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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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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還沒有等盧娘子回話,只見兩個女子從側方緩緩走了出來。

盧娘子不知這葫蘆中賣的什麽藥,剛欲開口之時,便看到其中一個較瘦削的女子將另一個女子猛然推倒在地。

頃刻間,女子慘叫的聲音響徹整個京兆府。盧娘子就站在兩人身旁,一灘溫熱腥臭的血液忽而出現在腳底。

盧娘子嚇得驚慌失措,驚叫連連,“殺人……殺人了!”

她顫顫巍巍地看向京兆府少尹,指著那兩個女子,手中還沾了血,“大人,她殺了人!”

姜庭屹鎮靜地看向地上那躺著的女子,問道,“盧氏,當時的場景可正是和如今一樣?”

盧娘子顯然還沒有回過神來,可聽到姜庭屹的催促以後,只能點了點頭。

這時候,倒在血泊中的女子忽而站了起身,她手中正是有著碎裂的玉鐲。

盧娘子像是明白了什麽,臉色嚇得發白,她怔怔望向姜庭屹。

姜庭屹緩緩走了下去,寒風陣陣,將少年身上的月麟香吹拂。

他蹲下,將碎裂的玉鐲放在盧娘子的眼前,低聲問道,“所以,在盧氏沒有絲毫防備之時,盧氏可謂註重細節,連玉鐲碎裂的聲音也是弄聽得一清二楚。”

少年狹長的鳳眸像是寒刃一般,盧娘子望著形貌昳麗的少年,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方才她的反應,眾人皆收在眼底。

盧娘子反應過來,這是姜庭屹布的一個局,她連忙搖了搖手,哭訴道,“民婦記錯了!民婦是看到韓娘子的玉鐲,這才想起來的!”

然而卻是愈描愈黑。

姜庭屹站了起身,彈去身上的灰塵,冷笑道,“三日前,你的供詞是替寧二小姐辦事,千辛萬苦找尋韓娘子。聽你這番說辭,便是表明你未曾見過韓娘子。”

“而你領著寧二小姐前去時,最多不過半柱香。且天色昏暗,時間短暫,你便能看清韓娘子的穿戴?”

盧娘子何曾想到,姜庭屹竟然會布局引誘她。

未等她回話之時,姜庭屹又取來錢莊的賬單,“盧氏負債累累,欠下錢莊三千兩。可上月卻一次性還清?”

觀眾席上的人聽著姜庭屹的話,心中儼然有了判斷。

“盧氏前言不搭後語!一時又說能看清細節,方才又被那鮮血嚇破了膽。”

“我先前去過清川樓辦事。那時候還看到錢莊的人朝盧氏催債。沒有想到,竟然這般快就還清?”

“所以這盧氏便是收人錢財,替人消災?當時在場的只有三個人,韓娘子受傷,只有盧氏與寧二小姐。盧氏卻一口咬定是寧二小姐所為?”

盧娘子轉過身,想要解釋什麽。可看到那些觀眾神情犀利,望向她的眼神多是不屑,霎時間也知曉自己敗露。

姜庭屹又朝一邊的謝橋示意,謝橋拿著泛黃的紙張,大聲道,“韓娘子原是清川樓的藝妓。兩年前才被人贖身,在京城入了戶籍。可盧氏卻聲稱不認識韓娘子?”

盧娘子全身力氣被抽絲剝繭,一點一點流逝,直至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謝橋說完以後,這時候又出來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

盧娘子心中一慌,但自知大勢已去,猶如待宰的羔羊一般,靜靜等候死神來臨。

正是仁惠堂的大夫,只見他摩挲著花白的胡子,“盧氏常找老夫開藥,而開的皆是對女子身子損害極重的藥方。能讓女子短時間內有孕,但這胎兒十之八九,皆是生不下來!”

姜庭屹雙手負背,看向寧楹泠,語氣不知不覺中柔和,“清川樓販賣人口,逼良為娼。更是將面容姣好的女子送去權貴之中,逼那些女子喝下此藥。待她們受孕以後,讓權貴們為她們乖乖贖身。”

“盧氏,你可認罪?”

盧娘子緊緊閉上雙眼,自嘲笑笑。

本以為一切都天衣無縫,不僅能讓韓菱如願進蘇府,還能讓韓菱那本就生不下來的死胎嫁禍他人,而她亦是能從中受利。

可不曾想,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民婦認罪!”

……

因著盧娘子一事,京兆府更是徹查京兆府販賣人口,私藏暗.娼一事。自此,清川樓被官府貼上封條。

盧娘子亦是鋃鐺入獄。而韓菱卻是因著身子虛弱,不能自理,暫時被關在自家小院中,由他人看守。

從京兆府出來之時,寧楹泠只覺得像是物是人非。

兩世,從未進過天牢。卻因著想要為長姐出頭,被人冤枉進了天牢。

蕭嫵因著蔑視皇恩,被京兆府上報給太後,等候太後發落。

望著蕭嫵被押送進皇宮的馬車,寧楹泠心中百感交集。

馬車內,寒風趁虛而入,蕭嫵閉目養神。一旁的丫鬟見到自家小姐變得憔悴,心疼不已,

“小姐為何這般傻啊?您可知老爺與大人因著小姐的事情焦頭爛額。若非老爺立下汗馬功勞,太後娘娘念及,這才要親自審問。不然,小姐只怕要受不少苦頭!”

蕭嫵臉上扯出一抹笑意,她揉了揉太陽穴,只回道,

“本就是我欠她的!便是受罰,亦是理所應當!”

小丫鬟甚是不解,如若小姐不承認,又怎麽有人知曉是小姐指使丹犀所為?

可小姐卻非要在寧二小姐被冤枉之時,將此事公之於眾。

小丫鬟輕嘆一聲,“小姐,奴婢愈發不清楚,您到處在想些什麽了!”

蕭嫵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便是小丫鬟欲哭無淚的模樣。

她摸了摸她的臉頰,笑著道,“你放心,我做事自是有分寸。”

京兆府門口,姜庭屹望著婀娜多姿的少女,身心愉悅。

數日來的忙碌,在此刻變得煙消雲散。

斟酌一番以後,寧楹泠還是走到姜庭屹面前,溫和道,

“姜大人,多謝你還我一個公道!”

姜庭屹目光灼灼,“這本就是我應當做!”

寧楹泠笑了笑,隨後轉身離去。只見來接她的馬車中,竟是不見燕陵瀟的身影。

一時間,便是覺得心頭空落落的。

待寧楹泠的身影逐漸消失在眼前,站在姜庭屹身邊的謝橋擔憂道,

“大人,為了寧二小姐的事情,你這幾日奔波勞碌,為此甚至還得罪戶部侍郎。如今更是將清川樓連根拔起,小的查過了,清川樓與那位有關!日後,只怕大人更難了!”

光憑盧娘子一人,又怎麽能在江南巷經營清川樓?

姜庭屹又如何不知道,這背後必然是有大人物。

可自打三年前高中探花郎之時,姜庭屹便發誓,要為民請命,做一個好官。

如若當真因著清川樓背後的顧家,而選擇熟視無睹,那他又如何能夠對得起百姓?

姜庭屹沒有回話。

正欲轉頭離去之時,便看到沈昭容出現在垂花門底下。

少女神色凝重,隨即走到姜庭屹身後,扯了扯他的衣角,“我有話要同姜大人說!”

……

芳華榭。

寧楹泠洗漱沐浴一番後,望著明朗的月光,心中一片惆帳。

仔細回想起那日在石室時,姜庭屹溫柔的模樣,像是回到了幼年之時。

或許,是因著看到她被迫進天牢,所以才念叨著一些情分,對她好一些吧?

寧楹泠如是想。

多事之秋,近些日子發生許多事情,以至於她身心疲倦,根本無暇顧及烏雲踏雪。

時候還早,她迎著月色緩緩走到馬廄中。見了她,烏雲踏雪親昵地將頭湊上前,蹭了蹭少女潔白的衣袖。

她輕輕地撫摸著烏雲踏雪,眼角卻是暼見燕陵瀟居住的那間小屋漆黑一片。

心中不知為何,像是如同長江水拂經一般,變得蒼涼。

在天牢的夜晚,她蜷縮著身子,腦海中浮現的皆是安國公夫婦,長姐,以及燕陵瀟的身影。

她想,她和燕陵瀟應該是有過命的交情,但不知為何,在京兆府時,除了出事那日,燕陵瀟都不曾來看她。

可是因著她近些時日不詳,發生太多的事情,以至於燕陵瀟不願受到牽連?

可想起他堅定地望向她,不容置疑地說道,“小姐從來都不是我的累贅!”

她眸中的光逐漸黯淡,揉了揉烏雲踏雪柔順的毛發,小聲傾訴,

“烏雲踏雪,你說我是不是很煩人啊?”

思緒湧上心頭,心口那處變得酸澀。

“我本想著揭穿蘇承桉的真面目,讓長姐認清,不曾想,竟是讓長姐丟了顏面,更是讓自己誤入天牢。”

“如若不是因著姜大人秉公辦案,或許我如今便是身處天牢,讓寧家顏面盡失。或許,還會牽連燕陵瀟!”

這一番話,讓藏匿於夜色的少年聽見。

他喉頭滑動,“小姐為何這般想?”

寧楹泠回頭望去,見少年身著黑色暗金長衫,面冠如玉,烏黑的鴉睫輕輕噏動,臉上含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晚風陣陣,將少年身上那淡淡的木蘭香吹來。

“燕陵瀟……”寧楹泠有些驚喜,想起那日燕陵瀟將她護在身上,扼住蘇承桉那欲落下的手。

月色湧動,悉數落在少年身上。

寧楹泠望著那猶如月下仙人的少年,慢步走了上前,“你日後都是要步入仕途的!倘若……倘若當真因為我,影響你的仕途,那該如何是好?”

話音剛落,寧楹泠也後知後覺。如今的她,竟全身心撲在燕陵瀟身上。

唯恐因著她,讓少年斷送大好前程。

燕陵瀟回道,“不如何!只要小姐好好的,一切都好!”

四目相望,寧楹泠只覺得心跳聲愈發急促。

她看著燕陵瀟的眼神,像是一根桃花絲線一般,纏綿不已。

水面泛著光,落在兩人身上。

寧楹泠忽而希望,時間定格在這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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