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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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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天狩三年,燕陵瀟政績顯赫,短短幾年便從翰林院修撰上位至大魏首輔兼任戶部尚書。

短短兩年,整治吏治,調整農稅,政績斐然。然身居高位,底下人卻是不服。

如此年輕,便位極人臣。不服的人越來越來,加上其致力於改革變法,光是整頓太學便得罪不少官僚子弟。

曾有人上書彈劾,不曾想新帝確實格外偏袒燕大人。

諂媚惑主、禍亂朝政、心藏不軌,這些詞都落在燕陵瀟頭上,私底下謾罵其奸臣。

可燕陵瀟卻是一笑置之。

短短兩年,魏鳴之已然退卻初登基之時的羞澀。檐角上高高懸掛的風鈴被一陣清風吹響,清脆聲響裏,魏鳴之緩緩走到棋盤前,雙手一甩,將玄色龍袍擺好,坐在棋盤前。

望著對面坐著的身穿正二品朱紅色官袍,溫潤的陽光落在雕刻著印花的窗牖,細碎的光影落在少年那秀挺的鼻梁上,只見其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一放,臉上游刃有餘。

魏鳴之臉上逐漸變得凝重,望著棋盤久久不能落子。燕陵瀟淺淺一笑,

“陛下可要三思而後行!”

話雖如此,白子已然層層將零落的黑子包圍,任憑魏鳴之使勁渾身解數,亦是不能破解。

他掙紮一番,還是放下手中的黑子,心悅誠服道,“此局,朕儼然無力回天。燕大人棋技進步神速!”

燕陵瀟看著魏鳴之,眼前的年輕帝王再不似從前稚嫩。

他將白棋放下,笑著回應,“陛下此言差矣!微臣棋藝一如當年,陛下會連輸三盤,實則是因著陛下的心思不曾在棋盤中!”

魏鳴之臉一僵,這才發現自己在燕陵瀟面前根本藏不住心思。旋即撓了撓頭,望向一旁的淡青色清泉屏風,道,

“知朕者,莫若燕大人!”他走到屏風那處,摩挲著上頭的紋理,小心翼翼道,“貴妃生辰即將到,朕想在宮外修建避暑山莊,權當贈予貴妃的賀禮!”

魏鳴之口中的貴妃,指的便是寵冠後宮的懿貴妃珠兒。宮人們知曉,懿貴妃在陛下回宮之時便體貼入微,哪怕年長陛下三歲,可陛下依舊將其視若珍寶。

若非身份著實低微,想來便被陛下冊封為皇後。不過,後宮之中並非冊封皇後,貴妃代行皇後職權,故宮人們皆知,懿貴妃雖無皇後之名,卻有皇後之實!

避暑山莊,耗費財力人力。知曉燕陵瀟多半不同意,可為了懿貴妃,魏鳴之還是忍不住

開口。

燕陵瀟看著魏鳴之已然與自己一般高的身影,無奈嘆了一口氣。

他緩緩走在魏鳴之身後,解釋道,“陛下,您還年輕,無需這般快便談及此事。國庫雖相比於天狩元年較為充盈,但不可不防範於未然。”

“修建避暑山莊,耗費財力巨大。如今已然五月,雨季即將到來。當務之急,應該修理河道,如此方可防治洪澇!”

魏鳴之臉色微微一變,待轉過身之時,那一絲不悅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懺悔般地點了點頭,輕輕拍了額頭,道,“是朕考慮不周!只是,這兩年,已然派遣不少人治理河道,可效果甚微……”

燕陵瀟知曉他的顧慮,雙手作揖,建議道,“微臣知曉!可河道不能不治理,大魏與桑南交好,創設茶鹽之路,便是走的水路,故河道治理,乃重中之重!”

茶鹽之路,促進兩國商品繁榮,亦是促進兩國百姓友好往來。

但畢竟要走水路,如若再遇洪澇,便使得茶鹽之路難以運行,不利於兩國的往來。

“微臣有一人選舉薦!”

魏鳴之微微一怔,隨即問道,“燕大人但說無妨!”

“被流放至西涼的前安國公——寧盛意!”

魏鳴之沈默片刻,終於明白他此番前來養心殿的用意。

他面露難色,解釋,“可先皇之命,朕不敢違抗!”

燕陵瀟開口道,“可如今大魏與桑南友好往來,兩國治理方案相互溝通。前安國公犯下通敵叛國之罪,已然不攻而破,相信先帝知曉,必然不再追究!”

魏鳴之笑道,“為了她,燕大人總是有諸多說辭!”

兄弟兩人雖離著只有短短一丈的距離,但無形中卻是有著九尺銀河一般的距離。

……

後宮。

珠兒聽宮人所言,知曉燕陵瀟與魏鳴之兩人的談話。她點燃熏香,紅燭搖曳,坐在貴妃榻上望向窗牖。

直至看到那人拖著沈重的步伐徐徐走來,珠兒適時走了上前,望著疲倦不堪的魏鳴之,溫柔地為之脫掉玄色龍袍。

一杯參茶遞給上前,輕輕地為魏鳴之揉捏太陽穴,“陛下心事重重,可是因著政務而憂心?”

空氣中彌漫著凝神靜氣的香味,魏鳴之緊緊閉著雙眸,疲倦因著珠兒在側煙消雲散。

他輕輕拍了拍珠兒的手背,“知朕者,莫若愛妃!只是朕實在想不明白,為何,他非要不如朕所願?”

他曾經的陵瀟哥哥,他敬他愛他憐他。因著往日的情分,所以他對陵瀟哥哥總是格外寬容。

可為何,他卻總是要限制自己?

珠兒環住他的脖頸,趴在她的箭頭上,洗耳恭聽。

魏鳴之想著給珠兒驚喜,便沒有提及想要修建避暑山莊一事。

“朕為皇太子以後,戰戰兢兢,知曉這不過是先帝為了引誘寧王而設的一個局。可哪怕如此,朕依舊是想著如何幫助陵瀟哥哥。正因少時那段相依為命的時日,朕對他甚是寬容,諸多大臣彈劾他,朕權當不見!”

難不成,當真只能同苦,不能共甘?

繼任天子之後,魏鳴之不敢忘記燕陵瀟的仇恨。他恨顧氏一族,所以他便大力嚴懲顧氏一族。

燕氏一族的榮耀沒落,所以他便大力扶持燕陵瀟,讓燕氏一族再度重拾往日榮耀。

甚至為了他,魏鳴之還大力提攜遠在江南的容氏一族,為的便是在官場之上,燕陵瀟至少不是孤軍奮戰。

可燕陵瀟又是如何待他的?他成了天子,還對他諸多掣肘。就連他想要為母妃修建皇陵,都需要看他的臉色。

甚至,為了寧家,不惜同其提及重用安國公寧盛意。他的目的,不就是為了讓寧家再度光耀門楣嗎?

然而,他可是忘卻了,寧家當年做的那些事?

珠兒摸著他的耳垂,小聲說道,“臣妾什麽都不懂,只是看著陛下不開心,臣妾也就不開心!”

“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陛下是天子,是大魏黎民百姓引以為傲的明君,為何事事都需要與燕大人商討?”

一顆種子悄然落在魏鳴之的心中。

他轉頭看向望著他情意綿綿的珠兒,竟想不到反駁的理由。

他記得,珠兒曾與他說過,她最害怕炎熱,如若能有個躲避炎熱的地方最好不過。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所以,他想要趕在珠兒生辰前,建好避暑山莊,供珠兒歡喜!

珠兒笑了笑,坐在他的大腿上,將一縷烏黑的發絲揉成一團,撓了撓魏鳴之的耳畔,笑著道,“母後同臣妾提到,許久未曾見到陛下了!陛下,您的名聲要緊啊!”

魏鳴之撫摸著珠兒不堪一握的腰肢,舔了舔唇道,“還是愛妃會為朕考慮!”

……

燕府。

燕陵瀟坐在府邸的庭院中,看著被烏雲遮蔽又散開的明月,等了又等,直至月上柳梢頭,這才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少女提著裙擺,大步踏著玉階,剛一進門便看到府中那清冷俊俏的少年。

她盈盈一笑,“燕大人日理萬機,怎麽會有閑情雅致賞清風明月?”

府中流水淙淙,海棠花盛開,清香傳遍整個燕府。

燕陵瀟緊鎖的眉目遽然舒展,他迎了上前,用修長似玉的手指刮了刮少女小巧的鼻尖,

“自是在此等候寧山長!山長宵衣旰食,可比燕某更加忙碌。”

話音落罷,燕陵瀟便將她摟在懷中,將她帶去掛在柳樹下的秋千。

寧楹泠一笑傾城。

這兩年,她亦是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路,這兩年跟著燕陵瀟學習,雖說稱不上知識淵博,但也稱得上腹中有墨水。

在教授經典之時,她亦是不忘督促學子們強身健體。所幸蕭嫵派遣所率領的娘子軍們教導學子,寧楹泠才能忙裏偷閑。

月華濃濃,少年的身姿被拖出短短的斜影,覆蓋著少女的臉龐。

這兩年,變化太多。魏鳴之已然長成,不再如同從前一般,事事依靠燕陵瀟。

故,君臣之間,亦是有了不少隔閡。

“燕陵瀟,走這條路可悔?”

推著秋千的少年微微一頓,他明白寧楹泠此話何意。

因著觸及貴族利益,不少人在其身世大作文章。唾罵他弒殺父親,無情無義。

他只一笑而過,可看著他那禹禹獨行的身影,寧楹泠心疼不已。

燕陵瀟繼續推著秋千,笑著回應,“有歲歲在,我便從來不悔!”

“許是因著心結,陛下對安國公夫婦歸來之事,避而不談!”

寧楹泠知曉,河道一事一直是燕陵瀟的心病,這兩年,他夜不能寐,皆是顧及此事。

可為了不讓陛下難做,他未曾提及安國公寧盛意。只可惜,治理河道一事一直不見進展,無奈之下,只得同魏鳴之建議重用安國公寧盛意。

“或許終有一日,陛下會想開的!”

夜色漸濃,燕陵瀟先行更衣。門扉忽而被人敲響,看守的小廝小跑進來,說是有客人要見燕大人。

寧楹泠唯恐,是想拖燕陵瀟辦事之人。親自上前婉拒,可剛打開門,便看到一約摸四五歲的小童奶聲奶氣道,

“我來找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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