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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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天光乍現，霜雪將紅墻綠瓦掩蓋。溫潤的陽光輝映在霜雪中，霎時間映襯出雪光。
蕭嫵將揉著丹犀的手放了下來，認真看向寧楹泠，隨即真誠道，
“賞花宴那事到底是我對不起你！”
素來高傲的蕭嫵，竟在寧楹泠面前低下了頭顱。
看著面前如同從畫中走出來的女子，寧楹泠又想起了幼時，她與蕭嫵置氣時，從來都是蕭嫵先低頭。
只是，自十歲那年起。不曾想到，還會有蕭嫵再低頭的那日。
豆蔻年華的美好像是一場夢，現實有多麽赤裸裸得艱辛，便顯得少時那無憂的時光尤其珍貴！
寧楹泠語氣變得柔和，望著那早已然冷卻的梅花烙餅，她到底是拿了一小塊輕輕咬了一口。
還是少時的味道，梅花清香，餡料甜蜜。只是為何，卻帶著一股年少時從未有過的酸澀？
蕭嫵見她接受自己的好意，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仔細地打量寧楹泠，少女容貌依舊，卻不知，心思可否和先前一般？
見少女玉手中那精致的點心消失殆盡以後。斟酌片刻，蕭嫵望著那一望無盡的天空，雪白的雲層逐風而動，恰如蕭嫵那冰封的心，
“歲歲可知！我為何會那般做？”
這一聲歲歲，無形中拉進兩人的距離，像是十歲之前，還是沒有隔閡的時候。
蕭嫵將目光緩緩轉向寧楹泠，望著她那一雙瀲灩水潤的星眸，渴望看到什麽似的，心頭忽而跳動得急促，
“因為，我亦是喜歡姜大人！”
雲層順風而動，明媚的陽光適時被遮掩，只留下斑駁的光影落在覆蓋著霜雪的雲層中。
周圍一片靜謐，直至寒風將水池中平靜的湖面掀起萬千漣漪！紅鱗越出水面那一瞬，蕭嫵懷中忽而被一股溫熱所籠罩。
她怔怔地楞在原地，直至少女身上那馥郁迷人的烏沈香朝她襲來，她才回過神——那股溫暖，正是寧楹泠給予的擁抱。
蕭嫵垂著的手猶豫片刻，終於緩緩上升，直至攀上少女不堪一握的腰肢。
眸中不自覺中，已然泛著淚花。視線忽而變得模糊，她強忍著酸楚，硬生生將滾燙的淚珠憋回去。
蕭家女已成鐘家婦，身為人妻，身上無形中有許多桎梏。一言一行，皆要受世人審判，為保全名聲，為所謂婦德，不得不將真心掩埋！
委屈自己，成全他人，最後只為落得他人口中一句賢婦！
寧楹泠緊緊抱著蕭嫵，似是要將她嫁與鐘臨川的不滿熨平。
世家女子，從來都身不由已。蕭嫵是蕭家獨女，雖是受盡蕭家萬千寵愛。可身為嫡女，亦是有著不可違背的使命——那便是延續家族榮耀！
可這，卻是非得犧牲她的一生！
腹中有無數安慰溫暖的話，可抱著蕭嫵之時，寧楹泠卻覺得千言萬語都道不盡蕭嫵的心酸。
她緩緩松開手，柔聲道，“阿嫵姐姐，這句話你可是藏了十七年？這十七年來，日日守著秘密，必然心酸，其中的委屈，我亦是感同身受！”
正如兩輩子的十七歲，她喜歡姜庭屹的秘密世人皆知，可唯獨姜庭屹本人不知！
或許，姜庭屹更是從未發覺蕭嫵對他的愛意，這更是讓蕭嫵數不盡哀愁的緣由。
蕭嫵熱淚盈眶，眼眶被淚花充盈，以至於她根本看不清寧楹泠的神情。
可她知曉，她必然同情自己！唯有她，面對世間諸多條條框框，沒有指責她，沒有訝異，唯有心疼。
面前的少女像是寒冬破舊茅屋中那微弱的燭火，即使弱小，即使將滅未滅，即使迎著刺骨的風，依舊不改本色！只要靠近她身邊，自是能感受到光熱與明亮。
那光熱，能驅逐寒意。那明亮，能點明困頓時候的前行方向。那燭火，能為世人面對未知是永盛不滅的希冀。
蕭嫵擡起頭，望向那掙脫雲層束縛的太陽。京城的陽光這麽好，或許日後再也見不到了。
京城的寧二小姐這般善良，或許日後再無相見之日。
蕭嫵笑望亭臺樓閣，笑望蒼穹火光，笑望妖冶綠梅，最後笑望寧二小姐那關切她的雙眸。
心中愈發不舍！本應讓寧二小姐恨她的，可為何，竟在這一刻隔閡融化？
如此一來，京城又有了牽掛的人。日後，又怎麽能生出勇氣，踏入那千裏之外？
……
京兆府。
謝橋難得看到京兆府少尹命他去安國公府一趟，將寧二小姐喚來。
他知曉，寧二小姐似是有拜托大人幹什麽事情。或許是因為是她的事，姜大人甚是拼命，就連眸中累得布滿宛若蛛絲的紅血絲亦是毫不在意。
鎮國公夫人亦是有同謝橋交代，讓他好生照料姜庭屹。
望著兩日不曾合眼的姜庭屹，謝橋勸道，“大人您又何必為寧二小姐的事情這般上心呢？當年她那般對您，您又何必……”
姜庭屹種種反常的行為，讓謝橋明白，他心中一直是有著安國公府那位姝色無雙的寧二小姐。
可鎮國公夫人將當年的事情告知謝橋，望著癡心一片的姜大人，謝橋心中為其打抱不平。
姜庭屹抿了一口提神的參茶，朝謝橋投了一記眼刀。
待謝橋走後，自知自己如今甚是憔悴，不過短短幾日，胡渣青了一片。他走進水房中，沐浴收拾一番以後，望著銅鏡中形貌昳麗的少年，這才緩緩走進主廳。
主廳中身著桃紅色牡丹長裙的少女甚是惹眼，姜庭屹將臉上的情緒斂去，雙手負背，隨後將主廳中緊閉的門扉打開。
風雪像是暴躁的野獸，瘋了似的沖了近來。明黃色的羊毛地氈霎時間被風雪打濕，姜庭屹站在寧楹泠身後，為她遮擋風雪，
“寧二小姐托我找尋的那位蘇姑娘，如今已然有了下落！”
寧楹泠放在案幾的纖纖玉指不禁曲折，猶如彎折的琴弦。
心中像是五味被打翻一般，一股覆雜的情緒油然而生，直直在四肢五骸中游走，從而生出一種酸軟。
她看向姜庭屹，驚訝道，“大人說得可是真！蘇姑娘如今可還活著？”
姜庭屹眸中閃過不解，望著寧楹泠那被春水滋潤的星眸，細碎的光影照落在她身上，像是燦爛的煙花，美得讓人移不開目。
意識到自己失態，姜庭屹用牙齒咬住舌尖，疼痛傳來。他在心中默念，必然要克制！
“自是活著！不過，過得不太好！”
寧楹泠的心頓時沈入湖底，冰涼黑暗猝不及防朝她襲來，將她打個措手不及。
在安國公府看到謝橋不情不願的身影之時，寧楹泠心中儼然有數，定然是蘇婉兒有了下落。
在前來京兆府的途中，心中掙紮過無數回。她到底應不應該找尋蘇婉兒——安國公府真正的寧家二小姐？
如若沒有蘇婉兒，那寧楹泠便是真正的寧家二小姐，自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爹娘還有長姐的寵愛。
可是，寧楹泠知曉，她不能這麽做！
她不過是鳩占鵲巢，縱使渴望家人的疼愛，可她亦是做不出用別人的血來溫暖自己的事！
在京兆府等候姜庭屹之時，她心中設想過無數個答案。或許，蘇婉兒在她養父養母家中，也是和她一樣受盡萬千寵愛。
即使沒有寧家二小姐的身份，亦是過得恣意暢快。
可姜庭屹的話，卻是如同一盆寒天雪水，將她心中那隱隱燃著的火星子澆滅，再無重燃的可能。
思緒歸攏，望著少年那光澤如玉的面容，寧楹泠緩緩問道，
“她如何了？”
姜庭屹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生愛憐，語氣愈發平緩，“自幼便被賣到江南的莊子中，聽聞過得甚是艱辛！”
寧楹泠呼吸一室，謝過姜庭屹以後，失魂落魄離開京兆府。
謝橋身上被雪花打濕，走到主廳時竟發現漫天風雪已然飄進主廳，迎著刺骨的風，姜庭屹竟將門扉大敞。
他連忙將門扉關得嚴嚴實實，蹲在火盆旁邊自顧自加火，“大人體貼入微，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楞是冰天雪地亦是將大門打開，生怕她的名聲被玷汙！只可惜，她到底鐵石心腸……”
謝橋原以為，會被姜庭屹制止。可這時候卻看到姜庭屹望著少女那喝了一半的茶盞，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
大雪紛飛，狂風怒號。身軀已然被嚴寒的天氣凍得麻木，可卻依舊不敵心中的寒冷。
蘇婉兒流落農莊，生活困苦。這本應是寧楹泠的生活。
她錦衣玉食多年，父母視她如珠如寶。而蘇婉兒卻食不果腹，父母視她為草芥。
寧楹泠本來都命運，卻是讓蘇婉兒替她承擔。而她，卻替她享受京城中無數女郎羨慕的生活。
霜花吹落至臉上，寒風如刀，一刀一刀解剖她的肌膚，先是裸露的手背，接著深入，手肘，胸膛，最後到達心房。
狂風隨即暴虐，湧進她千瘡百孔的心窩。
素白的街道，被霧氣籠罩的青燈寺卻是周圍綠意盎然。
寧楹泠鬼使神差走進寺廟，她知曉，她定要做些什麽。
她找尋主持，將身上所有銀錢都捐了出去，“還望主持能為我在功德簿上寫上姓名！”
主持心生不悅，所謂行善積德，竟成了釣名沽譽的方式。可這些錢皆是捐給慈幼庵，主持不情不願問道，“不知姓名是？”
“寧家二小姐——寧楹泠！”
這才是蘇婉兒真正的身份！只望她做的這些，能為遠在農莊的蘇婉兒積福。
模模糊糊做完這一切後，寧楹泠心緒不寧。
“嘣！”
一聲巨大的聲響從青燈寺的幾百米處傳來，隨後一個漆黑的身影將其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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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嫵將揉著丹犀的手放了下來，認真看向寧楹泠，隨即真誠道，
“賞花宴那事到底是我對不起你！”
素來高傲的蕭嫵，竟在寧楹泠面前低下了頭顱。
看著面前如同從畫中走出來的女子，寧楹泠又想起了幼時，她與蕭嫵置氣時，從來都是蕭嫵先低頭。
只是，自十歲那年起。不曾想到，還會有蕭嫵再低頭的那日。
豆蔻年華的美好像是一場夢，現實有多麽赤裸裸得艱辛，便顯得少時那無憂的時光尤其珍貴！
寧楹泠語氣變得柔和，望著那早已然冷卻的梅花烙餅，她到底是拿了一小塊輕輕咬了一口。
還是少時的味道，梅花清香，餡料甜蜜。只是為何，卻帶著一股年少時從未有過的酸澀？
蕭嫵見她接受自己的好意，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仔細地打量寧楹泠，少女容貌依舊，卻不知，心思可否和先前一般？
見少女玉手中那精致的點心消失殆盡以後。斟酌片刻，蕭嫵望著那一望無盡的天空，雪白的雲層逐風而動，恰如蕭嫵那冰封的心，
“歲歲可知！我為何會那般做？”
這一聲歲歲，無形中拉進兩人的距離，像是十歲之前，還是沒有隔閡的時候。
蕭嫵將目光緩緩轉向寧楹泠，望著她那一雙瀲灩水潤的星眸，渴望看到什麽似的，心頭忽而跳動得急促，
“因為，我亦是喜歡姜大人！”
雲層順風而動，明媚的陽光適時被遮掩，只留下斑駁的光影落在覆蓋著霜雪的雲層中。
周圍一片靜謐，直至寒風將水池中平靜的湖面掀起萬千漣漪！紅鱗越出水面那一瞬，蕭嫵懷中忽而被一股溫熱所籠罩。
她怔怔地楞在原地，直至少女身上那馥郁迷人的烏沈香朝她襲來，她才回過神——那股溫暖，正是寧楹泠給予的擁抱。
蕭嫵垂著的手猶豫片刻，終於緩緩上升，直至攀上少女不堪一握的腰肢。
眸中不自覺中，已然泛著淚花。視線忽而變得模糊，她強忍著酸楚，硬生生將滾燙的淚珠憋回去。
蕭家女已成鐘家婦，身為人妻，身上無形中有許多桎梏。一言一行，皆要受世人審判，為保全名聲，為所謂婦德，不得不將真心掩埋！
委屈自己，成全他人，最後只為落得他人口中一句賢婦！
寧楹泠緊緊抱著蕭嫵，似是要將她嫁與鐘臨川的不滿熨平。
世家女子，從來都身不由已。蕭嫵是蕭家獨女，雖是受盡蕭家萬千寵愛。可身為嫡女，亦是有著不可違背的使命——那便是延續家族榮耀！
可這，卻是非得犧牲她的一生！
腹中有無數安慰溫暖的話，可抱著蕭嫵之時，寧楹泠卻覺得千言萬語都道不盡蕭嫵的心酸。
她緩緩松開手，柔聲道，“阿嫵姐姐，這句話你可是藏了十七年？這十七年來，日日守著秘密，必然心酸，其中的委屈，我亦是感同身受！”
正如兩輩子的十七歲，她喜歡姜庭屹的秘密世人皆知，可唯獨姜庭屹本人不知！
或許，姜庭屹更是從未發覺蕭嫵對他的愛意，這更是讓蕭嫵數不盡哀愁的緣由。
蕭嫵熱淚盈眶，眼眶被淚花充盈，以至於她根本看不清寧楹泠的神情。
可她知曉，她必然同情自己！唯有她，面對世間諸多條條框框，沒有指責她，沒有訝異，唯有心疼。
面前的少女像是寒冬破舊茅屋中那微弱的燭火，即使弱小，即使將滅未滅，即使迎著刺骨的風，依舊不改本色！只要靠近她身邊，自是能感受到光熱與明亮。
那光熱，能驅逐寒意。那明亮，能點明困頓時候的前行方向。那燭火，能為世人面對未知是永盛不滅的希冀。
蕭嫵擡起頭，望向那掙脫雲層束縛的太陽。京城的陽光這麽好，或許日後再也見不到了。
京城的寧二小姐這般善良，或許日後再無相見之日。
蕭嫵笑望亭臺樓閣，笑望蒼穹火光，笑望妖冶綠梅，最後笑望寧二小姐那關切她的雙眸。
心中愈發不舍！本應讓寧二小姐恨她的，可為何，竟在這一刻隔閡融化？
如此一來，京城又有了牽掛的人。日後，又怎麽能生出勇氣，踏入那千裏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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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橋難得看到京兆府少尹命他去安國公府一趟，將寧二小姐喚來。
他知曉，寧二小姐似是有拜托大人幹什麽事情。或許是因為是她的事，姜大人甚是拼命，就連眸中累得布滿宛若蛛絲的紅血絲亦是毫不在意。
鎮國公夫人亦是有同謝橋交代，讓他好生照料姜庭屹。
望著兩日不曾合眼的姜庭屹，謝橋勸道，“大人您又何必為寧二小姐的事情這般上心呢？當年她那般對您，您又何必……”
姜庭屹種種反常的行為，讓謝橋明白，他心中一直是有著安國公府那位姝色無雙的寧二小姐。
可鎮國公夫人將當年的事情告知謝橋，望著癡心一片的姜大人，謝橋心中為其打抱不平。
姜庭屹抿了一口提神的參茶，朝謝橋投了一記眼刀。
待謝橋走後，自知自己如今甚是憔悴，不過短短幾日，胡渣青了一片。他走進水房中，沐浴收拾一番以後，望著銅鏡中形貌昳麗的少年，這才緩緩走進主廳。
主廳中身著桃紅色牡丹長裙的少女甚是惹眼，姜庭屹將臉上的情緒斂去，雙手負背，隨後將主廳中緊閉的門扉打開。
風雪像是暴躁的野獸，瘋了似的沖了近來。明黃色的羊毛地氈霎時間被風雪打濕，姜庭屹站在寧楹泠身後，為她遮擋風雪，
“寧二小姐托我找尋的那位蘇姑娘，如今已然有了下落！”
寧楹泠放在案幾的纖纖玉指不禁曲折，猶如彎折的琴弦。
心中像是五味被打翻一般，一股覆雜的情緒油然而生，直直在四肢五骸中游走，從而生出一種酸軟。
她看向姜庭屹，驚訝道，“大人說得可是真！蘇姑娘如今可還活著？”
姜庭屹眸中閃過不解，望著寧楹泠那被春水滋潤的星眸，細碎的光影照落在她身上，像是燦爛的煙花，美得讓人移不開目。
意識到自己失態，姜庭屹用牙齒咬住舌尖，疼痛傳來。他在心中默念，必然要克制！
“自是活著！不過，過得不太好！”
寧楹泠的心頓時沈入湖底，冰涼黑暗猝不及防朝她襲來，將她打個措手不及。
在安國公府看到謝橋不情不願的身影之時，寧楹泠心中儼然有數，定然是蘇婉兒有了下落。
在前來京兆府的途中，心中掙紮過無數回。她到底應不應該找尋蘇婉兒——安國公府真正的寧家二小姐？
如若沒有蘇婉兒，那寧楹泠便是真正的寧家二小姐，自是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爹娘還有長姐的寵愛。
可是，寧楹泠知曉，她不能這麽做！
她不過是鳩占鵲巢，縱使渴望家人的疼愛，可她亦是做不出用別人的血來溫暖自己的事！
在京兆府等候姜庭屹之時，她心中設想過無數個答案。或許，蘇婉兒在她養父養母家中，也是和她一樣受盡萬千寵愛。
即使沒有寧家二小姐的身份，亦是過得恣意暢快。
可姜庭屹的話，卻是如同一盆寒天雪水，將她心中那隱隱燃著的火星子澆滅，再無重燃的可能。
思緒歸攏，望著少年那光澤如玉的面容，寧楹泠緩緩問道，
“她如何了？”
姜庭屹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生愛憐，語氣愈發平緩，“自幼便被賣到江南的莊子中，聽聞過得甚是艱辛！”
寧楹泠呼吸一室，謝過姜庭屹以後，失魂落魄離開京兆府。
謝橋身上被雪花打濕，走到主廳時竟發現漫天風雪已然飄進主廳，迎著刺骨的風，姜庭屹竟將門扉大敞。
他連忙將門扉關得嚴嚴實實，蹲在火盆旁邊自顧自加火，“大人體貼入微，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楞是冰天雪地亦是將大門打開，生怕她的名聲被玷汙！只可惜，她到底鐵石心腸……”
謝橋原以為，會被姜庭屹制止。可這時候卻看到姜庭屹望著少女那喝了一半的茶盞，不知道在思索些什麽？
……
大雪紛飛，狂風怒號。身軀已然被嚴寒的天氣凍得麻木，可卻依舊不敵心中的寒冷。
蘇婉兒流落農莊，生活困苦。這本應是寧楹泠的生活。
她錦衣玉食多年，父母視她如珠如寶。而蘇婉兒卻食不果腹，父母視她為草芥。
寧楹泠本來都命運，卻是讓蘇婉兒替她承擔。而她，卻替她享受京城中無數女郎羨慕的生活。
霜花吹落至臉上，寒風如刀，一刀一刀解剖她的肌膚，先是裸露的手背，接著深入，手肘，胸膛，最後到達心房。
狂風隨即暴虐，湧進她千瘡百孔的心窩。
素白的街道，被霧氣籠罩的青燈寺卻是周圍綠意盎然。
寧楹泠鬼使神差走進寺廟，她知曉，她定要做些什麽。
她找尋主持，將身上所有銀錢都捐了出去，“還望主持能為我在功德簿上寫上姓名！”
主持心生不悅，所謂行善積德，竟成了釣名沽譽的方式。可這些錢皆是捐給慈幼庵，主持不情不願問道，“不知姓名是？”
“寧家二小姐——寧楹泠！”
這才是蘇婉兒真正的身份！只望她做的這些，能為遠在農莊的蘇婉兒積福。
模模糊糊做完這一切後，寧楹泠心緒不寧。
“嘣！”
一聲巨大的聲響從青燈寺的幾百米處傳來，隨後一個漆黑的身影將其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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