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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瘋狂 滑吧,瘋狂地滑,別留下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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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瘋狂 滑吧,瘋狂地滑,別留下遺憾。……

不, 其實有。顧秋曇在心裏暗暗道,可是賽場周圍並沒有水。難道冰場上的冰也可以算作水嗎?他不知道,面上仍舊保留著平靜的神情。

“這是個奇怪的事情。”沈瀾這麽下了結論, “小秋被我們保護得很好。”

“他不可能遇到其他的危險。”顧清硯淡淡道, 看向沈瀾, 四目相對的時候看見了他們各自眼裏的擔憂。這種異常的疾病或許會對顧秋曇這場比賽的結果產生影響甚至會損害他的整個職業生涯。

沒有人能夠接受一個會對冰場產生恐懼的人繼續作為花樣滑冰運動員, 可他們都知道顧秋曇喜歡這個職業。

顧秋曇抿了抿嘴, 小聲地開口問道:“難道只有自己經歷過才會感到恐懼嗎?”

“為什麽這麽問?”沈瀾有些古怪地看了顧秋曇一眼,聲音放得很輕, 幾乎說得上柔和。

“艾倫以前溺水過。”顧秋曇絞緊了手指小聲道,他慢慢地擡起頭, 榛子色的眼睛帶著恐慌看向沈瀾。他說話的聲音並不快,但勝在清晰。

沈瀾沈默了一陣, 從那雙眼裏看出了期冀的光芒。可……這可能發生嗎?沈瀾不知道,他從業許多年, 但並不是專業的心理醫生。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沈瀾看了顧秋曇一眼輕聲道,心裏不由得有些打鼓。

他們這些運動員一個個看起來正常,為了能夠給國家爭取榮譽或者為了其他的事情有時候真的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沈瀾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事了,之前的沈宴清,再早些時候的顧清硯,他們十四五歲就打過封閉——這對於不從事體育行業的人來說是無法想象的。

但花樣滑冰確實就是吃青春飯。越是年輕,他們出難度的可能性就越大。

可作為醫生, 沈瀾總希望他們能夠對自己好一點, 至少不要總在滿身傷病的同時還義無反顧地選擇繼續消耗。

“那就沒事。”顧秋曇的回答並不出乎沈瀾的預料,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瀾醫生,手掌一撐桌子從座位上站起來,“我還能夠撐得住, 如果這是心理疾病,我沒辦法用藥——但我至少,要把這場比賽比完。”

哪怕摔得渾身是傷,哪怕你勉力支撐也沒有人會認可?沈瀾看著他,沒有問。

答案實在不需要再從詢問中得到了。顧秋曇的眼神已經證明了這一切。

顧清硯下意識就要擡手攔住顧秋曇再勸上幾句,沈瀾卻做了個下壓的手勢示意他不必著急。

“孩子自己已經有了想法,您再勸……”沈瀾委婉地提醒道,況且留給他們做抉擇的時間已經不多。

顧秋曇做了幾個深呼吸,輕快地站起身看向顧清硯:“我會上場。”

“唉。”顧清硯嘆了口氣,只是定定地看著顧秋曇,沈聲道,“您成績很好,哪怕不走這條路也不用擔心未來如何……”

“您不必說了。”顧秋曇瀟灑地轉身,那頭已經有些長了的栗色頭發飄在腦後,“我意已決。”

顧清硯沒有再說話,看著顧秋曇的背影,過了好一陣轉頭對沈瀾說:“他現在看起來……”

“和老師說的一樣。”沈瀾看了顧清硯一眼,聳聳肩道,“他這樣是好事,自己知道自己選擇的這條路有多麽艱辛才能走得更好。”

是這樣嗎?顧清硯沈默下來,想到自己年輕的時候。

他不像顧秋曇那樣優秀,他還是運動員的那個時代四周跳並不常見,三周套是花樣滑冰賽場上的主流,甚至有些選手只有寥寥幾個三周。

那會兒四周跳才剛開始起步,別說女單,就是男單選手有一個能夠穩定輸出的四周跳在比賽中的技術實力也已經是碾壓級別的水準。

顧清硯沒有四周跳,他受限於天賦,能夠跳出3A都是勉強。他甚至只能在短節目裏跳3A。

可那個時候他也從來沒有說過要放棄什麽,他依然活躍在冰場上,有時候運氣好甚至能沖進最後一組自由滑。

只是永遠也摸不到領獎臺的邊緣,那個時候俄羅斯男單昌盛,甚至有人能夠穩定地輸出四周跳,領獎臺被俄羅斯人占據半壁江山也是常態。

“哥,發什麽呆呢?”顧秋曇的聲音把他從回憶裏抓了出來,他聲音清亮,幾乎聽不出前不久還因為心理的動蕩幾乎到了要被勸退賽的邊緣。

“快要到我上場了!”顧秋曇回頭看他,那雙榛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您放心好了,我不會被這些事影響的。”

“您總這麽說。”顧清硯無可奈何地笑笑,跟過去,手掌在顧秋曇頭頂狠狠揉了一把,把那頭有些略長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的。

顧秋曇不滿地瞪了顧清硯一眼道:“頭發!頭發亂了!”

顧清硯一笑輕輕攏過他腦後的頭發,三下兩除二紮了個高馬尾——其實比起發型的問題顧秋曇更好奇為什麽顧清硯和他出去都會帶著發圈,他的頭發好像也沒有長到非得紮起來不可的程度。

“你嫂子要求的。”顧清硯若無其事地別過頭撓了撓自己的發頂,“她覺得頭發長到脖子就要準備發繩,你知道的,女士們留長頭發尷尬期就是在脖子附近,那個時候脖子總被頭發撓。”

“哦哦,這樣。”顧秋曇有些揶揄地笑起來,“看來嫂子把您教得不錯?”

“咳,怎麽能這麽說——小秋你準備一下馬上要上場了。”顧清硯輕咳一聲,臉頰微微發紅,好一陣才道,轉過頭不再看顧秋曇了。

顧秋曇忍俊不禁,在登場的通道上站定,冰刀深深地刻入冰面之下。

上一位選手到了kiss&cry區域,廣播裏開始播報顧秋曇的名字,介紹他來自華國。顧清硯輕推一把顧秋曇的背,顧秋曇便迅猛如獵豹一樣撲了出去。

觀眾們也跟著在那時候松了口氣,顧秋曇冰刀滑行的速度幾乎又像第一年上場那樣快,腳底抹了黃油一樣的大深刃,身體斜斜滑過時甚至會讓人懷疑他是否已經脫離了地心引力的作用。

有第一次看花滑比賽的觀眾不忍地捂住了眼睛,被旁邊帶他來看的人笑著勸解:”別怕,不會躥飛出去的——這是華國青年組最好的選手。”

那人操著一口非常流利的英語和身邊的觀眾道,面色滿是自豪:“我從顧秋曇第一場比賽就開始看了,他真的非常非常厲害!”

“真的嗎?”新觀眾有些猶疑地看著對方,“可之前他練習時跳的是個很基礎的動作吧?”

對花樣滑冰並不熟悉的外行人看他們的重點就是轉圈多,動作覆雜,或者其他的什麽。總而言之,對他們來說一個連一周半跳躍都會摔倒的選手和厲害本身沾不上邊。

這個老觀眾也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過了好一陣才擠出來一句:“他可能是身體出了些問題。”

顧秋曇聽不到觀眾席上的聊天,那些觀眾不論是唱衰也好支持也好對他來說都沒有太大作用。他是個運動員,他的任務只有贏下那塊金牌。

顧秋曇面色沈靜地站在冰場中央,等待著節目開始的信號。

音樂流淌下來,顧秋曇也跟著動了。他腳下的冰刀就像是真正長在腳上一樣,滑行時使用自如。他沒有再炫技一樣地用之前那種如同精靈一般輕盈的滑法,熟悉的深刃切著冰面,顧秋曇滑得很快,耳邊掠過的風輕盈地吹起他的發絲。

沒有人懷疑他會滑不好這個節目。《愛麗絲夢游仙境》,這是個探險風格的節目,帶著童話的底色。

顧秋曇的臉還有些異樣的蒼白,像是病怏怏的顏色,嘴唇也還發著白,可這種病態的面色反而更加契合《愛麗絲夢游仙境》的主題和背景。

他的奔跑中帶著掙脫枷鎖一樣的意味,自由得像冰場上掠過的風。他滑行時的用刃不那麽輕盈,可仍然足夠出色。

奔跑,他奔跑時像一個真正冒險的勇士。

無數人的目光和鏡頭一起追隨著他,追隨著這個在六分鐘練習時出了大差錯的男孩,可他的狀態出奇的好。

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好。他滑得很瘋,之前的異常似乎激發了他的潛力,他神色並不張揚,至少和許多人想象裏的並不一樣。

愛麗絲不是個瘋子,但在貴族身份的枷鎖下也被壓抑了太久太久。

終於能夠重新來到自己兒時去過的仙境對她而言是個巨大的誘惑,那種誘惑名為自由。

顧秋曇對於自由的理解並不那麽深刻,這也意味著他之前扮演的愛麗絲也僅僅只停留在扮演。

可先前如同溺水般的巨大恐怖讓他重新有了新的理解,他開始掙脫出“扮演”這個目的的桎梏,把自己真正地塞到了愛麗絲的皮囊裏,品味著愛麗絲的悲歡喜樂。

他把愛麗絲這個角色真正地演活了——這是一個美國體育評論家對顧秋曇這次表演的評價,帶著高度的讚揚風格。

對於歐美國家來說,高度讚賞一個華國運動員,一個黃皮膚的運動員,是非常罕見的行為。

顧秋曇瘋狂地滑著,幾乎像是揮灑著自己的生命力一樣。這種古怪的狀態讓艾倫在臺下也忍不住皺起了眉,心裏不斷湧起不安的心思。

艾倫不是第一次看到顧秋曇這樣的比賽風格,相反,在前世的顧秋曇身上這種瘋狂顯而易見。

對他來說每一場比賽都可能是最後一場,只有把所有的比賽都比到極致,他才不會後悔。

可對一個花滑運動員來說,無悔地離開他最愛的冰場何其困難!

那一天的顧秋曇還沒滿十七歲,在冰場上仍舊忍不住落淚——如今的顧秋曇甚至還沒有十五歲,他怎麽可能甘心?他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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