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失誤 沒有人能確保自己每次自由滑都完……

關燈
第73章 失誤 沒有人能確保自己每次自由滑都完……

“你把人家當朋友, 別人可未必把你當朋友。”顧清硯冷冰冰地偏過頭看了顧秋曇一眼,說話時的語氣也硬邦邦的,像是在喉嚨裏塞了塊抹布, 說得也不明不白。

顧秋曇啞然失笑, 轉頭看向顧清硯之前目光的落點, 好一陣才道:“您這是在因為什麽事生氣?”

艾倫沖他安撫一笑, 站起身, 身體舒展:“走了教練,輪到我們了。”

顧清硯只覺得渾身難受, 顧秋曇對艾倫的信任幾乎可以稱得上異常,哪怕是對他或許都沒有這樣深刻的信任。

“您的意思是……”顧秋曇看著艾倫被推上冰場, 滑行的姿態優美如飛燕,轉過頭看顧清硯的眼神平靜, “他和教練談了些對我不利的內容?”

“我沒聽清。”顧清硯悶聲坦然道,顧秋曇一楞, 意識到很多時候並不是他想知道就能夠知道真相的。

艾倫和顧清硯坐的位置雖然不遠,但也還沒近到顧清硯能夠輕松聽清楚艾倫和阿列克謝具體的談話內容的程度。

顧秋曇沈默下來,輕聲道:“既然這樣,也就不用再去管了。”

顧秋曇的目光顯得有些黯然,臉上血色盡褪,顧清硯的註意力頓時集中到顧秋曇的身體狀況上:“您之前在冰場上的表現不是很好嗎,沒空沒摔沒錯刃, 這次的分一定會比之前都高, 您現在這是什麽樣子……”

“時間。”顧秋曇偏過頭看了顧清硯一眼輕聲道,“自由滑的時間還是長了一點,體能支撐不住。”

顧秋曇臉上勉強揚起一點笑意,那笑是苦澀的, 看得顧清硯心裏木木的痛,好一陣才終於道:“您後半段的滑行速度根本沒有下降……至少人眼看過來沒有下降,您……”

“不要再問了可以嗎?”顧秋曇打斷了顧清硯的話,“非要我把話說得最難聽最讓您難過您才會滿意嗎?”

顧清硯一楞,不知道顧秋曇為什麽要這樣說話。

他自認對顧秋曇從小到大沒有任何疏忽,顧秋曇是他的弟弟,那孩子還在繈褓中就來到福利院,是他親眼看著顧秋曇慢慢長大,變成現在纖瘦俊秀的少年。

顧玉嬌女士幾乎都要把顧秋曇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顧清硯也早把顧秋曇當成親弟弟,可是最近顧秋曇的態度實在反常。

“是埃爾法小姐又來找您說了什麽嗎?”顧清硯只能想到這個可能,顧秋曇之前和埃爾法見過面,這個外國女孩提過顧秋曇有真正的血脈聯系的家人。

“沒什麽。”顧秋曇蔫頭巴腦地垂著腦袋,對顧清硯的問題回答得利落,看起來似乎是真的對對方的問題感到茫然。

“她最近……”顧清硯卻不肯放過,仍然問他,顧秋曇倏地擡起頭,那雙眼睛睜得極大,幾乎要把眼珠瞪出眼眶一般驚愕地看著顧清硯。

“您就非要覺得我是這種白眼狼,永遠不知道您幾位對我有多好?!”顧秋曇這個時候還是壓著聲音,唯恐自己的說話聲過於響亮以至於最後掩蓋住冰場上的音樂聲。

顧清硯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的話有些不夠尊重顧秋曇,連忙沖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噤聲。

顧秋曇憤憤地剜了顧清硯一眼,扭頭不再搭理他了。

冰場上艾倫卻和往日一樣做著自己的滑行和跳躍,他的狀態看起來並不像是在比賽,更像是一種純然的藝術展示。

顧秋曇看著他的身影一怔,總覺得艾倫的身形似乎比起大獎賽時期要更加高挑些——他在長高?

不過也是,艾倫現在已經十五歲了,確實也到了該發育的年紀……

顧秋曇正想著,就看見艾倫起跳,他跳躍的最高點有些異常——比其他時候看起來似乎要更高一些。

難道?

顧秋曇眼也不眨地盯著他,數他的身影在冰面上空轉了幾圈。

跳躍時的旋轉速度非常快,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顧清硯見顧秋曇這樣認真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一圈,兩圈,三圈……顧秋曇卻顧不上去和顧清硯鬥嘴,心裏默數,才數到三,艾倫卻已經輕飄飄地落在冰上。

跳得那樣高,卻只是一個三周跳嗎?顧秋曇眉頭一皺,艾倫的身影甚至在冰面上還止不住地多轉了一圈。

過周!顧秋曇倏地站起來,意識到艾倫之前跳躍時確實有想過要挑戰更高難度的跳躍,只是沒有控制好——他的第二種四周跳已經成功落冰,甚至可能成功率並不算太低。

如果低到無法做到訓練中多次成功落冰的程度,以艾倫的性格是不可能在比賽上挑戰的。

至少也是百分之四十。

顧秋曇心裏一沈,成年組的賽事上兩種四周跳是沖擊領獎臺甚至沖金的配置,雖然艾倫嘴上說著對花樣滑冰的興趣沒有很大——至少他沒有非要奪冠的念頭,但對於屈居人下……

艾倫當然會不甘心。一次奪銀是偶然,兩次,三次,甚至每次都會在自由滑時被超越,對艾倫那樣性格的人來說幾乎是奇恥大辱。

可是過分追求勝利換來的結果是不僅沒能成功在比賽裏完成新的四周跳認證,甚至還要因為過周拿不到足夠出色的執行分……

艾倫卻根本沒有在意那次過周,腳下步法絲滑地刮出漂亮的冰痕,仍舊是精確地完成著自己的節目。

有時候顧秋曇甚至以為艾倫在自由滑時的態度不是在完成一次演出,更像是在做一次化學實驗——只有實驗之類的事情會要求全然的精確。

但人從來和儀器無法相提並論,人的體能始終是有限的,情緒的波動也會影響到他們在冰場上的表現。

艾倫確實足夠出色,情緒變化小,力量突出,滑行優異,可這種才能在這個時候……

不是好事。顧秋曇想,《鐘》在音樂界是炫技之作,在花滑方面卻很難真正編出合適的節目。

雖然艾倫已經證明了自己有能力找到能夠把這種缺乏情緒的節目編排完善的大師,可他的表現一旦出現差錯,《鐘》這個節目的故事表達就會比clean時降低一個檔次。

沒有人能夠每次都確保自己的自由滑沒有失誤。

顧秋曇搖了搖頭,第一次覺得艾倫選擇這首曲目是作繭自縛。

裁判們即使再偏心,也很難真正閉著眼把艾倫的失誤造成的表達問題也全當做看不見。

更何況不是所有裁判都閉著眼睛看國籍打分。

艾倫的表演到了後半段,他始終保持著自己的平穩。顧秋曇看過去,只覺得艾倫對自己的態度過於苛刻——近乎於壓榨潛能似地要求自己覆刻在訓練時完成的節目,每一個跳躍的起點和落點都仿佛被精確計算。

顧秋曇沈默地偏過頭看顧清硯,男人的嘴唇緊抿,臉色也不好看。

“他是個狠角色。”顧清硯過了好一陣才道:“強迫自己滑對準確度要求極高的節目,以後對於各種技術動作的理解……”

這不是艾倫第一次滑《鐘》,但是他們第一次意識到這個節目背後還有著怎樣的期望。

顧秋曇點了點頭:“高難度的技術動作也能夠提升對其他技術的理解。”

顧清硯轉頭,總覺得顧秋曇這是準備借著艾倫的節目作為跳板向他提一些平時他不可能答應的要求。

比如增加4T的訓練時長,比如要練含有4S的連跳。

雖然以顧清硯對顧秋曇的了解,即使他從來沒有同意過,顧秋曇也一定已經自己偷偷試過了。

顧秋曇在訓練上偏執到甚至有些過於大膽,以至於顧清硯幾乎時時刻刻都心驚膽戰,生怕哪一天一個走神這孩子就把自己玩成了骨折,到時候領導知道了難免……

“您怎麽這麽看我,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再加訓練強度了。”顧秋曇沖顧清硯小聲道,“我又不是非要用高難度來完成比賽,花樣滑冰對藝術的要求也不低……”

顧清硯一楞,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顧秋曇能把這個項目的本質看明白——不是因為看輕顧秋曇的理解能力,只是華國的環境確實更推崇技術而非藝術表現力。

裁判眼緣不好,p分擡不起來,只能靠技術拉回差距。說起來心酸。

顧清硯沈默地看著顧秋曇,輕輕道:“您想要成為最好的運動員,我理解您,但是……”

“您理解不就好了。”顧秋曇嘴唇一掀攔住了顧清硯還沒出口的話,“不用這樣看我,我知道我在追求什麽,現在我的技術水平不算低,4T訓練裏也落過冰……”

只有p分始終上不去,哪怕這種事本身就依靠裁判的主觀判斷,可顧秋曇的眼神堅定,似乎不覺得主觀上的偏見無法被抹去。

“您要知道,偏見這種東西……”顧清硯才開口試圖說服顧秋曇,就聽他笑吟吟地接過話道:“哎呀,我知道是一代代人堆積起來的,您不要總覺得我是個小孩什麽都不懂。”

其實顧秋曇什麽都看得分明,只是從來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

顧清硯呆呆地看著顧秋曇,好一陣終於道:“是我小瞧您了。”

“談不上。”顧秋曇聳聳肩,目光落在艾倫身上,好一陣才道:“他的比賽要結束了,馬上我們就能知道結果了。”

“我以為您覺得金牌已經全然落入您手了呢。”顧清硯揶揄道,顧秋曇此時神情緊繃,倒不像是對手在賽場上出了差錯,甚至像是自己出了問題一樣,“要是換個別的選手……”

“慎言。”顧秋曇頭也不回警告道,“有攝像師在拍,這種話傳出去對所有人都不好。”

顧清硯一楞,慌忙閉上了嘴,眼睛不自覺地向下一瞥,看到顧秋曇的手甚至在細細地發著抖。

有這麽擔心結果嗎?

-----------------------

作者有話說:小顧:明明是艾倫失誤,擔心得好像是自己失誤了。

艾倫:過周了也無所謂,節目完成度最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