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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過去(6)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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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過去(6) “傻瓜。”

艾倫仍舊照常去冰場訓練, 每一天,還是之前的習慣。

回來時帶著一身冰雪的寒氣,顧秋曇哆嗦著躲開, 搖頭。

“怎麽了?”艾倫低頭, 下巴搭在顧秋曇的肩膀, “您好像不喜歡……”

他們已經習慣用俄語聊天, 顧秋曇說得並不多, 但至少能聽懂。

顧秋曇只是搖頭。

艾倫半蹲在顧秋曇面前,打量他的眼睛, 那雙眼黯淡無神,輕輕顫動。

“您怎麽了?”艾倫抓著顧秋曇的肩膀輕輕搖晃, “之前不是好好的嗎?”

顧秋曇別過頭,憋出一句沙啞的:“沒有。”

沒有什麽?艾倫擡頭看顧秋曇:“您一直在不舒服?為什麽?”

“冰。”顧秋曇吐出簡短的詞語, 聲音壓得很低,“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別問了!”

淒厲的慘叫聲一瞬紮穿艾倫的耳, 只剩下嗡嗡的聲音。

怎麽會?怎麽可能……

艾倫抓著顧秋曇的手腕,緊接著才意識到指甲卡進顧秋曇的皮膚:“抱歉。”

他松開手,顧秋曇病態蒼白的手腕上帶著觸目驚心的一道月牙。

“對不起。”艾倫埋頭在顧秋曇的頸窩,“我沒想到,我沒想到,對不起。”

顧秋曇只是沈默,別過頭。

艾倫蹭了蹭顧秋曇的頸窩:“不要害怕, 是我, 我不會傷害你,你是安全的。”

顧秋曇呆呆地低下頭,盯著艾倫的發頂。

艾倫甚至自己都想不明白——安全……嗎?

把顧秋曇帶到俄羅斯,帶到陌生的城市, 陌生的環境,接著告訴他,他是安全的?

艾倫忍不住笑了起來。

撲哧。

顧秋曇擡起頭:“您總在……”

聲音嘶啞,說得很慢,慢到幾乎像是一個一個的詞拼接在一起。

“我怎麽了?”艾倫盯著顧秋曇的眼睛,“我怎麽樣不重要,秋曇。”

“真的嗎?”顧秋曇看著艾倫,擡手輕輕地撫摸艾倫的臉頰,“您認為這不重要。”

這是第一句完整的句子,艾倫睜大了眼睛,嘴角下意識上翹,緊接著就聽到顧秋曇說:“可是……”

又沈默。

艾倫側著臉看他,好一陣,輕輕地搭著顧秋曇的耳朵:“您是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嗎?”

顧秋曇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知道可以怎麽描述我,但有話想說?”艾倫的手指梳著顧秋曇的頭發,聲音放輕放柔,“您怎麽總是這樣?”

比之前好。艾倫收回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不能對顧秋曇要求太高,能夠有這樣的穩定的回應已經是很好的事情了。

很好……嗎?他盯著顧秋曇的臉,期望那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期待顧秋曇能夠開口說一句:“怎麽又在忙這種事?”

又或者只是站起來。

“想出去嗎?”艾倫轉開自己的思緒,壓低了聲音問,“今天太陽不錯。”

“嗯。”顧秋曇點了點頭,伸出手搭在艾倫的手上,“自己走。”

“好,自己走。”艾倫拉了顧秋曇一把,“能站穩嗎?需要拐杖還是……我?”

他眨了眨眼。

“您在就好。”顧秋曇低聲說,“不要其他的東西,其他的沒有用。”

艾倫嘆了口氣:“好,我扶著您。”

顧秋曇的情況實在糟糕,他這時候的智商大多數時候都保持在小時候,一個幼兒。

能夠有好奇心就已經不錯,更多的不是他可以強求的。

但……

為什麽總是好不起來?為什麽總是在反覆?不應該,他沒有對顧秋曇多加任何壓力。

如果說連希望他好起來都成為壓力的來源……

艾倫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不會的。顧秋曇是個好孩子。

“我……”顧秋曇慢慢地,一步一步向前走,搖搖晃晃,需要艾倫扶著他的手臂才能勉強保持身體平衡,“我有時候……”

艾倫側過臉,看著他,輕聲問:“想說什麽?慢慢說,不著急。”

顧秋曇尖利地慘叫一聲,艾倫頓時閉上嘴:“對不起,之後不打斷您了。”

“我怎麽……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顧秋曇止不住地發抖,聲音尖利,下意識要蹲下身,又被艾倫拉住。

“小心。”艾倫壓低了聲音,貼著顧秋曇的耳廓,“別這樣,多傷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顧秋曇嘗試抽出手臂,艾倫卻握得更緊。

“別這樣。”艾倫揉著顧秋曇的發頂,“您太緊張了,放松,放松,呼吸。”

“呼,呼……”顧秋曇勉強維持住自己的呼吸節奏,轉頭看向艾倫,“我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我不應該是現在這樣……”

顧秋曇混亂的聲音在艾倫耳中變成一把把尖刀。

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因為他沒有負責,他沒有告訴顧秋曇自己的教練有問題。

但那之後顧秋曇的狀態越來越好,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正常人,一個痊愈的病人。

顧秋曇開始自己推輪椅到艾倫的書,指使傭人幫他拿書,低著頭看手裏的書。

艾倫有很多書,中文的英文的,甚至其他種種不那麽常見的語言。

“您都看得懂?”顧秋曇擡起頭,那雙榛子色眼睛亮晶晶,“您居然會這麽多語言。”

“並不都看得懂。”艾倫抓了抓頭發,“您需要解讀的話可以叫我。”

“好。”顧秋曇仰起頭,一切都好像走上正軌。

甚至有一天,顧秋曇說:“我們夏天去西班牙吧,我聽您說好久了。”

艾倫心臟狂跳,狂喜的情緒抓住了他的頭腦,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就答應:“好,我們去西班牙,我們出去看看。”

但他們沒有去。

在下一個夏天到來之前,顧秋曇溺死在湖底。

那是歐錦賽男子單人滑項目結束的日子。艾倫永遠記得那一天,永遠記得那一刻。

“弗朗斯先生!顧先生、顧先生他……節哀。”電話裏的聲音扭曲成嘶嘶的電音。

“啪。”

手機從他的掌心滑落。

怎麽會呢?怎麽會死掉呢?艾倫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顫抖著和周圍人道歉,說著套路化的“對不起,失態了”,又接著從地上抓起手機。

機票,機票,機票。

越快越好,只要有票什麽都可以,什麽都可以,只要回去。

一定是他家裏的傭人胡說八道的,顧秋曇一定還活著,他一定還活著,他會活著。

——他答應過的!

艾倫連夜飛回俄羅斯,行李交托給自己信得過的人,一路狂奔回到莊園。

燈火通明。

他放慢了腳步。

不要驚醒顧秋曇。顧秋曇睡眠淺,醒了就睡不著了。

可他站在莊園門口,第一次不敢往裏面走,不敢往前走。

他應該進去,呵斥那些傭人,呵斥他們說了荒唐的話。

可是。

艾倫擡起手,捂著自己的胸口。

怦怦,怦怦。

心臟跳得很快,手指麻痹。

怎麽會這樣呢,怎麽會出現這種事呢?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顧秋曇真的死了嗎?怎麽會……

“砰。”

艾倫猛地推開大門,快步沖進去。

“先生。”有傭人停住腳步,下意識想阻攔艾倫,但看到他的模樣忍不住停下腳步,“節哀……”

艾倫突然掃下一只茶杯,“嘩啦”一聲清脆的響。

“怎麽要節哀?他已經……”艾倫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沙啞、軟弱,帶著潮濕的氣味,“他已經……走了嗎?”

“死亡時間在幾個小時前。”有人推開門,輕聲說,“肺裏還有積水,水下窒息。”

“誰允許你動他的?”艾倫瞪大了眼睛,發出的聲音近似於一聲低吼。

周圍的傭人都不說話,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艾倫從來沒有哪天這樣憤怒過,眼看著自己的家人毆打他的貓的時候都沒有。

怒火燒透了他的神經,他沖進去,掀開白布。

顧秋曇平靜地閉著眼睛,臉頰發青,胸膛被剖開一個大洞。

艾倫伸出手,那雙手顫抖得停不住,他捧著顧秋曇的臉,低下頭:“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你醒醒,你醒醒啊!”

“顧秋曇!你睜眼啊!”艾倫想要搖晃顧秋曇的身體,可知道不可能了。

死了,就是死了。

就算之前還有救,胸口被剖開這麽大一個洞,也不可能活下來了。

而且,而且這麽長的時間……

艾倫倏地轉過頭:“醫生呢?!別讓他走!”

那位醫生被扣在莊園裏,艾倫坐在他對面,神經質地問:“誰讓你來的?誰允許你動他的?誰同意了?”

“先生,節哀。”醫生的聲音輕柔,拂過艾倫的耳畔,“我來到這裏的時候,顧秋曇先生的心臟已經停跳了。管家說您會難過,希望盡快得到顧先生的死因。”

“冷靜點,先生。”醫生下意識想要擡起手,緊接著聽到一聲“哢”。

“在結果出來之前,哪裏都不準去。”艾倫冷冰冰地瞥了醫生一眼,“我說到做到。——誰也不準放他出去。”

“瘋了。”有傭人竊竊私語,“先生之前從來不這樣,他怎麽會……”

“早聽說這家的主人是個同性戀,瞧瞧,要不是同性戀怎麽會這樣……”

艾倫一拳砸在墻上。

“砰!”

傭人們做鳥獸狀散,艾倫慢慢地倒在墻邊,跪在墻邊,額頭抵著冰冷的墻壁:“怎麽會死了呢?我只不過……我只不過是出去比賽,怎麽就死了?怎麽能死了?”

“我明明,我明明已經想辦法用最多的時間陪伴他了,我明明已經……”

“先生。”一條熱氣騰騰的毛巾遞過來,“您可能需要擦擦眼睛。”

艾倫倏地擡起頭,惡狠狠抓著對方的肩膀:“你們是不是對顧秋曇說了什麽其他的話?你們是不是對他說了不好聽的話?我知道你們不喜歡他!”

“先生,您冷靜一點。”管家嘴角微微翹起,“您這個時候需要保重身體,顧秋曇先生的死因是自殺還是他殺還不明確,您需要等待結果……”

艾倫猛一把把管家拉近自己:“您別以為我完全是個傻子!顧秋曇和其他人能有什麽矛盾?他就是一個……”

“只是一個……傻瓜。”

眼淚從艾倫眼角淌出來,滾燙的,砸碎在地毯上。

“他能被什麽人殺?我把他保護得那麽好,所有讓他難過的事我都擋在外面了……”艾倫擡起手,手背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怎麽會……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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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覺還要一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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