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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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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蘇承桉的眸冷得嚇人,像是寒冬臘月中那凝固的雪花,光是遠遠望去,便覺得凍人。

韓菱揉了揉胸口,望著蘇承桉這駭人的模樣,眸中忽而閃爍淚珠,“說起來,這都怪妾!”

眾人聞言,紛紛望向韓菱。

微風徐來,將地板上零落一地的宣紙吹起,書房一片狼藉。

韓菱咬了咬唇,紅唇生出青白之色,望向寧雲傾的眸中蓄滿了春水,我見猶憐。

她開口說道,“昨夜,妾本聽到院子中有些許動靜。可沒有多想,只以為是風聲罷了!可今兒早晨,妾醒來之時,發現箱籠被人翻箱倒櫃……”

此話一出,便是告知眾人,昨晚上蘇府遭了賊。

蘇承桉見狀,當即審問昨夜的下人,可卻是得到下人一問三不知的回答。

他正欲發作,韓菱湊了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剛開春不久,下人們大多沈浸在過節的喜悅中!大人不若先看看書房中可有東西丟失,再做打算?”

蘇承桉點了點頭,隨即在書房中快速翻找些什麽,直至看到博古架中的東西完好無缺之時,沈著臉同下人們講家規。

寧雲傾一言不發,見韓菱笑著看向她。

入夜,蘇承桉將書房緊鎖以後,便又出去應酬。有了昨夜的事情,奴仆們自是不敢偷懶,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守。

寧雲傾站在庭院中,見書房?輪值一批又一批的奴仆,臉上烏雲密布。

雲織看出她的心思,“小姐可是因著今日的事情而擔憂?如今看來,蘇大人著實著急書房,想來其中定然有什麽重要的東西!”

寧雲傾仔細回想今晨在書房看到的一切,表面上看似一片狼藉,但卻是沒有什麽貴重的東西丟失,只怕是有人故意這麽做。

正思索間,便聽到韓菱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過來。

她提著食籠,笑瞇瞇地走了進來,看到寧雲傾,她臉上笑意更甚。

“看來妾來得正巧,夫人在此,那必然能欣賞妾的手藝!”

石燈散發著耀眼的光芒,似是流螢一般,引得蘇醒的蟲子逐火。

韓菱臉上被一層光澤給照耀,她將食籠打開,裏面擺放著的是精致的芙蓉糕。

素日跟在她身邊的綠蕪今日竟是沒有跟來。

寧雲傾看出了韓菱的意思,她讓雲織退下後,兩人坐在庭院的亭子中,伴著明月,賞著清風。

雲層湧動,芙蓉糕清香陣陣。

韓菱將一塊芙蓉糕送入口中,望著石燈散發的光芒,眸中明亮,“妾心想,或許我與夫人是同路人!”

寧雲傾打量韓菱,月光輕柔,悉數灑落在她姣好的面容。與印象中濃妝艷抹不同,今日韓菱素面朝天,亦如出水芙蓉。

她接過韓菱遞過來的芙蓉糕,輕輕咬了一口,甜而不膩,有芙蓉的淡淡清香。

“書房的事,可是你所為?”

韓菱笑了笑,並沒有否認。

她將咬了一小口的芙蓉糕放在玉盤中,轉身看向寧雲傾,“昨夜夫人進過書房,若是被人知曉,想來定會起疑心。畢竟,這蘇府還是有他不少眼線。”

“今日之事,也算是試探!起碼得知,書房當真是有著他不願意被人知曉的秘密。”

寧雲傾掃視了一圈韓菱,發現她再無素日的嬌弱。月光如紗,輕輕籠著她,像是為其披上了一層堅硬的鎧甲。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韓菱!

“所以,我們當真是一路人了?”寧雲傾反問,她抿了一口茶,笑問道,“只是,我為何要信你?”

韓菱的目光從皎潔的月轉向那兩層高的食籠,眼中帶著笑意。

白皙的指尖輕輕叩在食籠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笑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夫人有疑心,妾自是明白!

只是這芙蓉糕乃妾親手所做,費勁心思,還望夫人一定要好好品嘗。想來,便能明白,我們到底是不是一路人。”

小巧玲瓏的芙蓉糕下,似是還藏著秘密。

寧雲傾凝視著食籠,半響才將食籠取走。韓菱望著她逐漸遠去的身影,眸中笑意更甚。

直至看到她徹底消失在庭院,臉上的笑意才漸漸斂去。

她明白,寧雲傾必然會再找尋她!

……

時間飛逝,轉眼又到了春闈。

燕陵瀟找尋到藏身江南巷小屋的譚鳴之,只見少年正小心翼翼將玉鐲擦拭得幹幹凈凈,他甚是專註,就連燕陵瀟的到來亦是沒有察覺。

等將玉鐲放了起來以後,轉過身,便看到燕陵瀟的身影。少年頎長的身姿被月影拖出斜斜的長影,手上還提著點心。

譚鳴之很是高興。

“鳴兒可是又想念娘親了?”燕陵瀟取出素團子,遞給譚鳴之。

燕陵瀟的話像是一道猛烈的晚風,將少年平靜的心湖吹拂了萬千層漣漪。

娘的面容已然在記憶中變得模糊,變得不再清晰。無數個日夜,譚鳴之夢醒時分,皆是夢到娘的身影。

她並非賢母,譚鳴之記得,她時常將怒火發洩到他身上。像是狂風暴雨一般,來得迅猛,去得也飛快。

暴雨侵蝕過後,留下殘枝敗柳,一地狼藉惹人心憐。施加暴雨以後,她似是清醒過來,又將譚鳴之抱入懷中,小心翼翼地為之清理滿地混沌。

直至兩行清淚落下,雨珠滾燙,暈染了譚鳴之的衣裳。心中的恐懼便因著這濕潤的淚花消散。

他撲在所謂娘親的懷中,渴望柔情能長存。可不曾想,柔情過後,便是一次又一次的腥風血雨。

但即便如此,有過溫柔的擁抱,便足以戰勝恐懼。譚鳴之笑對風雨,只望下一次的柔情似水!

直至最後,她徹底被病擊垮。臨終前最後一刻,將玉鐲交與他。

譚鳴之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她再也回不來。看著那玉鐲,便是他最後的念想。

“今日,是娘的祭日……”譚鳴之低下頭,連最喜歡吃的青團亦是覺得味同嚼蠟,“聽聞,宮中不曾為之祭拜,甚至,連為之祭拜的宮人也沒有!”

一想到她孤零零地,譚鳴之淚如雨下。

燕陵瀟揉了揉他的肩頭,寬慰道,“至少,她還有你!或許,她亦是欣慰的。”

譚鳴之雙手擦淚,緩緩點了點頭。

泛著淚花的眸怔怔地望向燕陵瀟,他小聲問道,“陵瀟哥哥,有朝一日我真的能讓天下人跟我一起祭奠娘親嗎?”

燕陵瀟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快了!此次春闈,哥哥必定拔得頭籌!皆是入了朝廷,必定會為我們討回我們的一切!

鳴兒,那時候,你不再是譚鳴之,而是光明正大的魏家失蹤許久的皇子——魏鳴之!”

譚鳴之從燕陵瀟的眸中見到了熊熊燃燒著的烈火,火勢之大,足以燎原。

這團火,為譚鳴之帶來了光!

……

安國公府。

寧楹泠忙前忙後,在府中精挑細選的,但看著沈甸甸的包袱,依舊不滿意。

辰砂見小姐忙活了一整日,卻還是悶悶不樂,道,“小姐為姑爺的事情這般上心,姑爺可知曉?”

燕陵瀟本應參加秋闈,可不知為何,卻是拖到了春闈。雖說就在京城,可一想到要關在考場數日,寧楹泠便不放心,糧食塞了又塞,衣服也塞了又塞,但還覺得不夠。

寧楹泠又去衣櫃中找尋了一件蜀錦繡金長衫折疊起來,回道,“不用他知曉,我做了便行!”

辰砂臉上浮現笑意,她走了上前,打趣道,“既然小姐儼然接受姑爺了,那為何兩人卻還是和先前一般做假夫妻呢?”

人心肉做,辰砂常伴寧楹泠身旁,自然是清楚她對著燕陵瀟由原先的厭惡,到如今的兩情相悅。

只是,也僅僅止於此,再無近一步。

寧楹泠被辰砂問道,停下手中的動作,雙手撐著額頭,喃喃自語,“是呀,這到底是為何呢?”

她本以為,兩人互訴衷情以後,或許便會和其他夫妻一般相敬如賓。

只是,他們兩人除了表明心意之外,再也沒有進一步。

少女坐在拔步床中,望著宛若白霜的月光,百思不得其解。

就連門外傳來燕陵瀟的腳步聲,寧楹泠也不曾發覺。

主仆的對話,皆被燕陵瀟聽見。

辰砂見狀,知趣地退下了。

望著案幾上那備好的糧食以及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燕陵瀟心中流經一股暖流。

他緩緩走到拔步床前,燭火將少年的身影拖長,身影將燭火的光芒遮掩。

光線忽而黯淡下來,寧楹泠回過頭,卻發現燕陵瀟玉質天成的面容含著一抹笑意正望向她。

四目相對,望著他略顯憔悴的身影,寧楹泠又將案幾上剛剛泡好的茶水遞給了他。

少女忙碌的身影,僅僅是為了他。

燕陵瀟笑意更甚,他將那杯參茶放在案幾上,隨後拉著寧楹泠坐在黃梨木貴妃榻上。

他牽著她的手,柔聲道,“清淮不知,該如何感謝小姐!”

這些年來,風餐露宿。從未有人這般關心他,為他著想,為他日夜不眠。

未遇到小姐前,燕陵瀟心想此生孑然一生亦是不錯。可遇到小姐以後,竟生了欲望,和世人一般,奢望一生一世一雙人!

鮮少見燕陵瀟這般坦誠,寧楹泠有些不慣,她低下頭,臉紅道,“我只是順手罷了!你若是真的要感謝我,那便得個好名次吧!”

燕陵瀟心中生出一股沖動,想要撫摸小姐那紅得發燙的臉頰。

欲望被強行壓了下去,他抿了一口參茶,解釋道,“若能如願,清淮願與小姐長相廝守!只是眼前未得功名,唯恐誤了小姐前緣!”

寧楹泠心生花海,“那我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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