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謹澄,你安心去吧

關燈
第195章  謹澄,你安心去吧

剛踏入明靈院,永寧侯的眉頭便深深蹙起,他鼻翼微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莊氏,你可曾聞到什麽異味?”

話音未落,莊氏已掩袖作嘔,臉色煞白。

“侯爺快別聞了。”她強忍不適,聲音發顫,“想是下人們懈怠,這恭桶與茅房怕是有幾日未清理了。”

永寧侯神情一僵。

所以,他嗅了半天屎尿的汙濁味道?

此念一起,永寧侯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又刻意擡高了聲量,語氣裏透著幾分欲蓋彌彰的嚴厲:“這些下人愈發懶散沒規矩了,桑枝平日裏便是這般管家的嗎?”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屏住了呼吸。

莊氏聽罷此言,雖則憂心裴謹澄生死未蔔,心底卻悄然泛起一絲難以抑制的竊喜。

“桑枝畢竟還是個未及笄的小姑娘,驟然接手這府內庶務,難免力有不逮,手忙腳亂。這掌家理事千頭萬緒,她偶有疏漏也是情有可原。”

“待妾身解了禁足,定當悉心教導,手把手地指點她理家之道,必不辜負侯爺期望,將她培養成真正合格的千金貴女,來日的高門宗婦。”

永寧侯自知做不了裴桑枝的主,因而不敢隨意應承,只能支吾其詞,顧左右而言他:“噤聲。”

“你不覺得臭嗎?”

莊氏:窩囊廢!

還有臉嫌棄謹澄窩囊!

分明就是隨了根兒了!

越是靠近房間,腐濁的惡臭便愈發濃烈,直往人鼻腔裏鉆,熏得人胃袋翻湧,幾欲作嘔。

這……

永寧侯暗自忖度,這恐怕不是下人們懈怠,沒有及時清理恭桶、茅房所致,而是謹澄失禁,拉在了屋子裏。

思及此,永寧侯的腳步遲滯了。

他有父愛,但不多。

於是,行至廊檐下時,永寧侯略一駐足,斜睨了莊氏一眼,神色自若道:“夫人且先進去瞧瞧謹澄,我在此處問問下人,究竟發生了何事。”

莊氏未能識破永寧侯的盤算,頷首應下後,便匆匆向內行去。

永寧侯的視線倏然轉向瑟瑟發抖的小廝,裝模作樣道:“家宴散後,明靈院中可有何異狀?二公子他做.....”

話未問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驟然響起,隨即便傳來撕心裂肺的嘔吐之聲,一聲接著一聲。

永寧侯循聲望去,但見莊氏倚欄而立,一只手緊撐著欄桿,另一只手捂著心口,俯身作嘔不止,像是要把膽汁也嘔出來一般。

永寧侯嫌惡的蹙蹙眉,沒好氣道:“莊氏,你這是做甚!”

莊氏雙唇微顫,卻說不出話。

她不能回想。

只要稍一回想,胃部便劇烈痙攣起來,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喉頭湧。

她心裏清楚得很。

那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謹澄啊,她不該有半分嫌棄之意。

但,她控制不住本能。

直到腹中再無物可嘔,莊氏方才顫巍巍直起身來,用帕拭去眼角懸著的淚,又細細抹凈唇角殘漬,懨懨道:“是妾身失儀了。“

“不知侯爺可問出了什麽?”

永寧侯薄唇微抿,剛要開口作答,房間裏便響起府醫驚慌失措的呼喊:“二公子!”

莊氏下意識地轉身要往裏沖,卻在擡腳跨過門檻的剎那硬生生頓住了身形。

府醫頹然:“侯爺,夫人,老朽已竭盡所能了。”

“二公子的時辰不多了。若侯爺與夫人尚有未盡之言,還望盡早囑咐為好。”

府醫和仆從們在近前侍立,永寧侯即便心中嫌惡,此刻也不便顯露太過涼薄之態。

強自屏息,步履沈重地跨過門檻,堪堪與莊氏擦肩而過,那觸目驚心的景象便這般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

這何止是拉在了屋子裏!

滿身。

滿榻。

滿地。

永寧侯很懷疑,是不是裴謹澄的腸胃炸了,這才……

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啊。

真是難為府醫了,在這般濁氣熏天、穢物橫陳的腌臜環境中,還能神色自若,兢兢業業地施針用藥。

這份月銀,花的可真值。

“謹澄,可還有未了之願?”永寧侯立於三步之外,目光沈沈地凝望著羅漢床上氣息奄奄的裴謹澄,面露痛惜之色。

他很想知道,究竟是怎麽做到,人都快硬了,卻依舊拉的停不下來的。

裴謹澄無意識地呢喃。

一會兒喚著明珠。

一會兒喚著臨慕。

永寧侯聽在耳中,喜怒不辨的面容越發晦暗不明了無人知他作何想法。

莊氏也終於止住了本能的厭惡和作嘔,站在永寧侯身側,泣不成聲。

“謹澄啊。”

“你……”

“無論是誰將你害成這般模樣,娘也定要那人血債血償。”

莊氏心中最先浮現的懷疑對象便是裴桑枝。

她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將這樁罪過盡數推到裴桑枝頭上。

事已至此,總要讓謹澄的死有價值!

永寧侯眉心微動,也順勢道:“謹澄,你安心去吧。”

“為父會好生操辦你的身後事。”

“讓你體體面面,幹幹凈凈地走。”

也不知是永寧侯與莊氏的言語起了效用,還是裴謹澄當真大限已至,不過須臾光景,就徹底沒了聲息。

莊氏哭得肝腸寸斷,淚幾乎喘不過氣來。

永寧侯面色陰沈似水,一言不發地轉身離去。

庭院裏。

永寧侯的視線掃過府醫和小廝,沈聲道:“說,二公子究竟因何而死!”

府醫躬身稟道:“回侯爺的話,老朽細察脈象,又經望聞問切,依多年行醫所見,二公子所中之毒,原是可致人癲狂的慢毒。只是……”

說到此,府醫頓了頓,語氣略有些遲疑,“只是,二公子偏又服食了大量大黃、巴豆等瀉下之藥,更兼豪飲無度,這幾般兇險之物相激相蕩,以致藥毒相激,內外交攻,這才……”

言及此,府醫擡袖拭了拭額角冷汗,未敢盡言。

永寧侯眉頭緊鎖,皺得似是能夾死蒼蠅。

“可致人癲狂的慢毒?”

“大黃、巴豆?”

莊氏踉蹌著撲上前去,十指死死攥住永寧侯的衣袖,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侯爺!是有人存心要毒殺我們的謹澄啊!”

“謹澄這孩子向來溫良恭儉,待人接物最是寬厚,何曾與人結過仇怨?這些時日又一直在明靈院閉門思過,連院門都未踏出半步......”

說到此處,莊氏突然淒厲地哀嚎一聲:“這到底是怎樣的深仇大恨,非要取我兒的性命不可啊!”

“侯爺,求您為謹澄做主!這孩子若是就這樣不明不白地去了,九泉之下如何能瞑目啊!”

莊氏總算長了點記性,沒再蠢到直接提及裴桑枝的名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