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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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國喪過後，魏鳴之登上九五至尊之位，改國號為天狩。新帝初長成，宗室虎視眈眈，望著滿朝文武，魏鳴之略微緊張。
直至在人群中望到那熟悉的人影，魏鳴之這才放下心中的顧念。
下了朝以後，魏鳴之還和從前一般，親昵地喚燕陵瀟，“陵瀟哥哥！”
可燕陵瀟卻是笑著搖了搖頭，他們雖有著過命的交情，可卻不能罔顧禮法。宗室本就對魏鳴之不滿，如若尋到錯處便聯合群臣。
燕陵瀟恭恭敬敬朝他行了禮，緩緩道，“承蒙殿下掛念，微臣甚是喜悅。然祖宗之法不可變，微臣與陛下是君臣關系！”
魏鳴之臉上的笑意因著燕陵瀟這一番話逐漸斂去，眼角餘光看到史官註意他的一言一行以後，方知曉燕陵瀟的用意。
如今，他們的身份再不似從前。
他點了點頭，同他一同走在被霞光渲染成粉色的宮道中，神色哀傷，
“朕一直掛念著母妃！當年母妃瘋瘋癲癲對朕百般蹂躪，可朕知曉，這並非她本意！然而她卻始終不得父皇之心，故只是隨意被塞入妃陵，不入史冊，朕想……”
燕陵瀟望著被悲哀籠罩的少年，眸中閃過一絲憐惜的光芒，他搖了搖頭，認真道，
“微臣知曉陛下所想！然而，如今卻是時機不成熟！”
魏鳴之停下腳步，不解地看向燕陵瀟。
“國喪過後，陛下登基，基業不穩。修建妃陵興師動眾，且寧王叛變一事，本就使得國庫空虛。百業待興，需穩固根基才是！”
魏鳴之恍然大悟，仔細想想亦是覺得不無道理。顧家倒下後，與顧家交情深的大臣紛紛倒下。
一批又一批大臣便被提拔上來，他著實過於年輕，百官們如今還是在觀望。如若不做出一些實績，只怕會難以服眾。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知曉身為一國之君絕非易事。
黃昏已至，殘陽不著痕跡暈染雲端。紅墻綠瓦喪失原本的色彩，被鍍上一層金光。
魏鳴之站在垂花門下，將心中的酸楚壓下，現在提及為宸妃修建妃陵一事為時尚早。
他意識到，自己操之過急。
不過慶幸的是，他有陵瀟哥哥在身邊輔佐他。猶如一面明鏡，總是能讓他看清自己的弱項。
霞光落在燕陵瀟的臉上，魏鳴之笑了笑，“朕一定會勤政愛民，做陵瀟哥哥心中的明君！”
燕陵瀟朝他行了禮，隨後看著年輕帝王的背影，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待回到養心殿之時，從前的皇後已然成了寧太後，正端著一碗銀耳羹等候魏鳴之的到來。
見到寧太後，魏鳴之微微一顫。他與寧太後相處的時日並不多，只依稀記得幼時宸妃帶著他到寧太後的宮殿中，但時常不歡而散。
可礙於禮法，魏鳴之還是為寧太後行禮，“母後怎麽來了？”
寧太後將銀耳羹端到魏鳴之面前，臉上噙著清麗的笑。望著這般溫柔的寧太後，魏鳴之甚是不適應。
他印象中的寧太後不茍言笑，終是帶著一股淡漠的疏離感。
寧太後命人將雕刻著真龍的明黃色支摘窗打開，晚風徐來，將點燃的燭臺吹得晦暗不明。
夏日悶熱，清風送爽。皇後的笑容逐漸變淡，她看向魏鳴之，將手心搭在他的手背上，帶著幾分懇求道，
“鳴兒，母後有一事相求！你大皇兄如今尚關在宗人府，鳴兒可否赦免先帝對其的責罰？”
他的大皇兄魏鶴之？望著慈母情深的寧太後，魏鳴之的心像是被迎面而來的晚風吹得撕裂開，鮮血汩汩直流。
他多麽羨慕大皇兄，雖說生母已然不在人世，可還有皇後疼愛他。
而他，甚至快要忘卻宸妃的模樣了！
“鶴兒，是無辜的！”皇後語氣愈發柔和。
……
燕陵瀟下朝歸來以後，便看到小院石燈明亮，猶如流螢一般散發著明黃色的光芒。竹林被晚風吹得做響，明月高高懸掛在空中，竹影灑落一地。
寧楹泠倚靠在紅木圓柱，百般聊賴踩著月光照映下那淺淺的人影，直至眼簾出現一雙赤金地錦紋長靴。
少女立即擡起頭，只見燕陵瀟含著笑，柔情似水望向她。
他輕輕撫摸少女光潔的臉頰，“歲歲為何不在屋子中等候？雖說入夏，但晚風這般大，只怕歲歲會感染風寒。”
自她身中天弩以後，燕陵瀟更加視她為珍寶。捧在手心裏怕摔，含在嘴裏怕化了。
有了長姐的醫治，她這才能從鬼門關中走回來。雖說身子肯定比不得從前，可不知為何燕陵瀟和長姐他們格外關註她。
“我想第一時間見到你！”寧楹泠牽著他修長如玉的手指，撒嬌趴在他的胸膛中，“我就是想著早點見到你！我如今在屋子裏，甚是無趣。”
懷中一股溫熱傳來，燕陵瀟寵溺地將她攏入懷中。可不曾想，寧楹泠輕輕一靠，卻是處理到心口處的傷痕。
少年強撐著痛意，可他卻是愈發享受被歲歲需要的時候，畢竟，從前的歲歲了不會像現在一樣黏著他。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將胸口處傳來的痛楚壓了下去。
“我亦是想早點見到歲歲！”燕陵瀟將下巴靠在少女的頭顱上，輕嗅她青絲中的芬芳。
聽到他的回應，寧楹泠開懷地笑了。她與燕陵瀟經歷種種，才能走到今時今日的地步，與君相處，且行且珍惜。
她從少年的懷中抽身出來，抱怨道，“長姐她們看我像是看犯人一般，總怕我勞累。可我亦是想著做一些事，聽聞書院中缺女夫子。我雖不敢稱精通詩文，可如若教導稚童想來也是得心應手！”
她不願只做被困囿於後宅的女子，她想要跟上燕陵瀟的步伐。他想要改變這昏庸的世道，她亦是想要開創自己的一番事業，開導民智亦是不錯的選擇。
燕陵瀟看著盡情暢享未來的少女，怎麽看也看不夠。他漸漸坐在廊廡下的木色長椅，含著淡淡的笑意，視線一刻也不曾從寧楹泠身上離開。
“我聽書院的院長所言，那些稚童聰明伶俐，如若細心教導，或許能為大魏培養人才。若是如此，或許有朝一日我也能因著培養大人物而名垂青史！”
少女說著說著，忽而看到坐在長椅上的燕陵瀟。燕陵瀟的眸光盛著她的身影，自豪地看著他。
瀲灩的星眸與燕陵瀟漆黑如夜黑眸對視，少女紅了臉，兩朵緋雲湧現，“你在看什麽？”
燕陵瀟笑道，“我在看我的寶貝歲歲！為何寶貝歲歲會這般招人喜歡？”
紅雲變得滾燙，直直滲透在少女肌膚深處，不過片刻，額角便冒著一層汗珠。
可轉念一想，燕陵瀟這般挑逗她，憑什麽害羞的還是她？
她鼓足勇氣，直視燕陵瀟，“要成為你的寶貝歲歲，可不能只用嘴！燕陵瀟，你什麽時候娶我呢？”
很快，臉紅的便不是寧楹泠一人。燕陵瀟低垂著頭顱，臉紅得如同盛夏的櫻桃，讓人想要品嘗一口。
當夜，躺在軟枕上，燕陵瀟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中一直浮現一個問題，他什麽時候才能夠真真切切再娶一回寧楹泠？
……
自顧家覆滅以後，顧淮序便從顧家逃離出來。望著偌大京城，萬家燈火，卻始終沒有一戶燈火為他所停留。
明明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可為何看到頭發花白的老嫗坐在門檻上等候勞作一天的大兒歸來時，眼睛會發酸？
可顧淮序知曉，他根本無處可去。畢竟，從一開始，他便是被拋棄的棄子——桑南國的質子薛雲深！
當初顧相恒找到他，許諾會將他當做親子看待，只需要他扮演好顧淮序這個身份，屆時定然會給予他想要的！
在外漂泊多年，薛雲深並不輕易信人。可當看到貴為大魏首輔的顧相恒親手為他做一頓飯之時，隱藏在薛雲深內心最深處的情感遽然破土而出。
他渴望他能與尋常百姓一般，能得到父母的關懷。可這些都是薛雲深從未體會過的。
所以，當顧相恒那般柔情待他，哪怕是演戲，薛雲深依舊是無可自拔地深陷其中。
可回去扮演顧淮序之後，薛雲深才明白，顧淮序的日子並不好過。馬氏尖酸刻薄，想要將其趕出去，而顧乘淵更是多次置他於死地，若是他自小便逃脫追兵追捕，只怕早就命喪黃泉。
走著走著，薛雲深竟不知不覺走到竹林小院，驀然間想起那個溫柔的寧二小姐。
扮演顧淮序這些時日，他唯一受到的關懷，竟是陌生的寧二小姐給予的。
薛雲深出身那日便克死親母，這或許便是欽天監們所言——他為天煞孤星，根本配不上這時間的柔情。
所以他的父皇，才會毫不猶豫將其送到大魏延續他的命運——成為新的質子！
薛雲深看著明亮的小院，眸中戀戀不舍，隨後漫無目的地離去。他多麽希望，他能有個家，不必再流離失所。
此時，孤單寂寞的少年漫步於竹林中，看著那匹臥在馬棚中皮毛柔順的駿馬，羨慕不已。
駿馬也有家，可薛雲深何處為家呢？
烏雲將月光籠罩，霎時間伸手不見五指，只聽到淙淙的流水聲。
利刃出鞘的聲音忽而響起，有腳步踏著厚厚的落葉快步朝著薛雲深徐來。
薛雲深聽著那急促的聲音，自知兇多吉少。可他卻是不願再躲了，自幼便是躲了無數回，這一回又是不知是誰想要他的命。
既然他們都想要薛雲深的命，那便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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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喪過後，魏鳴之登上九五至尊之位，改國號為天狩。新帝初長成，宗室虎視眈眈，望著滿朝文武，魏鳴之略微緊張。
直至在人群中望到那熟悉的人影，魏鳴之這才放下心中的顧念。
下了朝以後，魏鳴之還和從前一般，親昵地喚燕陵瀟，“陵瀟哥哥！”
可燕陵瀟卻是笑著搖了搖頭，他們雖有著過命的交情，可卻不能罔顧禮法。宗室本就對魏鳴之不滿，如若尋到錯處便聯合群臣。
燕陵瀟恭恭敬敬朝他行了禮，緩緩道，“承蒙殿下掛念，微臣甚是喜悅。然祖宗之法不可變，微臣與陛下是君臣關系！”
魏鳴之臉上的笑意因著燕陵瀟這一番話逐漸斂去，眼角餘光看到史官註意他的一言一行以後，方知曉燕陵瀟的用意。
如今，他們的身份再不似從前。
他點了點頭，同他一同走在被霞光渲染成粉色的宮道中，神色哀傷，
“朕一直掛念著母妃！當年母妃瘋瘋癲癲對朕百般蹂躪，可朕知曉，這並非她本意！然而她卻始終不得父皇之心，故只是隨意被塞入妃陵，不入史冊，朕想……”
燕陵瀟望著被悲哀籠罩的少年，眸中閃過一絲憐惜的光芒，他搖了搖頭，認真道，
“微臣知曉陛下所想！然而，如今卻是時機不成熟！”
魏鳴之停下腳步，不解地看向燕陵瀟。
“國喪過後，陛下登基，基業不穩。修建妃陵興師動眾，且寧王叛變一事，本就使得國庫空虛。百業待興，需穩固根基才是！”
魏鳴之恍然大悟，仔細想想亦是覺得不無道理。顧家倒下後，與顧家交情深的大臣紛紛倒下。
一批又一批大臣便被提拔上來，他著實過於年輕，百官們如今還是在觀望。如若不做出一些實績，只怕會難以服眾。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知曉身為一國之君絕非易事。
黃昏已至，殘陽不著痕跡暈染雲端。紅墻綠瓦喪失原本的色彩，被鍍上一層金光。
魏鳴之站在垂花門下，將心中的酸楚壓下，現在提及為宸妃修建妃陵一事為時尚早。
他意識到，自己操之過急。
不過慶幸的是，他有陵瀟哥哥在身邊輔佐他。猶如一面明鏡，總是能讓他看清自己的弱項。
霞光落在燕陵瀟的臉上，魏鳴之笑了笑，“朕一定會勤政愛民，做陵瀟哥哥心中的明君！”
燕陵瀟朝他行了禮，隨後看著年輕帝王的背影，臉上浮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待回到養心殿之時，從前的皇後已然成了寧太後，正端著一碗銀耳羹等候魏鳴之的到來。
見到寧太後，魏鳴之微微一顫。他與寧太後相處的時日並不多，只依稀記得幼時宸妃帶著他到寧太後的宮殿中，但時常不歡而散。
可礙於禮法，魏鳴之還是為寧太後行禮，“母後怎麽來了？”
寧太後將銀耳羹端到魏鳴之面前，臉上噙著清麗的笑。望著這般溫柔的寧太後，魏鳴之甚是不適應。
他印象中的寧太後不茍言笑，終是帶著一股淡漠的疏離感。
寧太後命人將雕刻著真龍的明黃色支摘窗打開，晚風徐來，將點燃的燭臺吹得晦暗不明。
夏日悶熱，清風送爽。皇後的笑容逐漸變淡，她看向魏鳴之，將手心搭在他的手背上，帶著幾分懇求道，
“鳴兒，母後有一事相求！你大皇兄如今尚關在宗人府，鳴兒可否赦免先帝對其的責罰？”
他的大皇兄魏鶴之？望著慈母情深的寧太後，魏鳴之的心像是被迎面而來的晚風吹得撕裂開，鮮血汩汩直流。
他多麽羨慕大皇兄，雖說生母已然不在人世，可還有皇後疼愛他。
而他，甚至快要忘卻宸妃的模樣了！
“鶴兒，是無辜的！”皇後語氣愈發柔和。
……
燕陵瀟下朝歸來以後，便看到小院石燈明亮，猶如流螢一般散發著明黃色的光芒。竹林被晚風吹得做響，明月高高懸掛在空中，竹影灑落一地。
寧楹泠倚靠在紅木圓柱，百般聊賴踩著月光照映下那淺淺的人影，直至眼簾出現一雙赤金地錦紋長靴。
少女立即擡起頭，只見燕陵瀟含著笑，柔情似水望向她。
他輕輕撫摸少女光潔的臉頰，“歲歲為何不在屋子中等候？雖說入夏，但晚風這般大，只怕歲歲會感染風寒。”
自她身中天弩以後，燕陵瀟更加視她為珍寶。捧在手心裏怕摔，含在嘴裏怕化了。
有了長姐的醫治，她這才能從鬼門關中走回來。雖說身子肯定比不得從前，可不知為何燕陵瀟和長姐他們格外關註她。
“我想第一時間見到你！”寧楹泠牽著他修長如玉的手指，撒嬌趴在他的胸膛中，“我就是想著早點見到你！我如今在屋子裏，甚是無趣。”
懷中一股溫熱傳來，燕陵瀟寵溺地將她攏入懷中。可不曾想，寧楹泠輕輕一靠，卻是處理到心口處的傷痕。
少年強撐著痛意，可他卻是愈發享受被歲歲需要的時候，畢竟，從前的歲歲了不會像現在一樣黏著他。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將胸口處傳來的痛楚壓了下去。
“我亦是想早點見到歲歲！”燕陵瀟將下巴靠在少女的頭顱上，輕嗅她青絲中的芬芳。
聽到他的回應，寧楹泠開懷地笑了。她與燕陵瀟經歷種種，才能走到今時今日的地步，與君相處，且行且珍惜。
她從少年的懷中抽身出來，抱怨道，“長姐她們看我像是看犯人一般，總怕我勞累。可我亦是想著做一些事，聽聞書院中缺女夫子。我雖不敢稱精通詩文，可如若教導稚童想來也是得心應手！”
她不願只做被困囿於後宅的女子，她想要跟上燕陵瀟的步伐。他想要改變這昏庸的世道，她亦是想要開創自己的一番事業，開導民智亦是不錯的選擇。
燕陵瀟看著盡情暢享未來的少女，怎麽看也看不夠。他漸漸坐在廊廡下的木色長椅，含著淡淡的笑意，視線一刻也不曾從寧楹泠身上離開。
“我聽書院的院長所言，那些稚童聰明伶俐，如若細心教導，或許能為大魏培養人才。若是如此，或許有朝一日我也能因著培養大人物而名垂青史！”
少女說著說著，忽而看到坐在長椅上的燕陵瀟。燕陵瀟的眸光盛著她的身影，自豪地看著他。
瀲灩的星眸與燕陵瀟漆黑如夜黑眸對視，少女紅了臉，兩朵緋雲湧現，“你在看什麽？”
燕陵瀟笑道，“我在看我的寶貝歲歲！為何寶貝歲歲會這般招人喜歡？”
紅雲變得滾燙，直直滲透在少女肌膚深處，不過片刻，額角便冒著一層汗珠。
可轉念一想，燕陵瀟這般挑逗她，憑什麽害羞的還是她？
她鼓足勇氣，直視燕陵瀟，“要成為你的寶貝歲歲，可不能只用嘴！燕陵瀟，你什麽時候娶我呢？”
很快，臉紅的便不是寧楹泠一人。燕陵瀟低垂著頭顱，臉紅得如同盛夏的櫻桃，讓人想要品嘗一口。
當夜，躺在軟枕上，燕陵瀟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海中一直浮現一個問題，他什麽時候才能夠真真切切再娶一回寧楹泠？
……
自顧家覆滅以後，顧淮序便從顧家逃離出來。望著偌大京城，萬家燈火，卻始終沒有一戶燈火為他所停留。
明明這麽多年已經習慣了，可為何看到頭發花白的老嫗坐在門檻上等候勞作一天的大兒歸來時，眼睛會發酸？
可顧淮序知曉，他根本無處可去。畢竟，從一開始，他便是被拋棄的棄子——桑南國的質子薛雲深！
當初顧相恒找到他，許諾會將他當做親子看待，只需要他扮演好顧淮序這個身份，屆時定然會給予他想要的！
在外漂泊多年，薛雲深並不輕易信人。可當看到貴為大魏首輔的顧相恒親手為他做一頓飯之時，隱藏在薛雲深內心最深處的情感遽然破土而出。
他渴望他能與尋常百姓一般，能得到父母的關懷。可這些都是薛雲深從未體會過的。
所以，當顧相恒那般柔情待他，哪怕是演戲，薛雲深依舊是無可自拔地深陷其中。
可回去扮演顧淮序之後，薛雲深才明白，顧淮序的日子並不好過。馬氏尖酸刻薄，想要將其趕出去，而顧乘淵更是多次置他於死地，若是他自小便逃脫追兵追捕，只怕早就命喪黃泉。
走著走著，薛雲深竟不知不覺走到竹林小院，驀然間想起那個溫柔的寧二小姐。
扮演顧淮序這些時日，他唯一受到的關懷，竟是陌生的寧二小姐給予的。
薛雲深出身那日便克死親母，這或許便是欽天監們所言——他為天煞孤星，根本配不上這時間的柔情。
所以他的父皇，才會毫不猶豫將其送到大魏延續他的命運——成為新的質子！
薛雲深看著明亮的小院，眸中戀戀不舍，隨後漫無目的地離去。他多麽希望，他能有個家，不必再流離失所。
此時，孤單寂寞的少年漫步於竹林中，看著那匹臥在馬棚中皮毛柔順的駿馬，羨慕不已。
駿馬也有家，可薛雲深何處為家呢？
烏雲將月光籠罩，霎時間伸手不見五指，只聽到淙淙的流水聲。
利刃出鞘的聲音忽而響起，有腳步踏著厚厚的落葉快步朝著薛雲深徐來。
薛雲深聽著那急促的聲音，自知兇多吉少。可他卻是不願再躲了，自幼便是躲了無數回，這一回又是不知是誰想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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