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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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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芳華榭,八角熏籠白氣往上漂浮,陽光溫潤,穿透窗牖在空中留下一條光路。

寧楹泠看著長姐繡著荷包,心中很是納悶。蘇承桉已然做出那樣的事情,了長姐除了知曉那一日以外,其餘時間都和無事人一般。

她將荷包從寧雲傾手中抽中,直直看向她,“長姐心中可還是念想著蘇承桉?”

寧楹泠的話像是寒夜中那銳利的冷風,冷不丁地朝寧雲傾刮了過去。

她知曉寧楹泠的心思,看著她那一雙水潤瀲灩的星眸中帶有幾分不甘心,寧雲傾無奈地笑了笑。

自打韓菱入門以後,兩人共侍一夫,雖說不上有那麽和睦,可到底是相安無事。

許是因著愧疚,又或者是因為顧念安國公府的勢力,蘇承桉比起從前,愈發小心翼翼,甚至去韓菱那處都要同寧雲傾報備。

日子平平淡淡,不好不壞。雖說並非寧雲傾夢寐以求的,但寧雲傾也算是知足。

寧雲傾將繡著鴛鴦的荷包從寧楹泠手中取了回來,桃花絲線很快勾勒出花朵的圖樣,她一邊繡一邊道,

“日子久了,念想不念想又如何?如今也算挺好的,蘇承桉不必遮遮掩掩,我也不必因著他不忠心而難過。”

聽著寧雲傾這一番話,寧楹泠撲在她的肩頭上,眸中濕潤。

印象中的長姐絕非如此平淡,她敢愛敢恨。可不知是歲月蹉跎,亦或者是年紀愈發大,寧雲傾的性情和從前截然不同。

肩頭一陣濡濕,寧雲傾微微一楞。隨即放下手中的針線,輕輕拍了拍寧楹泠的脊背莞爾一笑,“歲歲,很多事情,並不能如我們所願!”

嫁入蘇府幾年,寧雲傾算是明白,越是所求,越是不能如願。曾經,她渴望婆媳和睦,夫婦恩愛,子嗣滿堂。

可到頭來,一件事都沒有實現。

她困於後宅中,漸漸的,便只能和大多數後宅夫人一般,只能圍著後宅那一畝三分地轉。

“可長姐,你當真甘心嗎?不明不白被誆騙了那麽多年,不明不白被人算計,甚至不明不白地遭受諸多痛苦。”寧楹泠擡起頭,揉了揉帶有淚花的星眸。

回想這短短幾年,寧雲傾在後院中亦是能體會到世態炎涼。

“當年長姐名冠京城,無數優秀郎君拜倒在長姐的石榴裙下。更有甚者,翻墻入室,只為遠遠見長姐一面。長姐明明有那麽多可選,可偏偏卻是選到了蘇承桉!”

寧楹泠為寧雲傾打抱不平,憤懣說道。

寧家有女初長成,剛及笄之時,安國公府便被媒人踏破門檻,只為京城中適齡男兒來府中說親。

寧家女入門有兩不入:不入寒門之家,不入皇家。

來求親皆為達官顯貴,蘇承桉在他們面前,著實算不上有多大的優勢。

可如若當初不是發生那樣的事情,寧雲傾又怎麽會嫁給蘇承桉呢?

寧雲傾平靜如湖水的眸中出現幾絲裂縫,特別是看到從窗牖外一閃而過紫色的身影。

眸中的井徹底敗落,漫天井水迸發,直至匯流成波濤海嘯。

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劇痛從手心處傳來。

寧雲傾眨了眨水潤的眸子,亦如先前一般模樣,“或許,這便是命吧!”

話音剛落,見寧楹泠那為她打抱不平憔悴的模樣,寧雲傾將她淩亂的碎發撩至耳後,笑著道,“歲歲放心,姐姐自然會照顧好自己。”

……

三日後,京兆府少尹到梨清閣押妓一事傳遍整個京城。世人本保持懷疑態度,可聽聞梨清閣花魁連連稱病不見人,便信了七八分。

“那可是姜大人,聽聞不好女色,府中更是無通房侍妾。可不曾想,公子謙謙,私下卻是登徒子。”

“梨清閣花魁一夜難求!如今卻是稱病不見人,如此想來,要麽便是跟了姜庭屹,要麽便是懷了鎮國公的骨肉!”

“姜大人自詡君子,可下月便與沈家姑娘沈昭容成親,卻還要做出這等打沈家臉面的事情。倒是可憐了沈姑娘,成親前還攤上這樣的夫君!”

百姓們津津樂道,將其當做飯後談資。更是猜測,姜庭屹可會將梨清閣花魁納為妾室。

這番話,很快便傳到了寧楹泠的耳中。

望著緊逼的京兆府大門,寧楹泠猶豫再三,還是叩響門扉。

謝橋見到是寧楹泠,臉上一僵,隨即支支吾吾問道,“寧二小姐前來有何要事?”

寧楹泠看出謝橋的慌張,從唇上扯出一抹笑,緩緩道,“我來此,是有要事與姜大人商議!”

謝橋斟酌一番,到底還是為寧楹泠帶路。不過片刻,便看到身穿黑色寒鴉長衫,下罩麒麟金玉軟帶的少年坐在庭院中。

陽光穿過雲層,落在少年白皙的指尖上。再走進之時,才發現少年那一雙劍眉望著堆積如山的公文緊鎖。

謝橋見姜庭屹尚未發現他們的到來,潤了潤嗓子,大聲道,“寧二小姐,或許我家世子爺有要事在身,不若……”

話音還沒有說完,便看到姜庭屹將公文合上,飛快地走下臺階。

謝橋識趣地退下,微風陣陣,帶來寒意以及烏沈香與月麟香交雜的氣息。

姜庭屹心頭一慌,看著少女精致的下頜,謹慎道,“不知寧二小姐找我何事?”

兩人的關系像是夜幕中的流星,短暫地拉近,隨後又距離九千尺銀河一般。

寧楹泠知曉,如今能幫助她的,唯有姜庭屹。

她看著案幾上一沓公文,半響才緩緩地說道,“姜大人身為京兆府少尹,自是清楚京中人籍貫。我想求姜大人為我找尋一人!”

姜庭屹懸著的心放下,臉上浮現一抹舒心的笑,“不知那人姓甚名誰?”

“蘇婉兒!”

重生以後,她便一直找尋蘇婉兒的下落,也就是安國公府遺落在外的寧二小姐。

從前前去清川樓,一是找尋韓菱,二也是為了找到蘇婉兒。

只是,盧娘子設計做局,想來也並沒有用心找尋蘇婉兒。

京城百姓皆要要京兆府入籍貫,依照前世的印象,蘇婉兒或許還在京城,久久不曾現身。

蘇婉兒?這個名字姜庭屹還是頭一回聽。

寧楹泠身邊的人,他都略知一二。可卻是不曾聽聞,她還相識蘇婉兒。

望著姜庭屹那一雙好奇的雙眸,寧楹泠解釋道,“蘇婉兒,對我至關重要!還望姜大人能替我找尋!”

姜庭屹當即將蘇婉兒這個名字寫在宣紙上,餘光瞥見少女逐漸遠去的身影。

心中的欲望噴湧而出,他小跑上前,同寧楹泠解釋道,“外面的風言風語,寧二小姐或許也聽聞了。可是,我沒有……”

寧楹泠回過頭,想起她流失林間那將她拉入懷關心她的沈昭容,心頭一酸。

同為女子,沈昭容對姜庭屹如何,寧楹泠再是清楚不過。然而卻在大婚前,聽聞自己未來夫君與花魁纏綿一夜。

她冷冷看向姜庭屹,“姜大人要解釋的人並非是我。而是沈大姑娘!以及因著大人而遭受諸多非議的梨清閣花魁!”

……

鳳鑾殿。

天光乍現,身型婀娜多姿的少女身著桃紅色宮裝,映襯著水蛇腰愈發曼妙。風如同奔騰的駿馬,將少女臉上帶著的面紗掀了起來,露出少女姣好的面容。

崔嬤嬤看著珠兒這靈動美艷的模樣,笑著笑著,倒是同情起了珠兒。

望著身影單薄的少女,恍惚間竟是有幾分歲歲的身影。皇後亦是不忍,她坐在鳳位中,柔聲問道,

“珠兒,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你還年輕,沒必要為其賠上自己的一生。你若不願意,開口便是,本宮必定不會責罰你!”

戴著面紗的少女噏動著睫毛,緩緩看向溫柔的皇後。來到皇後的宮中,她才明白,衣食無憂竟是這般難能可貴。

想起在宸妃宮中受到的種種,珠兒堅定地搖了搖頭,只見她掀開裙擺,“噗通”一聲跪在冰冷的地板,

“娘娘,珠兒已經想得很清楚。當年如若不是娘娘將珠兒從水深火熱中解救出來,珠兒如今只怕屍骨無存!

得知娘娘憂愁,不能為主子分憂,乃奴婢們的罪過。可如今,珠兒有幸可為娘娘分憂,定是甘之如飴!”

皇後笑了笑,看著昔日弱小的少女終究長成,很是動容。

崔嬤嬤也是欣慰,她走了上前,拍了拍珠兒的手背,手背中留下被火燒蝕的疤痕,如同跌落泥潭的殘花,觸目驚心!

“珠兒這般為娘娘著想,娘娘必然不會虧待你。待大功告成以後,必定使你後半生衣食無憂!”

望著手背上難看的疤痕,珠兒敏銳地將手從崔嬤嬤的掌心抽離出來,隨後又寬大的衣袖遮掩,

“奴婢不求榮華富貴!只願為娘娘分憂!”

見其如此執著,皇後不再勸阻。她看向崔嬤嬤,崔嬤嬤望著皇後的眼睛,心領神會,當即笑著道,

“娘娘放心!一切都準備妥當,屆時二小姐看到,必定心死!到時候,娘娘必然能如願。”

另一邊,德妃方才經過冷宮,聽到瘋魔的宮女和太監們慘叫的聲音,心有餘悸。

走到半路上,竟撞到一高大的身影。德妃慍怒,正欲責罰,卻看到撞到的人影身著深紫色的長衫。

德妃定睛一看,卻是看到魏鶴之失魂落魄地朝著甬道走去。

回望他出來的地方,正是冷宮。

她剛想問魏鶴之之時,便看到自家心腹從狹小的宮道上快步走來。

見到德妃,她立馬小聲在德妃耳畔旁邊竊竊私語。

德妃的慍怒一消而散,眸子變得明亮。

她既然知曉皇後的計劃,定然不會讓她稱心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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