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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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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養心殿內一片明亮,年輕帝王雙手負背屹立於窗牖前,望著外頭綠意盎然,陽光明媚,心情好極了。

經歷兩年的洗禮,顧乘淵已然退卻從前為顧閣老的紈絝與從容。與前兩年相比,他顯得愈發成熟,臉上有著一條淡淡的刀疤。

“微臣定然不負陛下所托!”顧乘淵恭恭敬敬朝著曾經不屑的人說道。

魏鳴之轉頭,看著桀驁不馴的顧乘淵如今竟然這般順從,臉上的笑意更甚。

望向龍椅的眸光發亮,權勢當真是最好的東西。

魏鳴之居高臨下,掃視了一圈顧乘淵,揚聲問道,“你可知,朕為何會單獨留你一命?”

當初顧乘淵堅信,寧王魏知耀必然能造反成功,奪得天下,所以一股腦地跟著他身後,為其沖鋒。

可看到寧王死在大雨滂沱那日,顧乘淵忽而發現,他所追隨的君主竟然也是有著脆弱的一面。

寧王倒下後,他幡然醒悟,只可惜,一切都為時已晚。來不及為寧王悲哀,顧家便因著燕陵瀟,遽然倒下。

顧乘淵聽著馬氏淒慘的悲鳴聲,心如刀割。看著顧相恒那望向他失望的眼神,他才明白他並非什麽神童,並非能光耀顧家門楣。

當年一舉取得狀元,原是顧相恒暗中操作,硬生生將他推到狀元之位。

可他漸漸才發現,當年的狀元,竟是他所謂的親兄長——燕陵瀟!

沒有顧相恒插手,他第二回便真正取得屬於自己的東西。這兩年流放生涯,讓顧乘淵變得清醒,如若並非燕陵瀟,顧家又怎麽會落得如此地步?

這兩年,他臥薪嘗膽,不敢忘記他所受的痛苦,只待來日,能親手向燕陵瀟報仇。

終於,等到魏鳴之朝他拋開橄欖枝。他聽聞燕陵瀟與魏鳴之落難時兄弟情深。

可如此,不還是各自猜測,心懷鬼胎?眼見帝王對首輔有了防範之心,魏鳴之自然是得抓住機會!

他擡頭看向魏鳴之,“噗通”一聲跪在地板上,“微臣不知!但微臣只知道,陛下給了臣涅磐重生的機會,從今以後,微臣這條命,便都是陛下的!”

魏鳴之這時已然在龍椅上坐下,聽到顧乘淵這般順服,臉上露出滿意的笑。

“只可惜,燕大人根本不懂朕的苦心!”他輕嘆一口氣,臉上的笑全然斂去。

燕大人!聽到這幾個字,魏鳴之便恨之入骨。他能爬到位極人臣之位又如何?

他必然要將燕陵瀟拉下神壇,讓他的血肉去祭奠顧家慘死的冤魂們。

“顧大人,朕相信,你歷經層層磨練,一定會比燕大人更懂朕的苦心。”

顧乘淵笑著點了點頭,“治理河道免不了要戶部撥款,耗費眾多。微臣既然已然替陛下行事,自然懂得陛下的苦心。陛下,無須操心!”

有錢能使鬼推磨,他用錢收買在魏鳴之身邊伺候的宮人們,知曉他有意趕在貴妃生辰前修建避暑山莊,討懿貴妃歡喜。

只可惜,私庫緊張,曾與燕陵瀟提了一嘴,卻遭到他的拒絕。

那麽,他只需要在戶部撥來的銀兩中,抽出一部分獻給皇帝,那便能為其解燃眉之急。

正午,日頭高空懸掛。熾熱的陽光落在窗牖外郁郁蔥蔥的植被上,植被綠得發墨。

懿貴妃趕到養心殿之時,魏鳴之心情暢快。她一邊布置飯菜,一邊好奇地問道,“可是有喜事發生?陛下為何這般歡喜?”

魏鳴之見到是珠兒,將頭枕在她圓潤的肩頭上,輕輕摟住她,“算是圓了朕的心結!”

珠兒笑了笑,沒有追問。

用膳途中,看著珠兒手臂上那淡淡的傷痕,魏鳴之心似滴血,“如若朕能早日認識貴妃便好了,如此一來,貴妃也不必受這般多磨難!”

珠兒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麽意思,連忙將衣袖將手臂裹得嚴嚴實實。這些傷痕,她日日都要用胭脂塗抹,但今兒許是因著天熱,讓手臂的傷痕露出破綻。

“她這般待貴妃,朕寧願背負天下人的罵名,亦是不願讓她如願!”魏鳴之沒了食欲,放下筷箸罵道。

珠兒心一懸,正欲解釋。下一刻,魏鳴之便坐在她身旁,用雙手掀開那薄薄的衣袖,望著那如同蜘蛛肢節的傷痕,落下滾燙的淚珠。

“珠兒姐姐,在她身邊伺候多年,一定受到許多折磨吧?畢竟,她當年便是這般對母妃的!”魏鳴之輕輕觸碰那傷痕,觸及一分便感同身受,恨不得替她承受。

魏鳴之固執地因著幼年時,宸妃與寧太後的矛盾,歸功於寧太後身上,認為宸妃最後瘋瘋癲癲,不得善終,必定是這位心狠手辣的寧家女。

寧太後汲汲營營一生,便是想著保全寧家,可他偏偏不讓寧太後得償所願。

安國公夫婦依舊在西涼受苦受難,寧家長女因著端王庇佑,他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要讓安國公府再回昔日榮光,絕無可能!

珠兒思緒覆雜,不知該如何解釋。魏鳴之,為什麽要待她這麽好?

“愛妃放心,她必定要為她所做的事情付出代價。他亦是一樣!”魏鳴之寬慰道,眸中閃過一道精光。

“陛下指的他是?”珠兒問道。

“燕大人燕陵瀟。當年他竟然差點玷汙愛妃,目的便是解他的迷藥。朕不能忍受,他竟然生出這樣的念頭!”

珠兒想起半月前醉酒那日,半醉半醒之間將此事告知了魏鳴之。不曾想。他竟記了這麽久,甚至,還為她報仇。

“所以,陛下不惜重用顧家餘孽顧乘淵?”珠兒恍然大悟,為何非要是顧乘淵。

魏鳴之露出潔白的虎牙,“他曾教我,殺人要誅心。朕便要在他身上試一試,看看誅心之痛,到底如何。”

珠兒終於明白,何為物是人非。曾經那麽要好的兩個人,竟然只能同苦,不能共甘。

雖說她與燕陵瀟並沒有什麽恩怨,但一想到能看到他們兄弟反目成仇,甚是不惜殘殺。

一股久違的快意自心間生出。

她眸中覆著一層春水,很快便滴落在魏鳴之的明黃色龍袍中。淚水將真龍暈染,“臣妾,一切便全憑陛下做主。”

……

燕府。

烏金西墜,天際上燃著朵朵紅雲,烈焰的光芒籠罩整片大地。

方衍因著起床起晚,未能跟著寧楹泠前去山院,正坐在臺階上眼巴巴地看著垂花門。

直至看到一抹倩影,手中還提著一盞嶄新的玉兔花燈。方衍笑著大步迎了上前,寧楹泠揉了揉他圓滾滾的頭,笑著道,

“這是山院中的孩子們特意做給衍兒的。”

方衍甚是驚喜,愛不釋手地把弄那盞精致的玉兔花燈。

蘭娘子看到衍兒這般開心,臉上也掛著淡淡的笑意,手中織著荷包,天邊的光被遮掩。

她擡頭望去,只見寧楹泠已然坐在案幾對面,看著她似是有話要說。

蘭娘子有些心虛,慢慢放下手中的荷包,笑著問道,“夫人可是有話要與我說?”

寧楹泠看向坐在假山旁邊玩的方衍,眸中甚是溫柔,她回過頭,看著蘭娘子,點了點頭,

“大嫂千裏迢迢來京城,想來也是為了衍兒的前途。”

蘭娘子心一驚,支支吾吾地解釋道,“其實不然,只是想著許久未曾見過陵瀟兄弟,所以才……”

話音未罷,粗糙的雙手便被少女嬌嫩白皙的手心包裹,蘭娘子看去,只見寧楹泠一副理解的神情,

“慈母之心,我自是清楚。衍兒既然喚陵瀟一聲叔父,那便是我與陵瀟的侄兒。大嫂也知曉,陵瀟對衍兒的課業甚是上心,已然找尋了兩位夫子。”

“衍兒年紀尚小,興許會覺得無趣。我與陵瀟怕彼此心軟,辜負夫子的一番心意。商討過後,不若大嫂與衍兒移居澄明院,如此一來對衍兒的課業最好。”

寧楹泠在案幾上放下澄明院的鑰匙,又笑著道,“衣食起居,大嫂不必擔憂,我已然安排了人。澄明院與燕府並不遠,只有一條街之隔,屆時有什麽事,大嫂可以派人傳信,亦或者前來告知。”

少女明艷的臉上含著淡淡的笑意,讓人不容拒絕。聽著她的話,蘭娘子知曉,自己不好再多說些什麽。

分隔兩地,雖說只有一條街的距離,可卻是連她一絲機會都掐滅了。

她相信,假以時日,因著夫君與燕陵瀟的情分,必然能如願以償的。可這分明,便是不給她機會。

可她千辛萬苦來到這裏,自然是不會就這般打退堂鼓。

她笑著將澄明院的鑰匙收下,驚訝道,“還是夫人想得周到。我這邊回去收拾東西。”

方衍離去之時,將玉兔燈籠落在東院的臺階上。

黑夜降臨,紅雲染成墨色。燕府燈火通明,庭院的石燈光芒流轉,散發流螢般的光芒。

寧楹泠洗漱完後,正欲等待燕陵瀟歸來,不曾想卻是看到方衍留下的玉兔花燈。

她輕笑,隨即拿著玉兔花燈,欲還給方衍。

墨竹院中,婦人的身影在燭火的輝映下落在微微敞開的窗牖上。

寧楹泠提著花燈走上前,便看到蘭娘子收拾衣裳的動靜,以及方衍那小心翼翼地問道,

“娘親怎麽哭了?可是不願搬去澄明院?”

蘭娘子停下收拾行囊的舉動,撫摸著方衍的軟臉,“娘親只是想到了娘親的娘!”

方衍嘟囔著嘴,怒氣沖沖,“蕓娘那個壞人,衍兒不喜歡她!她對娘親不好!壞,壞……衍兒討厭她。”

蘭娘子搖頭,糾正道,“衍兒胡鬧,再怎麽樣,她也是娘親的養娘。娘親是在想,如若娘親的親爹娘還在人世該有多好啊!”

少女手中的花燈無聲掉落。

難不成,她口中的蕓娘,是寧楹泠的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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