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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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長與渙的手指轉了轉勺子,將小銀勺輕輕地放在空空的餐盤上。

然後,他拿起了榻榻米上的天使光環。

光環散發著柔和而不強烈的光暈,即使在燈光下,也很有存在感。

那是不同於白熾燈的、如同太陽下的雪地的另外一種純白。

長與渙擡手,將光環安放在自己的頭頂上方,又松開手晃了晃腦袋,光環仿佛找到了軌道,隨著他的搖晃而微微晃動。

做完這一切,長與渙才看向森鷗外。

“可以哦。”

他說,“代價是,我會收走你的異能。這一點,可以接受吧?”

“等一等……”

森鷗外開口道,“那真的等價嗎?”

“你是指什麽?”

長與渙歪了歪腦袋。

【遇到無法理解的問題,反問他,或者一言不發地微笑就可以了。】

【眼神要保持平和……不明白嗎?當你看見一個人無端地搶走了你的面包,你會怎樣想?不高興?那麽,當你知道那人幾分鐘後就會死掉呢?】

【就用介於“不高興”和“憐憫”之間的、“他都這樣了,還是讓一讓他吧”的眼神。扮演不出來也沒關系,你去嘗試這樣想就好了。】

長與渙努力地按照太宰的教導去做。

他難以扮演出太宰最初想要的“淡漠疏離的神性”,但他的腦回路、以及他的精致的、氣質極佳的臉,讓他有一種得天獨厚的優勢——

無論再聰明的人,在不知道他的腦袋有問題的情況下,都難以猜測他的內心所想。

以及,他還有一個優點,那就是:

雖然不能很好地理解太宰說的話,但長與渙從一開始就沒有質疑過太宰,也從沒有懷疑過,自己是否有好好地完成太宰的指令的能力。

他有強大的異能,但他不像許多異能者那般,有一種從骨子裏散發出去的傲慢。

他的大腦受過損傷,長與渙自己也清楚這一點,但他從不自卑,也不害怕遠比他聰明強大的森鷗外。

絕對的信任,以及毫不去想自己是否能夠完成、只是盡到最大努力的絕對執行——

這些……都被太宰囊括在了計劃之中,也正是太宰的計劃能夠推進的真正原因。

長與渙微瞇起眼睛,彎著嘴角,笑容淺淺的。

那種莫測的視線,越是聰明的人,越是無法理解。

森鷗外沈默了一會兒。

能感覺到溫和的語氣,但感覺不到任何笑意,怎麽會這樣?

根本不像是人類能夠表現出來的姿態!

也不像是純粹神聖的西方的天使……天使起碼也會帶來人類的感覺。

而長與渙那具纖細的小小身軀中,仿佛存在著難以捉摸的狐貍的精靈。

一面是帶來豐收與財富的稻荷神,一面是美麗地蠱惑人類的玉藻前。

長與渙只是個普通的孩子,從太宰那裏得到了一些信息,然後和自己演戲;亦或者幹脆就是太宰在背後操控他……

這兩種可能性,森鷗外也有想象過。

然而很快就可以排除以上不靠譜的念頭。

首先,從長與渙的天使光環就能看出,其的確擁有不凡的異能力。

而從與其的交談來看,這孩子也相當聰明伶俐,這樣的人,不可能被他人輕易控制。

其次,長與渙沒有一下子就信任太宰,卻不信任自己的道理。

最後,假如不凡的氣度與能力只是偽裝,很容易就會被戳破。

森鷗外說出關於“與謝野晶子”的期望,只是一個試探罷了。

這個願望的主體在與謝野晶子身上,就算因為異能的代價,發生什麽不可控的事情,在他想來,大概就是與謝野因為異能加入Mafia,再背叛他——

這樣的代價是可以事先提防與接受的。

然而,用他的異能、用小愛麗絲換,他就絕對不可能接受了!

對比起嚴重的代價,連長與渙知曉他是異能者,都成了不那麽令人驚訝的事。

“與謝野成為我的助力,不代表她完全受我控制或者屬於我,無論如何,她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她有著自己的意志,即使可能會因為你的異能,對我的計劃產生幫助,但其終究還是一個不可控的存在。”

森鷗外瞇了瞇眼睛。

“而我的異能,是絕對可控和不可替代的。就算不談異能者失去異能後,很可能會直接死亡、或者對自身有所損傷,我的異能也是我自身的安全保障、我的珍貴助力……”

“說白了,二者之間,無論從客觀上論,還是從我的主觀上說,都是不可能等價的吧?”

森的話音落下,長與渙沒有立即開口。

他淺淡地勾著唇角,臉上顯現著一種十足蒼茫的神色。

安靜了一會兒,他才輕輕地搖了搖頭。

“你也明白,她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啊。”

【假如森先生以“雖然……但是……”,或者大致的意思來表示反對,你就簡述他的那個“雖然”。】

【剩下的,不必多說。他是聰明人,能明白你的“言外之意”。】

太宰再如何聰明,也難以猜到森鷗外後續說的每一句話,更不可能將每一個回答都讓長與渙背下來。

於是,他就給長與渙提供了“天使公式”。

方才,長與渙之所以沈默那樣久,其實是因為森鷗外說了太長的句子,他的大腦需要很艱難才能從中理解大概的意思。

而坐在長與渙對面的太宰,貌似在聽兩人對話,實則已經在心中準備救場的計劃。

見長與渙自己順利答上了問題,而且是頗為優秀的回答,太宰將救場計劃壓下的同時,心中莫名升起了一股詭異的欣慰感。

至於森鷗外這一邊,聽見長與渙的回答,內心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她是獨立的個體,擁有生命的自我意志,所以,無法簡單地以價值論處嗎……”

在那一瞬間,森鷗外想到的實在是太多了。

“你沒有說出你真正的願望。”

長與渙註視著他,繼續道,“鷗外閣下,應該有更進一步的願望才對,你是有強烈的祈願之心的存在。”

這句話模棱兩可,幾乎可以適用於任何情況。

不管森鷗外有沒有真的說出了自己的願望,表示其“希望更進一步”總沒有錯。

森鷗外卻是沒有再說話了。

他不可能直接地說出“我要成為Mafia的首領”。

其一是因為他有自己的計劃,不認為有付出未知代價的必要,其二是不管付出什麽代價,這都會成為一個掌握在長與渙手中的把柄。

再者,他不由得想到,長與渙所謂的“強烈的祈願之心”,究竟是什麽呢?

難道說,連守護橫濱的決心、連三刻構想都能被其看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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