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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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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星光漫射,流離至那被風卷起的綠葉中,隨風搖曳,落在泛著層層漣漪的水面中,星光與水光交織,水面泛著白霧。

寧楹泠已然被押送至姜庭屹的馬車中,案幾上點燃的熏香繚繞,透過微微掀開的帷幕,只見姜庭屹臉色淡淡,坐在馬車上一言不發。

她就這麽不明不白成了姜庭屹口中的奸細,見姜庭屹並沒有想要聽她解釋的意思,寧楹泠知趣地閉上了嘴。

約摸半柱香,馬車很快便停了下來。姜庭屹利落下了馬,很快便掀起車簾,隨即將寧楹泠請了下去。

青黛色的墻壁被星光染成淺淺的金色,庭院中碩大的海棠樹枝椏壓住墻角,屹立在鵝卵石小道上的石燈散發著流螢般的光芒,將朱紅色門匾上的安國公府幾個大字照得刺眼。

寧楹泠看著那熟悉的地方,心湖被攪動幾番,最深層的泥潭將清澈的湖面染得渾濁。

安國公被判通敵叛國那日,安國公府便被查封。一晃數年,走進前之時,墻角經歷風吹日曬,儼然起了裂縫。

心緒感慨萬千,她轉過頭,看向姜庭屹,一雙靈動的眸子甚是不解,

“小屹哥哥將我帶來此處,是為何意?”

姜庭屹此時已經將生銹的鐵鏈解開,推開沈重的垂花門,落葉隨風跳躍。

“歲歲,我只是奉命行事罷了!”姜庭屹做出了個“請”的動作,緊接目送寧楹泠大步進去。

少年的眸百感交集,待看著那走進安國公府東亭的少女懷念地望著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之時,臉上露出一抹欣慰且苦澀的笑意。

他換了一條新的鐵鏈,緊緊將垂花門鎖上。

一個箭步騎上白馬,駕馭著馬兒快速離去。

順著皎潔的星光,寧楹泠不知不覺走到了馬廄中。這裏,藏著她與燕陵瀟的回憶。

似是從前一般,只覺得有烏雲踏雪在裏頭棲息等候她的歸來,親昵地纏著她。

似乎這裏面,又住著一猶如謫仙的少年。猶如清輝玉凝鑄就,執著墨筆狼毫在案幾上聚精會神描摹字體。

思緒歸攏,她臉上噙著一抹清麗的笑意,似是回到了最美好的時刻。

欲望驅使著她推開馬廄的大門,可並沒有奇跡出現。馬棚中堆積著雜亂的草堆,裏面膘肥體壯的馬兒消失不見。

枯葉變得幹枯,輕輕一踩便碎成粉末。那總點著明亮燈火的小屋一片漆黑,再也不見那能帶來暖意的燭火。

終究是她的一廂情願。

過往的記憶湧上心頭,少女的臉猶如六月的天,忽而得意,忽而歡快,但最終猶如落幕的煙花,只剩下那漫長煎熬的落寞。

一個沾滿灰塵的通體白色的瓷瓶隨風滾動,直直滾落在寧楹泠繡著燕雀的暗花靴子旁邊。

“可是,我在意!就你這張平平無奇的臉,若是再留下傷疤,只怕更加難看。”

“寧二小姐,可是捂著良心說話的?”

她臉上的落寞,因著看到那白色瓷瓶逐漸消散,一抹笑容殘存,帶著苦味,久久不能離去。

觸景生情,望著這熟悉的風景,又想起了曾經的回憶。她拿著微微泛涼的白色瓷瓶,眼淚又不爭氣地掉落。

她,真的好想燕陵瀟!

與此同時,燕陵瀟站在虛掩的門扉上,一雙漆黑如夜的眸子帶著幾分柔情看向那獨坐在臺階上顧影自憐的少年。

他一定,要查清楚,歲歲為何會如此!

……

養心殿。

羊角宮燈明亮,魏鳴之心緒不寧,看著龍案上的奏折,終究是放下了沾滿朱砂的筆。

他推開支摘窗,探出頭去,終究是沒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伺候的小宮女為其獻上禦膳房特制的糕點,魏鳴之拿著一塊金黃色的炸酥酪,到底沒有食欲還是放下了。

他喃喃自語,“聽聞,燕大人病了許久!可是,朕做得太過分了?”

小宮女怔怔擡起頭,並不敢回話。

這幾夜,他總是想起在江南巷之時與燕陵瀟共處的時候。他的生辰,哪怕再艱難,他必然會買他喜歡的糕點,分而食之。

可為何,登上九五至尊之位,嘗盡天下的糕點,卻一點兒都沒有在江南巷中吃得美味?

他看向那小宮女,見她擡著頭,手指緊張得發白,到底不忍心,揮了揮手讓其退下。

楚錚今夜值守,剛走進來便看到魏鳴之盯著案幾上那冷卻變得硬邦邦的糕點發楞。

聽到他的腳步聲,魏鳴之似是找到了宣洩口一般,

“楚錚,你說,他可是怪朕?”

自從乾清帝離世以後,楚錚便留下伺候魏鳴之。這兩年來,兢兢業業,也算是知曉魏鳴之的脾性。

他將走到魏鳴之身旁,看著敞開的支摘窗,為其披上了一件薄薄的毯子,

“奴才已然打聽過了,燕大人著實是病得不輕,奴才鬥膽,以陛下的名義為燕大人送去了太醫院開的藥。”

聽到楚錚的話,魏鳴之的心稍稍好受些。他只是不想,他事事約束他。他只是想,燕陵瀟能認清君臣地位懸殊。

只不過是因著前段時期,正在氣頭上,所以才會這般待他。

珠兒這時候慢慢走了進來,鑲嵌著珍珠的門簾發出清脆的聲響,大珠小珠齊齊碰撞。

見到魏鳴之,她罔顧楚錚,快速地撲倒在魏鳴之的懷中。

魏鳴之見她的睫毛處掛著晶瑩的淚珠,連忙關切問道,“愛妃這是受委屈了?”

珠兒搖了搖頭,緊緊抓著魏鳴之的繡著龍紋的衣袍,大顆淚珠暈染在他身上,搖了搖頭,

“臣妾受夢魘困擾,唯恐噩夢成真,所幸陛下為真龍天子,能為臣妾驅逐邪祟。”

魏鳴之笑著拍打著她的脊背,笑問道,“愛妃可是夢到什麽了?”

這一問,珠兒的淚又流了出來,她咬了咬唇,紅唇變得青白,驚恐道,

“臣妾又夢見了那一日,燕大人欲對臣妾行不軌之事!”

魏鳴之的臉色變得鐵青,拍打著珠兒的手遽然握成一團,冷冷道,

“楚錚,不必給他送藥了!”

這幾日生出的愧疚,因著與珠兒的片刻溫存徹底粉碎。

楚錚點了點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魏鳴之一番安撫以後,隨即命楚錚將懿貴妃送回宮殿,自己則挑燈夜戰那未批閱的奏折。

宮道上,禦花園傳來百花的芳香,夜微涼於水。楚錚在前方提著燈開路,待送至紫薇宮門口之時,楚錚頓了頓,終於問出心中的疑惑,

“娘娘依舊不曾放下心中的執念?可禍不及燕大人,當初的真相如何,娘娘想來比奴才更加清楚!”

楚錚可以算得上是看著珠兒長大的,被他突然這麽一問,珠兒望向黑暗中宸妃所居住的宮殿,夜風刮紅了眼。

她笑著看向楚錚,輕聲說道,“可當年我與阿姐何嘗不無辜?”

宸妃在後宮並不算得寵,心高氣傲的她受氣以後,最是喜歡拿年幼的珠兒出氣,與她一同進宮的阿姐總是默默幫助她,甘願陪她一同受宸妃的懲罰。

那日,宸妃因著被乾清帝冷落,在宮中大動肝火,同往日一般,欲蹂躪珠兒。

珠兒誠惶誠恐,小小年紀便遍體鱗傷,她哭著跪求宸妃,深怕再被折磨。阿姐不忍心,提出要待珠兒深受宸妃懲罰。

“她樹敵頗多,又怎麽會理解在宮中亦是有著真心實意?興許是嫉妒,興許是取樂,她逼著我與阿姐只能活一個!”

珠兒不明所以,她做錯了什麽?她與阿姐因著家中貧寒,被迫入了宮。在宮中,姐妹兩相依為命,想著宮女二十五歲出宮,屆時攢夠月錢置田買地,日子也算是用盼頭。

可宸妃卻是草芥人命,高高在上坐在貴妃榻上,擺弄塗著丹蔻的指甲,笑著道,

“本宮倒要看看,你們姐妹情誼是真是假?這一杯毒酒,你們看著辦!”

說罷,便看戲一般,看向弱小的姐妹倆。珠兒不願再拖累阿姐,想要用死解脫,正欲了結此生。

可阿姐卻是搶先一步,將那杯毒酒一飲而盡。她含著淚,撫摸著珠兒的臉,笑著道,

“珠兒,阿姐日後不能再陪你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那一杯毒酒,發作極快。不過須臾之間,阿姐腹中像是被火燒一般,疼得在地上打滾,待吐出一口烏黑的血液後,張著一雙眼,怎麽也閉不上。

宸妃覆雜地看向她們,隨即只命人將阿姐的屍體投進枯井中。

憶起往事,珠兒早就淚流滿面。她手上的傷疤不可愈合,她每次出門,都免不了塗抹脂粉,掩蓋宸妃的罪行。

可即便如此,魏鳴之還是固執地認為,珠兒受到的苦難,乃皇後所制。

“母債子償,宸妃當年做了那麽多傷天害理之事,今時今日也該輪到她的親子試一試了!”

楚錚望向他,臉上帶著心疼的神情,“娘娘,明知前方是深淵,又怎麽會跳下去呢?您對陛下動了情,傷得更疼的,只會是您呀!”

珠兒渾身一顫,癱坐在冰涼的宮道上。

燕府。

蘭娘子比從前更加殷勤,看到燕陵瀟那帶著淡青色的眼眶,叩響門扉,端著一碗安神茶,

“夫人不辭而別,莫不成,是發生了什麽意外?”

燕陵瀟隨便搪塞幾句以後,無心回應。蘭娘子不情不願地退了下去。

方衍這時候走了進來,看著疲倦的燕陵瀟,小聲喊道,“爹爹,衍兒今兒寫得字可好?”

燕陵瀟擠出笑意,見他的字跡工整秀氣,稱讚了一番,隨即又解釋道,“衍兒怎麽又忘記了?應該叫叔父!”

方衍搖了搖頭,解釋道,“我娘親說了,爹爹是顧淮序,本就與我娘有婚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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