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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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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梨花開得絢爛,風揚起之時,像是圓潤可愛的珍珠高高懸掛。

正午時分,熾熱的太陽烘烤著大地的雨珠。下了一場小雨,天空愈發晴朗,蟬鳴聲漸起。

魏鳴之坐在玉階之上,雨後悶熱,見他額角上出了汗珠之後,小宮女立刻為之擦拭汗珠,唯恐怠慢。

搬來陽春殿以後,宮人們由先前的觀望,到如今的小心伺候,不過只用了短短一夜。

滴血認親後,乾清帝便昭告天下,魏鳴之是失落許久的皇子。

眼前花團錦族的宮女圍繞在身邊,一張張明艷的臉龐在面前,可魏鳴之確實覺得少了些什麽。

直至那身穿桃紅色廣袖薄裙的身影自宮門那處徐徐走來,魏鳴之眼前一亮,當即遣散圍繞在身邊的宮女們。

來人正是陽春殿的大宮女——珠兒。

看到魏鳴之朝她靦腆一笑,珠兒眸光溫柔,將冰鎮的酸梅汁端到魏鳴之面前,笑著道,

“殿下笑什麽呢?”

“沒……沒什麽!”魏鳴之臉一紅,隨即低下了頭。

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自珠兒身上傳了過來,魏鳴之輕輕一嗅,臉上紅得猶如盛夏的荔枝。

他將珠兒遞過來的酸梅汁放在一側,小聲問道,“珠兒姐姐,你喜歡什麽?”

珠兒的目光由魏鳴之通紅的臉頰轉移到那烏黑的酸梅汁,少女微微發楞,以至於沒有聽清魏鳴之的話。

魏鳴之低頭絞著手指,鼓起勇氣解釋道,“進宮以來,珠兒姐姐待我極好,教導我宮中的禮儀,還經常給我做好吃的!所以,我想要給珠兒姐姐賞賜。”

珠兒臉上依舊噙著笑,她慢慢將目光移向蹲坐在宮階上的魏鳴之身上。

陽光灑落在宮道上凹凸不平的水窪中,與那淺淺的水坑交織,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魏鳴之身上被這層光芒覆蓋,春風襲來,讓少年戴著東珠的玉冠微微傾斜,酷似宸妃的面容夾著兩朵紅雲。

見到他脖頸處流著汗珠,珠兒貼心地從衣袖中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帕,蹲了下來,將魏鳴之的汗珠擦幹。

“殿下身體怎麽這般熱?”珠兒一邊擦一邊疑惑問道,隨即她將手帕放在宮階上,莞爾一笑,“殿下有心了,這些都是奴婢該做的!如若殿下當真要賞賜的話,不若喝了奴婢做的酸梅汁?”

魏鳴之不知為何,只感覺一顆心怦怦跳動。明明沒有運動,為何身子卻在珠兒姐姐為自己擦拭汗水之時變得如此熱?

他顫顫巍巍地點了點頭,這才想起那酸甜可口的酸梅汁。

為了不辜負珠兒的一片心意,他端著酸梅汁,正欲喝下。

可顫抖的手卻是不聽話,墨色麒麟紋瓷碗遽然倒地,旋即四分五裂。

烏黑的酸梅汁灑落一地,以及那翻滾的氣泡!

這酸梅汁有毒!

魏鳴之感到後怕,險些便命喪黃泉。他臉色發白,怔怔望向珠兒。

珠兒也被這酸梅湯嚇得變了臉色,她連忙跪了下來,“這酸梅汁是奴婢親自做的,奴婢已然喝過,並無大礙!

還望殿下明鑒,或許,這酸梅汁是在奴婢離開之時,被人做了手腳。”

魏鳴之望著紅墻綠瓦,望著一座又一座威儀大氣的宮殿,望著面前花容失色的少女。

眼前的美好,到底如同漂浮的泡沫,稍不留神,轉瞬即逝。

“珠兒姐姐,這宮中還有能值得信賴之人嗎?”魏鳴之惆悵說道。

他回宮不過一個月,便經歷這遭。

珠兒望著眼尾通紅的少年,將他護在懷中,輕聲寬慰,“如若殿下信得過奴婢,奴婢會是殿下最衷心的仆人!願為殿下上刀山下火海!”

魏鳴之沈默片刻,終是將手輕輕搭在珠兒的後背。在這一瞬,他忽而覺得吃人的皇宮,似乎沒有那麽可怕!

……

除了珠兒,他最相信的便是燕陵瀟。正巧燕陵瀟下值,魏鳴之在宮門中便將他攔住。

進宮後,要學習禮儀,要接受太傅教導,以至於兩人沒有見面的機會。

兩人到陽春殿的庭院中,蟬鳴聲起,鳥雀歸籠。天際被殘陽染得通紅,紅雲隨清風漂浮。

燕陵瀟仔細打量了一番魏鳴之,見他比起在江南巷東躲西藏之時圓潤不少,瘦得皮包骨的身板終於有了肉,很是欣慰。

他揉了揉魏鳴之的頭,為之高興,“眼見殿下重回皇宮,微臣亦是為殿下感到高興。”

魏鳴之一聽,小臉垮了下來,他不喜歡燕陵瀟與之這般生疏。

當即糾正道,“陵瀟哥哥,鳴兒更喜歡從前的稱呼!殿下二字,顯得格外生分。”

這一番話,甚至熨帖。

燕陵瀟笑了笑,解釋道,“如今身份不同,又身居宮中,自然不能和從前一般隨意!”

魏鳴之嘟著嘴,掃視了一圈庭院,梨花被晚風吹落,落在魚池中,猶如水中耀眼的明星。

偌大庭院,除了他們兄弟二人,再無旁人。

魏鳴之搖了搖頭,“眼下並無他人,鳴兒希望能與陵瀟哥哥和從前一樣!”

燕陵瀟點了點頭,親昵叫道,“鳴兒!”

這一聲鳴兒,讓心情沈悶的魏鳴之變得愉悅。有時候他在想,為何當回皇子以後,卻不如從前一般快樂呢?

但看到燕陵瀟之後,心中的沈悶一掃而空,他將在皇宮中的事情一一告知,還提及到酸梅汁一事。

“陵瀟哥哥,你說,是誰想要害我呢?”

看著天真茫然的魏鳴之,燕陵瀟心中浮現出一抹酸楚。

他拍了拍魏鳴之瘦削的肩頭,凝重道,“宮中人心險惡,無論是誰皆不可以過分親昵。哪怕是待你極好之人,亦是要留有幾分防備。”

“眼下,你是陛下膝下唯二的皇子。陛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遲早需要立下東宮人選。宗室亦是虎視眈眈,鳴兒,你不得不防。除非,你能強大到,讓他們忌憚!”

東宮?成了東宮以後,若是順利的話,便是登上那至高無上的龍椅,自此以後,他的一句話,便可以決定數萬人的生死。

魏鳴之根本沒有想過,要繼承大統。

燕陵瀟知曉,魏鳴之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可如今大勢所趨,若不反擊,只能任人魚肉!

他鄭重告訴魏鳴之,“鳴兒,寧王已經有所行動了!如今招兵買馬,買通京城武將,屆時必然掀起大風浪。若是他成功以後,會如何待你?”

魏鳴之因著燕陵瀟這一番話後背汗毛根根豎起。他忽而想起,從前在江南巷之時,燕陵瀟硬是逼著他學《帝範》,或許從那時候起,燕陵瀟便料到了那日。

見魏鳴之從幻夢中被強制抽離出身,燕陵瀟有些不忍心。可他知曉,這是面前這羸弱少年成長的第一步。

對於魏鳴之,他總是沒有保留的,高大的少年深吸一口氣,眼見那殘陽被西山吞噬,眸中的光也因著宮燈的點燃而亮起,

“鳴兒,若是由你提及緩解危機的法子,或許,形勢就完全逆轉!屆時我們是刀俎,他們為魚肉。”

魏鳴之認真記下他的一字一句,旋即戀戀不舍地望著少年漸行漸遠的身影。

他攥緊拳頭,大聲告知那被明月拖出長長一條斜影的少年,“陵瀟哥哥,你的仇恨,便是鳴兒的仇恨!如若當真有那一日,鳴兒願為哥哥報仇雪恨!”

燕陵瀟站在月色下,看著那信誓旦旦的少年,清雋的面容終於綻放一絲笑容。

……

月色湧動,晚風夾雜著幾分寒意,將窗牖吹得直直做響。

寧楹泠站在垂花門下,看著那形貌昳麗的少年身影逐漸清晰,這才放下心。

她小跑過去,見他安然無恙,臉上並沒有傷痕,這才松了一口氣。

望著少年那漆黑的眸子甚是不解,她悻悻咬了咬唇,“我想,你進宮將寧王欲叛變之事告知陛下,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或許陛下惱怒,指不定施加重刑!”

乾清帝陰晴不定,但最喜歡便是世人對之歌頌。見他有意扶持寧王與端王兩個弟弟,卻無意栽培他的親子魏鶴之,百姓們津津樂道,稱之為清明君主。

若是這般言之鑿鑿告知他,他所營造的兄友弟恭,羨煞旁人的兄弟情只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一碰就碎。

依著他的性子,只怕會以為燕陵瀟在挑撥離間。

寧楹泠緊張自己的反應並非偽裝,燕陵瀟看著那道倩影,心頭溫熱。

歲歲,當真是口是心非!

他淺淺一笑,梨渦浮現,猶如畫中人款款而來,讓人挪不開目。

他娓娓將告知魏鳴之一事道來,末了,笑道,“若是鳴兒能因此站穩腳跟,那便是極好的!”

鳴兒?寧楹泠想起,前世扶持的新帝,便是叫做魏鳴之!

所以,為了魏鳴之,燕陵瀟亦是心甘情願,讓魏鳴之通過寧王叛變一事,讓其得到乾清帝的賞識。

當真是兄弟情深!

可她還是有所顧慮,“如若陛下不信,要處罰小殿下該如何?”

她自幼便時常進宮,在姑母身邊也是知曉大魏國君剛愎自用,薄情寡義。

若是不能讓其滿意,翌日說不定便掉腦袋。

燕陵瀟笑道,“若是懲罰,我自是一力承擔,絕不會讓鳴兒身陷囹圄!”

原來,燕陵瀟亦是有在乎之人!寧楹泠頭一回看到,他這般在乎一個人。

可見,魏鳴之在他心目中甚是重要。

似是想到了什麽,少年灼熱的目光望向寧楹泠,開口道,“我對歲歲亦是一樣,如若歲歲受難,絕對不會讓歲歲獨自承擔!”

這算是,真情流露嗎?

下一刻,便聽到燕陵瀟不容置疑的語氣,“歲歲,我們要這樣不清不楚到何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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