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燈
第37章

玻璃電梯上行。

站在電梯中,白天的景色和夜晚的景色格外不同。

譬如說,白天時,站在事務所的最頂層,能夠看見擂缽街那巨大的深坑,其中建築雜亂,沒有規劃,搭滿了脆弱的棚屋。

而夜晚時,那大坑中燈光昏暗,相比起周圍的居民區和商業區,顯得好像一個黑色的巨口。

太宰將視線從玻璃外移開。

出了電梯,走廊盡頭便是首領辦公室。

他這次沒能直接推門而入,被守衛攔了下來。

“森先生——”

少年也沒硬闖,將雙手做出喇叭狀,大聲喊道。

“讓他進來吧。”

森鷗外的聲音很無奈,叫人開了門。

太宰腳步輕快地走進去。

辦公室很亮堂,從落地的玻璃窗,能夠俯瞰整座城市。

森正坐在辦公桌後,手中拿著一支鋼筆,頭也不擡地勾劃著什麽。

在桌子的另一邊,一位身穿深紅色洋裙的女孩正晃著雙腿,在一張紙上塗鴉。

那是森先生的異能生命體,森給其命名為“愛麗絲”。

太宰也搞不太懂,為什麽森先生工作的時候,要將異能體放出來守在一邊。

安保方面,首領的守衛是最頂級的。

是信不過守衛,還是這樣工作更有效率?

應該是後者,畢竟會見其他組織的來訪者時,森先生都沒有放出異能體。

“森先生工作,還要愛麗絲陪伴啊。”太宰的視線掃過女孩。

女孩偏過頭,用湛藍的眼睛瞥了他一眼。

“有乖乖的小愛麗絲在,可以做到百分之二百的效率,這就是Mafia首領的心得——”

“林太郎!那種惡心的語氣——”愛麗絲扭過頭,瞪著森。

“並沒有那種心得吧。”太宰扯了扯嘴角。

信口胡說這方面,森先生也是有著出神入化的水平……

“太宰君又不是我,哪裏知道沒有呢。”

森鷗外微笑起來,他輕輕放下筆,擡起了頭:

“真少見,你會主動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來增強你的心得,讓森先生達成百分之四百的效率。”太宰說。

“哦……”森的臉上浮現出古怪的表情。

“怪惡心的,是吧。我也這麽覺得,剛說出口就後悔了。”

太宰站定在辦公桌的不遠處。

“怎麽會呢。”森鷗外不置可否地說。

停頓了一下,他又笑著補充道:

“太宰君願意和我一起工作,我求之不得啊。怎麽,你這次來是想好了,要加入Mafia?”

“這個問題,森先生已經不經意地問了至少五遍。”

“對於太宰君這樣的英才,我可以有意地再問五遍。”森笑道。

“那個還是算了。”

太宰拿出了一個密封袋,“我這次來,是把這個交給森先生的。”

森鷗外接過密封袋,打開袋子查看,裏面是不記名的股票憑證——

Mafia被安吾盜走的那些。

森的臉上沒有絲毫意外的神色,他的笑容加深了:

“我以為,太宰君會將它們自己收起來呢。”

“如果真的這樣做,森先生就有理由對我進行更嚴格的看管,而且,我拿著這個也沒什麽用啊。”太宰平靜地看著森。

果然,如他預料的一樣。

即使他阻止了蘭堂將關於安吾的事上報,森先生還是清楚,他找到了安吾。

這位首領,一直盯著他和渙君。

“那麽,東西送到,我先——”

太宰轉身,似乎就要離開。

然而少年心裏清楚,三秒之內,森先生必然會叫住他。

“等一下哦,太宰君。”靜默了兩秒,森開口道。

太宰回頭,沒有說話,投以疑問的眼神。

“那個,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森鷗外微笑道,“關於那位黑客?”

“他是我的戰利品吧?”

太宰不明白似的看著森,“我想如何處置他,就如何處置他。”

“不能這樣說呢。”

森輕輕地搖了搖頭,“他是Mafia盯上的獵物。”

“恕我直言。”

太宰很不客氣地說,“就以森先生派出的那支隊伍的水平,不過個三年五載,沒有任何抓住他的可能。說不定一輩子都抓不到。”

“這麽說的話,未免也太……”

“這就是事實哦。”太宰笑道。

森鷗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支起手臂,雙手交叉,下巴輕輕地搭在手上,如此沈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但是,這樣一來,不就更說明那位黑客很有成為Mafia的價值了嗎?”

“難道森先生想從小孩的手裏強行搶人?”太宰以一種驚訝的眼神望著他。

“太宰君,不要裝作不明白的模樣。”

森鷗外嘆了口氣,他盯著太宰,兩人對視著。

“他盜取了Mafia的東西,就一定得付出代價。我想知道,你希望他留在你身邊的理由。”

“沒有特別的理由。”

太宰說,“我覺得他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這樣啊。僅僅是這樣的話。”

森鷗外說,“還是把他交給我處理吧?”

太宰微笑起來,他仿佛明白了一樣,“森先生的意思是,他現在是我的籌碼,對嗎?”

房間中很安靜,只有愛麗絲的畫筆在紙張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森鷗外以一種莫名的眼神,凝望著少年。

首領嘴角的笑意漸漸擴散開:

“不……太宰君。‘你希望他留在你身邊’,而我完全有理由、並且能做到將他直接奪走,因此,他是我的籌碼。你要想一想,該付出什麽,才能把他留下來。”

“……森先生怎麽這樣!”

太宰很不高興地說。

森鷗外沒有說話,只是饒有興趣地觀察著少年的反應。

“……這樣說的話。”

太宰的眼眸漸轉陰郁,“森先生希望的是我加入Mafia吧。然而,我是不可能答應的,否則也太不劃算、也太不明智了。”

“的確呢。只要太宰君加入Mafia,和那位黑客也向Mafia效忠沒有差別。”森笑著點頭。

太宰沈靜地註視著森,似乎陷入了某種思索之中。

不過,只有他自己知道……

到現在為止,所有對話,都沒有脫離他的計劃範疇。

他這些天,知曉了安吾的“墮落論”異能,並用這異能做了一些事情……

現在,只需要等待森先生拋出那件事。

“太宰君,加入Mafia對你而言,並沒有什麽弊端,你為什麽不考慮一下呢?”森鷗外循循善誘。

“因為看不慣森先生好像什麽都了解、什麽都能用利弊衡量的模樣。”太宰回答。

“……啊,那麽。”

森露出一個仿佛無可奈何般的苦笑。

“我這裏有一件事,可以交給你去做。如果你能完成這件事,那個黑客,你想留在身邊、就留著吧。”

雖然太宰早就知曉他要說什麽,也是為這件事而來。

但他的臉上,還是顯現出了輕微的疑惑神色,似是在等待森鷗外繼續說下去。

“組織內部最近,在流傳一些‘不可能出現的信息’。”

森鷗外打開抽屜,抽出了一張閃著銀箔光芒的禦前和紙,開始在上面書寫一些文字。

“‘不可能出現的信息’?”太宰明知故問。

“理論上,只有先代知道的信息。”

森鷗外沈重地說著。

“只有先代知曉的、存放在某個國外銀行的私密保險箱的位置;先代與幾位幹部的單獨談話內容;以及……先代將從黃泉國歸來,‘矯正錯誤’的傳聞。所謂的錯誤,就是當初交予我的那張銀之神諭。”

“但那是不可能的吧。”太宰瞇了瞇眼睛。

當然有可能,用墮落論,加上先代首領的遺物,就可以做到。

“的確難以置信,但它確實流傳開了。”

森鷗外冷靜地註視著太宰,將書寫好的紙頁遞過去:

“我查了信息的源頭,源頭是先代下葬的墓園,有安保人員信誓旦旦地說在監控中看見了先代覆生的景象,然而,那監控又很快地受到了未知信號的沖擊,變得相當模糊,只剩下先代吐露信息的聲音……之後,我派人去查先代的墳墓,發現墳墓中空無一人。”

“聽起來像有人在搞鬼。”太宰——搞鬼的人——若無其事地說。

“如果真是那樣就好了。”森嘆了口氣。

問題在於,那些流傳開的信息,只有先代本人才有可能知曉。

在本次流傳開之前,連森這個首領,都不知道先代還瞞著那麽多事。

“這樣嗎,森先生是覺得……”

太宰接過他剛剛書寫好的銀之神諭,“那個代價、那個——‘危機’?”

“不錯。”

森鷗外微微頷首,“不管是外部的危險,還是內部的派系鬥爭,頂多是來殺死我,讓我作為一個‘首領’死去。能夠‘顛覆首領地位’的,唯有……”

唯有先代的覆生,才能推翻森鷗外即位的“合理性”。

這也正是太宰所考慮到的。

更進一步的考慮則是——

“總之啊,這個任務就拜托你了,太宰君。”森鷗外微笑道。

“知道啦。這種任務……”太宰擺了擺手中的銀之神諭。

如果拜托別人去調查關於先代的事,先代死亡的內幕很有可能被他人察覺。

因此,森能委托的,就只有太宰或者長與渙。

但是長與渙絕對不可能答應,因此,森鷗外要麽自己親自調查,要麽拜托太宰。

在極其忙碌的當下,親力親為也是不可能的,最後的選擇就只剩下太宰。

這樣一來,太宰就能夠自己去調查自己搞出來的事。

最後得到什麽調查結果,還不是他自身說了算?

這就是太宰的整個計劃。

既完成了“願望的代價”,又保下了安吾。

而其中最關鍵的地方,就在於安吾以及其墮落論。

墮落論的情報能力,提供了森鷗外不知曉、然而太宰知曉的信息,這就是太宰手上最關鍵的籌碼。

“不管調查出什麽結果,那位黑客是我看中的人,你絕對不可以動哦。”太宰說。

他心中清楚,等這次調查結束,他就得答應加入Mafia了。

否則,像他這種知道得太多、又不願意效忠的人,在森的首領地位相對穩定後,大概率只有被滅口一途可走。

雖然死掉是他的心願,然而……

關於渙君的事,他還沒有查清楚。還有安吾,安吾幫了他,他也答應要保下,至少得讓其真正處於安全的位置才行。

以及,森先生當時說的“活著的理由”……太宰其實有點心動。

嗯、為了讓森先生產生真正的危機感,先代覆生的事還得鬧得大一點……

把“羊”拉進整個布局之中吧。

那種強大又沒有真正方向的組織,不利用一把太可惜了。

渙君似乎和“羊”有關系,正好可以試探一下“羊”。

就這麽愉快地決定了!

太宰心中思索著。

“真難得你這麽上心啊。”

森鷗外用一只手支著側臉,“僅僅是‘覺得有意思’,而沒有任何別的理由嗎?比如那位黑客有什麽特殊的才能之類?”

“‘有意思’還不夠嗎?那可是很難得的。”太宰偏了偏頭。

森若有所思:“其實我覺得,Mafia也挺有意思——”

“森先生和Mafia是世界上最無聊的了!”

太宰非常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像被惡心到了一樣,拿著能調動Mafia成員協助調查的銀之神諭,也懶得再打招呼,快步地走出了門。

……

森鷗外的公寓。

自從森成為首領,並派遣了護衛監管後,兩個少年就占據了這裏。

至於忙碌的大人該住什麽地方……總輪不到孩子們擔心。

太宰推開公寓的門。

第一眼,他就看見了沙發上的長與渙。

戴著天使的光環。

太宰的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蘭堂坐在沙發的另一邊,正謹慎地看著渙君。

發生的事情很好推測。

渙君使用了異能?不,應該沒有。

在自己開口前,渙君不會使用異能的。

他很聽自己的話,因此,頂多是扮演了一下天使,告訴了蘭堂,他可以實現對方的願望。

自從猜到“長與渙”的計劃,太宰就一直在有意地阻止渙君使用異能。

然而,渙君已經知道了“只要扮演天使實現願望,就可以獲得金錢”……

太宰呼出一口氣。

他一次次地回避“我們去實現願望吧”的話題,即使渙君再遲鈍,也能感覺到吧。

所以,在他不在的時候,自作主張了嗎?

這樣的行為不值得鼓勵,必須予以處罰。

然而,當下更嚴肅的問題是,天使要保持神秘、讓人敬畏,絕對不能被質疑。

既然渙君戴上了那個光環,那麽……

蘭堂的願望,是什麽?

森先生願望很好猜測,但蘭堂不一樣。

這名異能者護衛……

“怎麽把光環戴上了。”

太宰走到長與渙身邊,“你實現的願望,可是帶來麻煩了呢。”

長與渙的註意力從游戲機上離開,擡頭望向他,瞇眼笑著喊了聲“太宰”。

旋即,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不明白太宰的意思。

太宰沒有解答,瞥向游戲畫面。

打的是普通難度,新手難度竟然通關了……

這次出門,把渙君單獨留在家太久,還是說小瞧了渙君的游戲水平?真是失誤。

“太宰君……”

蘭堂有些遲疑,“長與君說……”

“他說能實現你的願望,但是關於‘許願的機會’,你得來和我談,對吧?”

太宰轉過頭,好像什麽都知曉一樣看向他。

“是這樣。”

蘭堂有點困惑地點了點頭。

“不過,要說願望,我也沒有什麽想實現的……”

“是嗎?”

太宰意義不明地註視了蘭堂一會兒。

夕陽的暖輝下,鳶色的眼眸沈郁而寧靜。

數秒後,他輕輕地笑了笑,就仿佛能看穿人心一般,平靜地吐出了那個詞:

“荒霸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