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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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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月明星稀,鳳鑾殿甚是安靜,只聽到窗外露珠滴落的聲響。

值守的小宮女忽而通報道,“陛下駕到。”

躺在拔步床上虛弱的皇後臉色疲倦,可聽著愈發清晰地腳步聲,還是強忍著難受,緩緩站了起身。

“更深露重,陛下怎麽忽而到臣妾這兒來了?”

皇帝掃視了一圈皇後,面前的女子身影婀娜多姿,穿著一件素色纏枝蓮睡袍,微黃的燈光落在她身上,自是有著一番韻味。

姣好的臉蛋依舊如初,只是那一雙鳳眸倒是有幾分疲倦。

乾清帝牽著皇後的手,大步走向窗牖旁邊那鋪著火狐皮毛錦裘的軟榻去。

“今兒十五,朕願與阿蕙賞月!”乾清帝似笑非笑地給皇後倒了一杯茶。

那一杯茶,倒映著帝王陰鷙的眼神。泛黃的茶水泛著萬千層漣漪,皇後將茶盞接在手中,遲遲沒有喝下。

乾清帝手中的那一杯天青色汝窯茶盞儼然見底,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

“難不成,朕為阿蕙倒的茶水不合胃口?亦或者是因著今兒十五,阿蕙還因著當年的事情耿耿於懷?”

手中的茶盞,似乎有千斤重一般。皇後在乾清帝那帶著幾分涼薄的註視下,緩緩將茶水一飲而盡。

他明明知曉一切,卻還非要在今夜看她的反應。

皇後的心,已然翻江倒海,折騰過了幾分。她與他近在咫尺,或許只要快一些,就快那麽一些些,便能將匕首刺入他的喉。

亦如他當年逼著皇後做的事情一般!

可僅剩的理智讓皇後將內心的憤恨給驅逐,她臉上含著溫柔遣倦的笑意,看著他特意命人沖泡的蒙頂山茶,恨意像是流水,8滔滔不絕。

眼前的男人,幾近癲狂,只要他一聲令下,便會將原先流放了的兄長和嫂嫂判處死刑。

這素來是他最擅長的東西,將安國公府一家當做砧板上的魚肉,便猶如握住了皇後的命脈!

見面前渾身荊棘的玫瑰終於將鋒利的刺都卸了下來,乾清帝很是滿意。

他望著夜幕中那皎潔的明月,滿意地笑了笑,“朕相信,朕與阿蕙夫婦同心,必然不會因著當年的事情生了隔閡!”

他將頭一轉,一雙黑眸微瞇,見皇後依舊溫柔望向他。

這讓他更是明白,當年的事情做得是多麽正確!

“二十年前,亦是十五月圓日!阿蕙親手餵給桑南國君一杯毒茶,為朕解憂!當真賢惠。”

而當年皇後餵的那一杯毒茶,便是面前那被熱水浸泡得腫脹的蒙頂山茶。

皇後垂下的手指已然深深陷入掌心之中,一股黏膩的猩紅液體,染紅了指尖。

她在他的凝視下,又自顧自倒了一杯蒙頂山茶入喉。

“這自是臣妾應該做的!正如陛下所言,阿蕙與陛下一體同心!”

待乾清帝離開以後,皇後全身的力氣猶如黃沙流逝一般,她整個人無力地癱坐在軟榻上,猶如被卸了翅膀的蝴蝶一般,只臥在那處垂死掙紮。

可她那一雙清澈的鳳眸,卻死死盯著乾清帝離去的方向,直至鳳眸變得通紅。

二十年前,他便是如此,一點一點威逼利誘。讓皇後親手給心上人餵了毒茶,溫熱艷紅的液體自男人喉中噴湧而出。

皇後還記得她身著的那一身淡雅的梨花白海棠長衫,被血染成了紅色。

男人捂著喉嚨,不解地望著皇後,半響,才從被毒液侵蝕得潰爛的喉嚨中發出一絲聲音,“為何?阿蕙?”

皇後看著他顫抖的身軀,以及帶著怨恨的眼神,終於明白,一切都是乾清帝布的局。

她是彼時為質子的桑南國君在大魏的唯一一道光,卻也成為將那一道徹底湮滅的不滅黑暗。

自此,每逢十五。皇後望著纖細的手,都會想著那烏黑的血液噴湧在手中的熾熱。

她一定,一定要讓他付出代價!

……

寧楹泠這幾日待在燕宅中,還在生燕陵瀟的氣。可想著若是回竹林小院,又唯恐他當真因著風寒而身子不適。

可又不願就這般稀裏糊塗原諒燕陵瀟。

於是便一個人在街道上四處游蕩,走著走著,便又看到用朱紅色墨筆在牌匾上寫著的三個大字——聚義安。

裏面依舊人來人往,整座高樓呈圓形,足足有六層之高。

這種地方,有人歡喜,有人愁。寧楹泠不喜歡這種氛圍,剛欲繞道走之時,又看見寧知韞醉醺醺地從聚義安走了出來。

小廝們先是諂媚地將至送了出來,待寧知韞走遠以後,當初變了臉,朝著地下淬了一口,

“我呸!這該死的寧知韞,真把自己當成什麽大人物了?如若不是小閣老留著他有用的話,又怎麽會能在聚義安揚武揚威?”

“這種人,為了利益有什麽是做不出來的?安國公府沒有出事前,對他極好!可到頭來,他又是如何呢?將證據交上,使得安國公府就此落下通敵叛國之罪。”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寧楹泠微微一顫,忽而想起周氏被驚嚇那一日,蕭嫵交給她的紙條莫名消失。

緊接著便是魏鶴之成了奸細,安國公通敵叛國。這一切,皆是寧知韞所為?

懷著揣測不安的心,寧楹泠沈思其中,在街道上身子忽而碰撞到一處柔軟。

她擡頭望去,只見是身著湛藍色金絲暗花紋長衫的姜庭屹,少年腰間別了一塊令牌,立於人群之中,格外惹眼。

相請不如偶遇,姜庭屹當即便邀請寧楹泠入茶館小聚。

先是寒暄了一番,隨後看著姜庭屹,寧楹泠忽而好奇問道,

“小屹哥哥,你可知安國公府是如何落罪?”

姜庭屹臉色一僵,可看著少女那灼熱的目光,於心不忍。

“那日,朝中有人拿著一疊圖紙,告發安國公與桑南互通情報,只因治理河道的圖紙與桑南修理的河道一致。”

“且又聽聞,大皇子欲立下戰功,不惜成為奸細。如此一來,牽一發而動全身!”

這一切,都過於巧合了!

……

回到燕宅以後,寧楹泠鬼使神差地走去主臥找尋燕陵瀟。

待見到那熟悉的人影以後,寧楹泠將虛掩的門扉關得嚴嚴實實。雖說姜庭屹派來的婆子丫鬟們已然被送回鎮國公府,可寧楹泠還是不太好意思。

燕陵瀟亦是來了興趣,站在原木紅柱前,長身玉立,雙手交叉,十足審判地模樣。

寧楹泠不敢擡頭見他,可斟酌片刻以後,才將白嫩的掌心攤開懸在半空中。

“燕大人……”寧楹泠鼓起勇氣開口說道,“我想要預支工錢!預支照料烏雲踏雪的工錢!”

燕陵瀟見她這般認真,臉上兩朵緋雲已然浮現,忍不住再逗她,

“給個能說服我的理由!”

她想要工錢,自然是想要查到寧知韞的軟肋,他能夠靠陷害安國公府得到榮華富貴,這必然亦是會留下破綻。

而這,便需要用到銀兩。

“我想要找人查一查寧知韞!”寧楹泠認真說道。

想起安國公夫婦流放在外,長姐失蹤許久,而寧知韞卻沒有受到牽連,過著比在安國公府還要奢靡的生活,寧楹泠就氣不到一處來。

“顧乘淵素來看不上寧知韞,可是如今卻是重用寧知韞!這其中必然有隱情。”寧楹泠生怕燕陵瀟不肯,繼續解釋道。

廂房內一片明亮,望著眼前明媚的少女,只見其精致的面容上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在這一瞬,燕陵瀟看到她的成長。

“這是我這幾個月的俸祿!”燕陵瀟從櫃子中掏出沈甸甸的荷包,交給寧楹泠。

沒有想到,竟然這般輕而易舉?

下一刻,便聽到燕陵瀟語重心長地叮囑,“寧知韞如今這般奢靡,歲歲可有想過他如今到底做的什麽勾當?又如何能在顧乘淵的眼皮子下,作威作福?”

寧楹泠茫然。

燕陵瀟坐了下來,在宣紙上寫下熟悉的名字——蘇承桉。

“你前姐夫,蘇承桉是戶部侍郎。這些年幫著顧乘淵父子做事,貪了不少。蘇承桉沒有利用價值以後,自是被棄之如履!”

寧楹泠從他的話語中,忽而想到了什麽。

她靈機一動,解釋道,“蘇承桉走後,顧乘淵需要另一個能為他斂財的人!所以,這個人便是寧知韞?”

燕陵瀟欣慰地點了點頭。

這些年,燕陵瀟明裏暗裏查顧乘淵與顧相恒這對父子,知曉兩人通過權勢,斂財不少。

戶部從前還有蘇承桉,可如今,蘇承桉已然被打押進天牢。

依著他們兩人的胃口,定然不會就此作罷!

燕陵瀟看著寧楹泠高興的模樣,猛然嗅到幾分危險,他面容沈沈,臉上打趣寧楹泠的笑意全然消散,

“要查寧知韞,必然會涉及到顧相恒父子,屆時,只怕前路艱難。歲歲,你可還要查?”

寧楹泠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重生以後,她本以為能夠逆轉命運,卻不曾想安國公府皆還是如此。

她本以為,攀上燕陵瀟,必然能讓他挽救安國公府於狂瀾。

可到頭來,卻發現,一切都需要靠自己!

寧楹泠堅信,安國公府必然是被人冤枉的!

“不過前路如何,只要能有一星機會,我都會去嘗試,哪怕會遍體鱗傷,亦是在所不辭!”

寧楹泠與燕陵瀟站在光線明亮的那一處,與之相對的,則是沒有被光線普及的晦暗不明之處。

聽著寧楹泠的話,燕陵瀟很慶幸。

他們有著相同的目的,都站在相同的一塊地方。

他寵溺地看向寧楹泠,笑道,“只要有我在一日,便不會讓歲歲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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