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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過去(1) 上一世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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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過去(1) 上一世的開端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顧秋曇睜大了眼睛,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什麽毛病。

“第一次見面。”艾倫懶洋洋地往酒店沙發上一靠,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這酒店椅背怎麽不夠軟?”

“我還以為您喜歡呢。”顧秋曇嘀咕道, “普通酒店標間, 沙發能軟才奇怪了。”

艾倫咳嗽兩聲正色道:“你這是準備和我在這講相聲?”

“你能樂意奉陪啊。”顧秋曇笑瞇瞇盯著艾倫的眼睛, “得了吧, 這種事你要是樂意做那你也……”

“不對。”顧秋曇嘴上一個急剎車, “你之前說什麽?第一次見你就知道我是重生的?那你也是……?”

“有何不可。”艾倫懨懨地瞥了他一眼,聲音冷淡, “怎麽?只允許你重生不允許我也……”

“我以為你不會告訴我。”顧秋曇老實巴交說,“我真的覺得你不像是會把這些事告訴我的性格。”

“你會說出去嗎?”艾倫盯著顧秋曇的眼睛, 一字一頓,“你要是能夠保守秘密, 我告訴你又怎麽樣?”

“我怕你出事。”顧秋曇直白道,“隔墻有耳, 還是應該小心。”

“沒誰比你更需要註意這件事了。”艾倫嘀咕一句,“熱心腸的華國小孩。”

上一世他們第一次見面也是在俄羅斯,也是因為外訓。

顧秋曇第一眼就註意到艾倫,實話說那種冰天雪地裏看到一個瓷娃娃一樣的漂亮小孩,誰都會忍不住要多看兩眼。

艾倫那時候的精神狀態遠遠不如這一次見面的時候,可能是因為曾經的事情離艾倫已經太遙遠了。

那時候艾倫緊緊抿著嘴唇,唇瓣發白, 嘴唇上幹燥起皮, 唇紋很深。

顧秋曇拉了拉顧清硯的袖子:“這個哥哥……好像不太好。”

顧清硯看了艾倫一眼,又看到艾倫身邊的中年男人:“我過去和他說兩句,您小心。”

顧秋曇呆呆地擡起頭看顧清硯:“為什麽我不可以過去?”

為什麽要讓他過去?顧秋曇現在回想都覺得可笑,艾倫給那個教練起外號叫“亨伯特”, 可那個時候國內對於兒童的自我保護方面並沒有太重視。

哪怕到現在也沒有很重視。

“您好像回憶這些事總是從小時候開始。”艾倫下意識滑出來一句敬語,被顧秋曇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嘀咕道,“怎麽了?早習慣了的事情能這麽快改過來嗎……”

“也有道理。”顧秋曇點點頭若有所思,“我總感覺你的狀態不太對。”

“誰重新聽這些事都會感覺不太舒服。”艾倫隨口解釋道,“接下來的事情我真的很熟悉。”

顧秋曇和艾倫還是成為了朋友,哪怕顧清硯對那位教練有所顧慮,但也不可能因為覺得教練不是好人就影響顧秋曇的交友問題。

艾倫和顧清硯換了房間,顧秋曇如願以償和艾倫住在一起,那時候的艾倫還沒有現在這樣純熟的處事能力。

他只是盯著顧秋曇,咬著牙,什麽都沒有說。

“您怎麽總說您喜歡我?”小時候的艾倫冷笑一聲,“誰知道你是不是看我好欺負。”

顧秋曇一呆,不知道艾倫為什麽會這樣想他。

這個漂亮的,帶著歐美地區風情的小孩兒看起來根本不信任任何人,不僅是他。

這是顧秋曇在後來的生活中觀察到的,哪怕是作為外訓的學生,顧秋曇也不是時時刻刻都泡在冰場上——實際上恰恰是因為外訓的時候,外國的教練不會像國內一樣順著學生,顧秋曇只能回到房間。

艾倫很多時候都比他更晚回來,每一次看起來都疲憊不堪,黑色的頭發黯淡無光。

“你看起來很糟糕。”顧秋曇磕磕絆絆的英語勉強引起了艾倫的一點興趣,可接下來艾倫說的話更讓顧秋曇懵懂。

“你知道怎麽換教練嗎?”艾倫盯著顧秋曇的眼睛,那時候的艾倫眼睛裏還沒有那片灰沈沈的顏色。

通透,漂亮,幹凈,像是真正的藍寶石,優等的質量。

顧秋曇還沒說話,就看到艾倫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唉,我真是忙得頭昏了,這種時候怎麽能問外國的選手。”

“你為什麽要換教練?”顧秋曇下意識問,“他對你不好?”

“說不明白。”艾倫盯著顧秋曇,慢慢說,“我只是覺得有點不舒服,和他在一起的時候。”

顧秋曇不知道為什麽,艾倫說給他聽的時候什麽前情提要都沒有告訴他。

他們畢竟只是剛認識,顧秋曇知道自己只要跟著顧清硯就不可能出現任何問題。

華國人,在國外還拿著護照和簽證,再怎麽糟糕的外國人也不會想著對他下手。

尤其顧清硯的體格足夠結實。

“他是真的差點被人帶去學拳擊。”顧秋曇笑瞇瞇地看著艾倫說,“之前在俄羅斯的時候你可能以為這是傳言——其實真是這樣,很多時候我哥這樣的……”

“我知道。”艾倫打斷了顧秋曇的話,“我們之前小時候的事情其實差異不大。”

只除了那一天顧秋曇和艾倫吵了架,緊接著年幼的孩子就迫不及待地奪門而出。

顧秋曇不知道自己有什麽事可以做,這種時候他在異國他鄉,大晚上也不好意思和顧清硯傾訴。

為什麽不傾訴?

艾倫說起這段的時候仍然緊緊地皺著眉頭。

“為什麽不傾訴?”顧秋曇重覆了一遍,“我告訴其他人我和我想要交的朋友吵架?還是和他們說這個時候我討厭你了?”

“你可以這麽說。”艾倫盯著顧秋曇,眼睛裏帶著深沈濃厚的哀傷,“這樣的話至少不會……”

顧秋曇那天晚上做了個大膽的決定。他離開了酒店,一個人跑到了他們訓練的地方。

顧秋曇喜歡冰面,那片冰亮晶晶的,在場館的燈光下泛著光。

顧秋曇覺得這樣是好的,他和當時還守在那裏的工作人員商量,說能不能讓他去冰面上。

“我想要滑冰。”顧秋曇可憐巴巴地看著那些工作人員,低聲下氣地請求,“我需要滑冰,至少可以……可以高興一點。”

噩夢開始了。

顧秋曇在冰面上一開始只是想滑行,滑行的時候風掠過他的耳朵,顧秋曇覺得通體舒暢,緊接著他開始做跳躍。

一周跳,很簡單的跳躍,這些已經熟練到顧秋曇不需要和顧清硯說,完全可以自己完成。

可就在顧秋曇準備做二周跳的時候,“亨伯特”的聲音響起來:“這麽晚了,怎麽還在這裏滑冰?”

顧秋曇停下來,回過頭:“叔叔。”

“你想練二周跳?現在?”“亨伯特”的笑在燈光下忽明忽暗,顧秋曇下意識想要後退,可最後生生釘在原地,不敢動了。

“我想練。”顧秋曇低下頭,避開“亨伯特”的眼睛。

“我覺得很不舒服。”顧秋曇揉了揉太陽穴,“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你和我說的‘不舒服’是什麽意思,但是我沒有在意。”

八歲的顧秋曇太想成為優秀的運動員,而成為頂尖運動員的路上布滿了汗水和鮮血。

不包括這樣的汗水和鮮血。

顧秋曇那天晚上的記憶已經很模糊,只記得伸進衣服裏的手,疼痛,以及無邊無際的黑暗。

顧秋曇沒敢告訴任何人,撐著滾燙的身體跑回了房間。

那時候艾倫才剛醒來,看著顧秋曇的樣子發出了一聲低低的驚呼:“您這是怎麽了?”

在那個時候艾倫下意識說的甚至是俄語,顧秋曇聽不懂俄語。

顧秋曇只是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擺,緊接著轉過頭在鏡子裏看到了自己的臉,臉頰紅腫青紫,帶著亂七八糟的痕跡。

“他對你下手?”艾倫仿佛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怎麽敢!他怎麽能……”

“沒關系。”顧秋曇出奇地冷靜,“我不需要現在你和我道歉,我知道道歉也沒有用。”

“但是現在你可以換掉他了。”顧秋曇定定地擡起頭看著艾倫,一字一頓道,“用我的傷勢作為理由,訓練場有監控,可以看到他做了什麽事。”

艾倫呆住了。

“那個時候我真的什麽都沒有想。”艾倫的聲音帶著哽咽,他抱著顧秋曇,“我知道他是個禽獸,但那個時候我什麽都沒有說。”

“我只是……”艾倫的眼淚落在顧秋曇的肩膀上,滾燙的溫度驚得顧秋曇身體一顫。

“嘿。”顧秋曇拍了拍艾倫的背,“放輕松,艾倫,放輕松。我現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嗎?”

好端端地。艾倫睜大了眼睛看著面前的人,那雙眼仍舊蒙著薄薄的水霧,眼尾發紅,看起來可憐可愛:“可是……”

“沒有可是。”顧秋曇隨口說,“被暴力對待這種事我遇到的多了,在遇到你之前就已經經歷過了。”

收養他的家庭可沒有很多人想象的那麽好,他們只是因為沒有孩子。

但是顧秋曇去那個家庭之後,女主人突然就懷了孕。

孩子還沒生下來,那家對顧秋曇的態度就已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顧秋曇從來不覺得疼痛對他來說是陌生的。

“可是這是我的錯。”艾倫固執地看著顧秋曇的眼睛,“是我沒有告訴你他有問題,至少不是明確告訴你。”

“我知道。”顧秋曇摸了摸艾倫的頭發,“可是我現在不想聽你怎麽後悔當時的事情,過去的就是過去了,我已經是新的我。”

艾倫低低地“哦”了一聲:“他當時沒有做到最後一步,這是最幸運的,也是最不幸的。”

顧秋曇對很多事情都懵懵懂懂,八歲的孩子什麽都不知道,他只是覺得痛。

但又有止不住的羞恥感。

艾倫帶著他去找他的家人,陳述了教練對顧秋曇做的事情。

那些人看著顧秋曇的眼神都帶著難以言喻的憐憫,像在看一個犧牲品。

顧秋曇只是擡起手摸了摸自己青腫的嘴角。

“我們現在要關註的是艾倫的情況。”顧秋曇說,分毫不讓地盯著那些人,好一陣,他輕輕道,“能讓我的朋友不用遭受我遭受過的,是我……是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這一次的事故最終成為了顧秋曇離開他們的原因。

哪怕顧秋曇說一萬遍已經過去了,在艾倫心裏,這件事也永遠過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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