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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在乎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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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在乎的代價

五條悟沒有察覺到有人進入圖書館。

或許是他過於沈浸於自我的思考,又或許是來者的腳步輕柔又熟念,總之,在宮與幸眼裏,坐在桌前的五條悟一直保持著手撐下巴的姿態,又長又直的腿在凳子上微微岔開,黑色皮鞋反射出頭頂燈光的一抹白。

沈靜的、深思的五條悟,不是那麽容易看得到。

五條悟總是表現得漫不經心,嘻嘻笑笑讓人瞧不出他外表下的心思,靈魂中成熟冷靜的一面,像是一顆珍藏的明珠,只有在朦朧夜色中才能允許別人隱隱窺見它驚人的柔光。

宮與幸有幸見過幾次,每每都被五條悟察覺,少年狡黠的轉移話題,眼底的神色一閃而逝,讓他來不及捕捉其中情緒。

或許就是今天,他能將這情緒看個仔細。

宮與幸胸腔心跳隱隱加速,呼出的氣體幾分炙熱、幾分急促,不過很快被他壓制下來,目光直直地落在水晶燈下沈思的五條悟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朝圖書館中央的長桌走去,身形掠過一排排的木色書架,鞋底落在深紅的地板上,幾乎無聲,步伐輕慢、隱忍。

五條悟周圍的一切在他眼底放大,翻開了薄薄的幾頁的書、擺放的不規整的椅子、微微翹起的黑色校服袖口下,露出若隱若現的白色襯衫,貼著下頜的手白潤如玉,五指纖長。

宮與幸停下腳步。

他由衷的希望,手機拍照能不發出刺耳的哢嚓聲,這樣他就可以順利成章把此刻記錄下來,留給自己日後回味。

不過記在大腦裏也沒有什麽區別,他的大腦足夠精準、清晰,也不用擔心有朝一日這張展現出五條悟沈思的照片被別人覬覦、甚至偷竊。

他繼續走上前,視線中的少年更加清晰。

五條悟的臉上沒帶著他早上遞過去的眼罩,墨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眉心中間皺出一道短促的褶,右手垂在書頁上,無意識的摩挲指尖,時不時在書上輕點。

他在思考什麽?

宮與幸嘴唇微抿,有一根毛茸茸的草,不斷騷撓他的心口、神經。

細胞、組織、器官,渾身的每一處都在叫囂著讓他盡快靠近五條悟,宮與幸用僅剩的理智將這些渴望一一回絕。他站在光亮與黑暗的交界,一雙深紫色的眸子靜靜的看著五條悟,如同蟄伏於黑夜的野獸,觀察著自己的獵物。

墻上的時鐘滴滴答答的響動,屋外分明的橙紅逐漸轉暗,透過窗戶在屋內桌面上灑下模糊的光影,書架投在地上的影子越來越長,也越來越黑。

太陽落山了。

隨著黃昏一同離去的,還有屋內的溫度。

久坐的五條悟忽然感到後頸一涼,渾身顫了顫,這才回過神,窗外漆黑一片。

“已經晚上了嗎?”

五條悟低聲喃喃,擡起手臂,向後伸展僵硬的身體。

提起晚上,五條悟腦海中浮現的第一詞就是吃飯。宮與幸總是按時按點的用餐,導致他也不自覺染上這個習慣,晚上六點,準時肚子傳來饑餓感。

不過現在,既然人已經走了,他也就沒必要遵守這樣的用餐時間了。

五條悟捉摸不透自己的情緒,便和所有和宮與幸相關的想不明白的情緒一樣,統統扔到一邊。

“不看手機,也不吃飯了嗎?”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五條悟猛地想要轉身,可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他的動作一頓,等了一秒後,若無其事的扭過頭。

“怎麽回來了?”

“不想走了。”

“嘖,你的決定變得可真快。”

五條悟舔了舔幹澀的唇角,諷刺道。

“沒變,”宮與幸擡眸,“只是有些事,之前沒有想明白。”

什麽事?

五條悟喉頭滾動,很想問宮與幸到底想清楚了什麽,話語在舌尖滾了滾,卻被宮與幸搶先回答了。

“一直以來,我的決定都是為了舒心的生活,不過我大概沒有弄清楚,什麽對我而言才是真正的舒心。”

宮與幸的嗓音是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聲音,既有少年的清脆,又有青年的磁性,語調不急不緩,如流暢的提琴音,在空曠的空間內回蕩,奏響一曲徐徐的樂章。

五條悟的耳朵有些酥麻,兩人明明相隔五米遠,宮與幸的嘴唇卻像是貼著自己的耳廓低語,說話的氣息似有若無,灑向他的臉頰,奇怪的不自在。

很難形容,那種微妙的感覺。

就在五條悟楞神的時候,宮與幸從陰影中走出來,一步步的向他靠近。

“你在看什麽?”

宮與幸瞥了一眼五條悟掌心下的書頁,狀似無意的問道。

“這麽好奇幹什麽?”五條悟合上書,漫不經心道:“男明星的隱私可是不能打探的哦。”

話是這麽說,但宮與幸沒錯過少年耳廓到耳根猛地變紅的畫面。

那本書,一定有什麽秘密。

宮與幸壓制住好奇的心情,將視線從書上移開。

兩人安靜的對視了三分鐘,這期間五條悟依舊是一副平靜無波的表情,不悲不喜,讓人看不出情緒。

宮與幸心中咯噔一下。

.......簡直是最糟糕的反應啊。

根據他對五條悟的了解,沒有情緒反應且回避溝通,這是五條悟生氣到極點的表現,要是不能在二十四小時內迅速解決,恐怕五條悟的心就徹底無法挽回了。

他深思熟慮所有的解決辦法,卻始終找不但最完美的方式,能讓五條悟毫無保留地輸出他的想法,一個大膽的念頭從他的腦海裏冒出來。

或許,可以試試反向行動?

風險巨大,可收益良多,此刻危機緊急,宮與幸也顧不得這麽多了。

他咬了咬後槽牙,裝作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哦,那吃飯吧。”

五條悟墨鏡後的眼睛緩緩瞇起,隱隱閃過危險的光。

吃飯???

宮與幸回到高專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吃飯?

難道不該解釋一點什麽嗎?為什麽總是自顧自地做決定?為什麽不願接受他的幫助?

在宮與幸心裏,難道他是什麽不相幹的家夥嗎?不需要考慮、不需要解釋,也不需要依靠?

五條悟心中不斷湧現出令人抓狂的燥意,這感覺讓他陌生,自小他內心就很少有情緒波動,快樂也好、憤怒也好都只會流於表面,不會湧進他的內心,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情緒,他本能地想壓制,緊繃的下頜、和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角,卻暴露了他忍耐到極限的內心。

“去吧。”五條悟咬牙道。

“那走吧。”

宮與幸死死的盯著五條悟。

“......”

兩人對視三分鐘,無人移動。

“......”

“咚!”

五條悟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厚厚的書拍在桌面上,激起一層浮塵。

宮與幸渾身一顫,擡眼望去,五條悟那張漂亮的臉,幾乎挎到地面,眼底燃燒著濃烈的怒火,臉色卻冷的掉渣。

“咳,我.....”

意識到大事不妙,輕咳一聲,宮與幸趕緊出聲解釋,但五條悟已經不再給他任何機會了。

“隨便你。”五條悟冷冷的擡了下嘴角,話語如刺刀,捅進宮與幸的心臟,“反正你也什麽都不在乎,高專也好.....咒術屆也好.....”

我也好。

五條悟沒說出口。

就當他最後的倔強好了,五條悟不想承認,原來自己早就把宮與幸放在心上,當作自己人了。

可宮與幸怎麽想他的?

一個可有可無的朋友?還是無聊生活中的調劑品?他對自己的好,只是打發時間的舉動嗎?

疑惑排山倒海向他襲來,往日的種種此刻都蒙上了一層霧蒙蒙的陰影,讓人分不清哪些是真實,哪些又是虛幻。

額角隱隱抽痛,五條悟已經不知道是因為長時間運轉六眼,自己忘記修覆身體損傷的原因,還是因為思考了一下午和宮與幸有關的破事但沒有任何結論,所以才頭痛欲裂。

他一手插兜,一手拿起桌上的書,掃了一眼呆滯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宮與幸,眼神淡漠,像遇見了陌生人,從他身邊略過,動作幹凈利落。

宮與幸感到身邊一陣風襲來,他下意識想去抓,卻抓了個空。

半空中的五指,伸展一瞬又快速收縮,想要碰觸五條悟的渴望和某種不知原因的克制,兩種情緒在他身體裏不斷交織,最終,他垂下手,連同頭顱一起低下。

五條悟把書插回書架,轉身離開圖書館。

大門發出輕微的門軸轉動的吱聲,少年跨出門,亭廊傳來陣陣腳步聲,步伐冷靜有序,隨著時間越來越淡,直到消失在遠方。

......

朦朧的月光透過小窗,灑了一地銀白。

圖書館內,一片死寂。

宮與幸呆呆地站在原地,皮膚在月光下更顯蒼白,眼簾微垂,胸腔起伏微弱,宛如一具沒有生氣的屍體。

半響,他黑色的睫毛微微顫動,回過神。

“.....不在乎......嗎?”

宮與幸的雙眼失焦,低沈磁性的嗓音在空間內蔓延開。

如果五條悟見過他真正不在乎的樣子,恐怕就不會有這樣猜測了。

從出生以來,宮與幸沒在乎過任何東西,因為他知道任何東西都不會屬於他。

親情、財富、地位、生命、友誼.......

甚至是愛情。

他不在乎,所以無所謂是否擁有。

在別人眼裏,或許他是個對任何事物都不執著、渴望的生活平淡的家夥。

只有宮與幸知道,自己骨子裏流動的是貪婪的欲念、是偏執的控制、是永不休憩的瘋魔。

如果他在乎的話......

如果想要他在乎的話......

五條悟,是否能支付應有的代價呢?

作者有話要說:

[狗頭叼玫瑰]小情侶吵架就是這麽幼稚,正事兒一點不提。

宮與幸:我回來了.....

五條悟:你回來幹嘛?(心裏os:是為了我對吧?)

宮與幸:想吃飯......

五條悟:吃你個大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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