道,眼中血色翻湧,“你當北境是什麽地方?龍潭虎穴!如今更是叛亂四起,煞氣沖天!你一個金丹受損的道士,去送死嗎?”

“正因如此,你才更需要我。”張霽先毫不退縮,上前一步,直視著朱裎那雙因暴怒而更加懾人的眸子,“你的傷勢未愈,獨返險境,若對方設下埋伏,你如何應對?北境叛亂根源在於蠱惑,我龍虎山功法於凈化心神、驅除邪祟自有獨到之處,或可助你穩定軍心,找出內奸!”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沈凝:“而且,陛下難道忘了?鎮北侯!當年勾結西域的就是鎮北侯!北境是他的老巢,即便過了五百年,焉知沒有留下後手?此次叛亂,或許就能找到指向當年真相、指向那‘主上’的更直接線索!於公於私,這一趟,我都非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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