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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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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修)

繁星點點,被長夜籠罩的大地終究有了光芒,水光與星光交織,驅逐黑暗。

寧楹泠坐在芳華榭的東亭中,風聲夾雜著喧鬧的蟬鳴聲。然少女卻未曾被影響,她撐著額頭,望著手中的回春膏竟入了神。

黃昏之時,殘陽似血,馬廄中的一切都被染上了紅光。

想起那被清風吹至地面的紙條,寧楹泠臉上不禁泛起了紅暈。

“原來二小姐一諾千金!只是二小姐這字,清淮還以為這是百足蟲在宣紙中攀爬!”分別之時,少年郎站在粉撲撲的霞光中,看著被風卷起的字條,眸中露出無奈的樣子。

寧楹泠何嘗不明白燕陵瀟的意思?

分明便是嫌棄她的字歪歪曲曲,竟還將她的字說成可怖的百足蟲。

真的有這麽可怕嗎?

思緒歸攏,寧楹泠將燭臺又拉近,趁著燈火明亮,她快速地在宣紙上寫了幾個字。

“也並沒有燕陵瀟說的那般難看吧?”寧楹泠將宣紙捧在手心,安慰道。

然話雖如此,可不知道是不是燕陵瀟說的,寧楹泠看著那著實說不上好看的字體,總覺得是百足蟲在上面扭動一般。

特別是清風揚起之時,宣紙隨風而動,上面的字體猶如長出生命一般,一點一點地蘇醒過來。

正巧辰砂端著一小碗清涼的百合花露過來,寧楹泠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她連忙拉著辰砂坐了下來,旋即將她剛寫好的字遞給辰砂,希望辰砂能說出讚美之詞。

然而辰砂卻沒有如寧楹泠所願,她看著自家小姐寫的字,一時半會實在不知該如何誇獎她。

可望著面前花容月貌少女灼灼的目光,辰砂將手放在胸口上,佯裝無事道,“小姐這字寫得越來越好了!比奴婢剛伺候小姐之時,好了上千倍!”

本以為這話能讓少女的愁眉舒展,可卻適得其反。

寧楹泠臉上的笑意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卻是苦如黃連的神情。

看到辰砂的手,寧楹泠心如死灰,“如若我沒有記錯!辰砂是在我七歲那年進府的吧?”

辰砂思考了一下,點了點頭。

看著辰砂這缺心眼的模樣,寧楹泠更是覺得心中的清泉被一個巨大的巖石堵的死死的。

辰砂終究意識道什麽,打圓場道,“奴婢從不說謊!小姐的字,著實比奴婢剛進府的時候好很多了!”

聽著辰砂的話,寧楹泠更覺得是啞巴吃了黃連,有苦也說不出。

那年她七年,可如今她已然十七。倘若再無進步,那這十年的光陰當真是虛度。

哪怕是面前擺著誘人的百合花露,寧楹泠也只覺得味同嚼蠟。

正當她品嘗著百合花露之時,辰砂似是發現了什麽。她擡頭緊緊盯著寧楹泠,不明所以問道,“小姐寫的清淮是?”

清淮?

寧楹泠回過神,將宣紙奪回手中。只見上頭赫然寫著醜陋的清淮二字!

這定然是近日與燕陵瀟混多了,竟神不知鬼不覺地記住了他的字。

少女微微一楞,支支吾吾地道,“就是一個笨蛋罷了!”

辰砂還欲追問之時,只見寧楹泠顧不得素日最愛的百合花露,連忙夾著那單薄的宣紙消失在東亭盡頭。

……

翌日清晨,寧楹泠心緒不寧地走到馬廄。明明已然夏末,將近入秋,可她總覺得昨夜像是身處火爐一般,整個人焦灼得難以入睡。

像是有什麽事情忘記了一般,可任憑她如何想,卻也想不清楚。

今兒起的早,想起與燕陵瀟的約定,寧楹泠便早早到了馬廄。

不知是否時常來馬廄的緣故,馬棚中的馬兒望向她的眼神也漸漸親切了些。

特別是烏雲踏雪,見到她時,總是湊上前,用頭蹭少女的繡著雲朵的衣裙。

她與烏雲踏雪似是回到了從前,然而寧楹泠知曉,若是要完完整整地回到當初,還是需要時日的。

今兒燕陵瀟倒是還沒有出來,看著空蕩蕩的食槽。寧楹泠想起燕陵瀟平日餵馬的模樣,將新鮮采摘的青草一點點割碎,隨後加上大豆等食材,這才放入食槽中。

待做完這一切,少女已然累得滿頭大汗。她欲掏出手帕擦幹汗珠之時,手帕隨風而動,正轉過身準備去拾,卻看到燕陵瀟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

相思南豆手帕被他緊緊地抓在手中,陽光溫潤地灑落在大地中。

燕陵瀟緩緩走了上前,破天荒地點了點頭讚賞道,“還以為寧二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可未曾想,幹起活來竟然這般利落!”

少女的星眸閃過一絲黯淡,雙手布滿青草的汁水。

往事隨風而至,在眼前忽而鮮活起來。安國公府覆滅後,她因著假寧二小姐的身份,僥幸從誅滅的行列中脫逃而出。

大廈已傾,獨木難支!

昔日集萬千寵愛的貴女,終於不得不面對赤裸裸的現實。她要活下去,要為安國公府申冤。

樹倒猢猻散,從前依附安國公府而生的世家無一肯伸出援手!

少女無助,幾度昏倒在街頭。後來還是被彼時為大魏首輔的燕府下人收留,為了感恩,也為了活命,寧楹泠留在燕府,成了眾多婢女中的一員。

那段時日,雖然艱難困苦,但至少還有希望,安國公府翻案的希望!

從前嬌生慣養的寧二小姐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則是謹慎小心,明哲保身的燕府婢女。

只可惜,安國公府滿門抄斬的消息到底是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顆稻草。

利刃一刎,自此世間再無寧二小姐。

星眸忽而出現修長如玉的手指,少女回過神來,發現燕陵瀟不知何時站在她面前,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會的可多呢!你可別小瞧我!”寧楹泠將拂過心中的寒流壓下,不服氣地說道。

天光乍現,少年郎身著潔凈的青色長衫,如墨的長發高高束起,看著格外精神。細碎的光影落在少年那俊美無雙的臉上,那道顯眼的傷痕較昨日淡化了不少。

寧楹泠用清水將黏糊糊的雙手洗凈,隨後又命燕陵瀟乖乖坐下,從懷中掏出那白瓷,往指尖抹上一點,輕輕地在燕陵瀟俊美無雙的臉塗抹,

“我想,再塗多兩三次,這傷痕便會徹底消失!”

少年郎細密的雪睫微微一顫,亮如黑夜的眸子盛著認真的少女。

烏沈香與木蘭香在此時相匯,形成一種獨特的香氣。

少女塗抹藥膏時非常仔細,生怕燕陵瀟臉上會留下疤痕。

馬廄的大門被微微敞開,少女站在坐在石椅少年郎的面前,絲毫沒有留意馬廄進來一人。

“歲歲?”寧知韞盛著天光,剛一進門便看到少女用指尖拂過燕陵瀟面容的模樣,“你怎麽會在此?”

寧楹泠微微一怔,眼角暼見寧知韞的震驚,很快便將反應過來。

燕陵瀟聞言,剛欲回頭望去時,卻被寧楹泠直直地定住。

直至將指尖上那乳白色的藥膏塗抹均勻,徹底融入少年郎的肌膚之中,寧楹泠這才放開燕陵瀟。

寧知韞嘴巴儼然可以塞得下一個圓滾的雞蛋,可寧楹泠卻不以為意。

她看了看寧知韞,寧知韞身著淡青色飛魚服,腳著錦雲靴。頭頂立著鎏金玉冠,十足紈絝的模樣!

“大哥哥今日,可是又準備去官學?”寧楹泠望著他腰間那鼓鼓的荷包,並未拆穿問道。

寧知韞頓了頓,趕忙點了點頭,“那是自然!正如姑母所言,寧家子孫必然要成為人中龍鳳。我不能辜負姑母的期望!”

聽到寧知韞冠冕堂皇的理由,寧楹泠只覺得胃裏頭像是翻江倒海一般,折騰了好幾番。

寧知韞乃二房長子,雖說姓寧,可與大房卻並無血緣關系。

當年祖父心善,紀念故友囑托,將其孀妻弱子帶回家中。雖名義上為續弦,但只有夫妻之名,並無夫妻之實。

大房眾人,便這般認了這便宜祖母,以及便宜叔父一家。安國公府立下赫赫功勞,背著無上榮耀,便宜叔父更是連夜改姓,自此便成了姓氏一樣的家人。

若非前世,安國公府遇難,二房為撇清關系,不惜落井下石。

寧楹泠也不曾料到,朝夕相處了數十載的所謂家人,竟然會這般冷血無情。

如今看到寧知韞風光的模樣,寧楹泠不禁想起二房的打算。

安國公寧盛意膝下唯有二女,二房早早便有打算,將寧知韞過繼給寧盛意,待寧盛意百年以後,便繼承爵位。

奈何因著寧楹泠烏龍落水,燕陵瀟入贅,徹底粉碎二房的美夢。自此,二房心中耿耿於懷,一直以為這是寧盛意的意思。

聽聞寧盛意被送入天牢之時,二房買通侍衛,時不時折磨寧盛意。這使得寧盛意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在天牢中幾欲喪命。

而這些腌臜事,便是寧知韞所為。

思及此,寧楹泠的眸光愈發寒涼,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寧知韞,開口道,“大哥哥這般上進,姑母在宮中自是感到欣慰,說不定一高興還會給大哥哥賞賜!”

寧知韞聽到這話,心中發怵,可臉上卻是佯裝鎮定,“那是自然!對了,昨兒姜世子生辰,我還以為歲歲定然會赴宴!不過所幸歲歲沒去!”

少女眨了眨水潤的星眸,看向寧知韞的雙眸帶有不解。

寧知韞笑了笑,解釋道,“昨兒鎮國公府當真熱鬧!可謂雙喜臨門,姜公子生辰之日,與德妃娘娘侄女沈昭容喜結連理,已然定下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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