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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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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染歸途

04 血染歸途

時間在死寂的大殿中失去了意義。

張霽先趴在冰冷的平臺上,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背部的“鎖魂印”如同燒紅的烙鐵,持續不斷地散發著陰寒的灼痛,提醒著他不久前遭受的屈辱與絕望。手腕的腫痛與之相比,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他沒有真的放棄。

他在等待,如同最耐心的獵人,也如同最絕望的獵物。他在積攢體力,哪怕只有一絲;他在觀察,觀察那幽綠燈火閃爍的規律,觀察空氣中陰氣流動的細微變化,更在觀察遠處那道朱紅身影——朱裎。

朱裎大部分時間都靜立在大殿深處,面對著空無一物的墻壁,仿佛在透過斑駁的石壁,凝視著某個不存在的遠方。他周身的氣息如同古井深潭,死寂而磅礴。偶爾,他會擡手,指尖縈繞著一縷極其精純的黑色陰氣,那陰氣如同活物般扭動,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氣息。他似乎在修煉,或者說,在恢覆著什麽。

張霽先不知道這是不是朱裎故意露出的破綻,一個引誘他再次反抗的陷阱。但他別無選擇。他必須賭一把,賭朱裎在修煉的某個關鍵時刻,心神會有所松懈。

機會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也更危險。

不知過了多久,朱裎周身的氣息忽然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那縈繞在他指尖的黑色陰氣猛地躁動了一下,雖然瞬間就被他壓制下去,但他整個人的氣息也出現了一剎那的凝滯!

就是現在!

張霽先眼中精光爆射!他沒有選擇沖向大門,那太明顯,距離也太遠。他猛地從平臺上一躍而下,目標卻是平臺下方那片深邃的陰影!他記得自己被摔下來時,眼角餘光似乎瞥見那裏有一條極窄的縫隙,通往更下方,散發著更陳腐、但也更雜亂的氣息!

賭那條縫隙是生路!

他將殘存的所有法力,不顧經脈刺痛,瘋狂灌註雙腿,同時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胸前一枚貼身佩戴的、刻滿細密符文的龜甲上——這是師叔贈他的保命之物“玄龜遁甲”,能瞬間激發護身光罩並提供一次短距離的隨機土遁機會!

“嗡!”

淡黃色的光罩瞬間亮起,包裹住他全身。與此同時,他感覺到腳下傳來一股微弱的吸力!

“找死!”

朱裎冰冷暴怒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大殿中炸響!他顯然沒料到張霽先不僅敢逃,還選擇了如此刁鉆的方式!

幾乎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一只由濃郁陰氣凝聚而成的黑色巨掌,帶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勢,朝著張霽先原本所在的位置狠狠拍下!

“轟隆!!”

暗紅色的平臺在巨掌下如同豆腐般粉碎,碎石四濺!整個大殿劇烈搖晃,穹頂落下簌簌灰塵。

而張霽先的身影,在巨掌落下的前一刻,被那土遁之力拉扯著,猛地沈入了平臺下的陰影縫隙之中!

天旋地轉!

黑暗,擠壓,無數混亂的陰氣如同刀片般刮擦著玄龜遁甲形成的光罩,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光罩劇烈閃爍,明滅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張霽先緊緊蜷縮著身體,忍受著巨大的空間撕扯力和陰氣的侵蝕,背部的鎖魂印更是傳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仿佛在向它的主人瘋狂示警。

他不知道這隨機土遁會把他帶到哪裏,他只知道自己必須遠離那座大殿,遠離那個魔鬼!

“噗通!”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劇烈的震蕩傳來,包裹周身的擠壓感驟然消失。他重重地摔落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玄龜遁甲的光罩在他落地的瞬間,如同泡沫般破碎,那枚龜甲也“哢嚓”一聲,裂成了數塊,靈性盡失。

“咳咳……”張霽先咳出幾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眼前陣陣發黑。他強撐著擡起頭,發現自己似乎身處一條地下河道旁,四周是潮濕的巖壁,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水汽和黴味,陰氣依舊濃郁,但比那大殿中要雜亂稀薄一些。

逃出來了?暫時……逃出來了?

這個念頭剛升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便如同跗骨之蛆,緊隨而至,鎖定了他的位置!

鎖魂印!是鎖魂印!

朱裎根本不需要費力尋找,憑借那烙印在他靈魂上的印記,就能精準地找到他!

張霽先肝膽俱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掙紮著爬起來,不顧渾身散架般的劇痛和幾乎枯竭的法力,沿著地下河道,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知道必須跑,遠離那股迅速逼近的死亡氣息!

河水漆黑如墨,散發著腥臭。河道蜿蜒曲折,岔路極多。張霽先憑借著本能和對陽氣微弱的感應,選擇著可能通往地面的方向。他不敢停留,甚至不敢回頭。

然而,實力的差距,並非意志可以彌補。

“轟!”

他前方不遠處的巖壁猛地炸開,碎石如同暴雨般傾瀉!朱裎那身刺目的朱紅蟒袍,自煙塵中緩緩步出,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帶著一種被螻蟻一再挑釁後的、真正的怒意。

“本座給過你機會。”朱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你不珍惜。”

他擡手,五指虛握。

張霽先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他再次被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連眼皮都無法眨動。

下一刻,他感覺自己的雙腳離開了地面,被一股力量拉扯著,懸吊在半空中。緊接著,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陰氣繩索憑空出現,纏繞上他的腳踝,將他倒吊了起來!

血液瞬間湧向頭部,讓他本就重傷的身體更加難受,眼前一片血紅。

朱裎走到他面前,仰視著被倒吊的張霽先,這個角度讓他有一種徹底掌控對方生死的滿足感。

“喜歡跑?”朱裎淡淡地問。

沒有等張霽先回答——他也無法回答——朱裎並指如劍,淩空一劃!

“嗤!”

一道無形的氣刃掠過張霽先的左腿腿彎處!

“呃啊——!” 劇痛襲來,張霽先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腿筋被割斷了!雖然不是完全斷裂,但那鉆心的疼痛和瞬間失去部分控制的感覺,讓他發出了淒厲的慘嚎。

但這僅僅是開始。

朱裎的手指連續劃動!

右腿腿筋,左手手筋,右手手筋……

一道道無形的氣刃精準地掠過他的關節要害,挑斷了他的主要筋脈!雖然不是永久性的完全斷裂,但那種瞬間被廢掉行動能力的痛苦和絕望,遠比直接的殺傷更令人崩潰!

張霽先的慘叫聲在地下河道中回蕩,變得嘶啞不堪。鮮血從他被挑斷筋脈的傷口處滲出,順著倒吊的身體流淌,滴落在地面的積水中,暈開一朵朵淒艷的血花。他像一只被撕碎了翅膀的鳥,懸掛在那裏,除了承受痛苦,什麽也做不了。

劇烈的疼痛和失血,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朱裎看著他奄奄一息的樣子,眼中沒有任何憐憫,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冷。他伸出手,按在張霽先的額頭上,一股搜魂奪魄般的陰冷力量強行侵入!

“讓本座看看,你那個所謂的師門,在何處。”

他要斬草除根,要徹底斷絕張霽先所有的希望!

“不……!”張霽先發出微弱的、如同幼獸哀鳴般的抗拒,拼命凝聚起最後一絲殘存的神念,守護著關於師門位置的記憶。那是他最後的凈土,絕不能被這惡魔玷汙!

然而,他的抵抗在朱裎強大的神念面前,如同紙糊的窗戶,一捅即破。

大量的記憶碎片被強行翻閱,童年的孤苦,被師父撿回山門的溫暖,修行時的艱辛與快樂,師兄弟間的打鬧……關於龍虎山方位的關鍵信息,在即將被捕獲的瞬間,被張霽先以一種自毀式的神念沖擊強行攪亂、模糊!

“噗——!” 又是一大口鮮血噴出,其中甚至夾雜著些許靈魂的碎片。張霽先的眼神徹底黯淡下去,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朱裎收回手,眉頭微蹙。他得到了部分模糊的方位信息,但最關鍵的核心被對方以近乎魂飛魄散為代價擾亂了。

“倒是硬氣。”他冷哼一聲,看著已經徹底失去意識、如同破布娃娃般懸掛著的張霽先,眼中的殺意翻騰。最終,他卻並沒有下殺手。

死了,就太便宜了。他要讓他活著,像條狗一樣活著,永遠記住違逆他的下場。

朱裎袖袍一拂,束縛著張霽先的陰氣繩索消失。

“砰!”張霽先重重地摔落在冰冷潮濕的地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朱裎最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堆無可救藥的垃圾,隨即身影化作一道紅煙,消失在地下河道的深處。他沒有再補刀,因為他確信,一個筋脈被挑斷、神魂受損、奄奄一息的廢人,在這陰氣彌漫的地下世界,根本活不下去。就算僥幸活下來,也是個永遠的廢物。

冰冷的河水浸泡著傷口,帶來刺骨的寒意和劇痛。

張霽先是在這種非人的痛苦中再次恢覆了一絲微弱的意識。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丟棄在冰水裏的破布,身體完全不聽使喚,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背部的鎖魂印依舊在隱隱作痛。

完了嗎?就要死在這裏了嗎?

師父……師叔……師兄……

不!不能死!就算爬,也要爬回去!至少要死在……死在山門前……

一股極其頑強的求生欲,支撐著他幾乎破碎的意志。他用手肘,用膝蓋,拖著完全用不上力的雙腿,憑借著對陽氣那一絲微弱的感應,朝著自認為正確的方向,一點一點地,在冰冷崎嶇的河岸上爬行。

身後,拖出了一條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黑暗,無盡的黑暗和寒冷。傷口在汙濁的河水中浸泡,開始發炎、潰爛。饑餓和幹渴折磨著他。好幾次,他都差點徹底昏迷過去,但背部的鎖魂印偶爾傳來的微弱刺痛,或者說是一種冥冥中的指引,又讓他掙紮著清醒過來。

他不知道爬了多久,一天?兩天?時間已經失去了意義。

終於,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湮滅的前一刻,他感覺到前方似乎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地下陰氣的……清新氣息?還有隱約的水流轟鳴聲?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個方向奮力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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