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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 148 章 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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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 148 章 螳螂捕蟬。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 雖然病毒帶來的陰霾仍未完全散去。

但隨著病例逐漸清零,各地陸續覆工覆產,全國範圍內也不斷傳來令人振奮的好消息。

最艱難的階段似乎已經熬了過去, 人們開始重新對生活和未來燃起希望。

觀鎮那邊雖然在疫情最嚴重的時候被迫按下了暫停鍵,街道冷清, 工地封閉, 但二期改建工程的整體進度卻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一方面是前期規劃本就成熟,另一方面也是齊盛頂著不小的壓力, 反覆協調施工方和相關部門, 在官方允許的範圍內盡量推進。

等到條件稍微放寬, 工人陸續返崗,工程幾乎是馬不停蹄地重新運轉起來。

在齊盛的統籌之下, 二期原計劃開放的六條街已經全部完成改建。相比一期時的摸索與試錯,這一次的工程顯得更加成熟。

雖然中間耽誤了不少時間, 但整體節奏卻異常緊湊,施工質量也控制得很好。

按照齊盛那邊給出的最新時間表,最遲年中就能全面收尾,等商戶陸續進場進行幾個月的內部裝修, 觀鎮便可以擇期重新開街。

前期該做的準備基本已經完成,只差疫情徹底過去的那一天。

等到人流重新湧入, 觀鎮勢必會迎來一個全新的篇章。

寧希是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難得露出了幾分由衷的輕松與欣慰。

觀鎮停擺的這段時間,幾乎沒有外來的游客, 本地居民的消費能力終究有限, 許多商戶即便勉強撐著,也只是杯水車薪。

雲頂這邊在權衡之後,給出了相對寬松的處理方式, 如果商戶實在堅持不下去,可以選擇暫時停租,等情況好轉,想要回來的時候,依舊保留原有的入駐資格。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寧希並沒有苛責任何人。

她很清楚,沒有生意卻還要承擔固定租金,對普通商戶而言幾乎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前期能撐住已經是咬牙硬扛了。

好在她始終相信,只要疫情結束,經濟很快就會回暖,壓抑已久的消費需求也會隨之釋放。

相較而言,雲頂這邊承壓尚在可控範圍之內,但張家的情況就遠沒有這麽樂觀了。

疫情突如其來,幾乎掏空了大多數人的現金流,手裏但凡有點餘錢,也更傾向於留作應急,買房這種高額支出自然要一再權衡。

再加上原材料,人工等成本不斷上漲,市場卻持續低迷,張家名下不少房產遲遲賣不出去,只能砸在手裏。

張家的攤子鋪得太大,牽一發而動全身。不

只是老大手裏的項目出了問題,老二和老三也接連出現資金鏈斷裂的情況,銀行催款,合作方施壓,幾乎每天都有壞消息傳來。

張啟軒本就上了年紀,從去年開始身體就時好時壞,這一次又因操勞過度大病一場,元氣大傷。

他原本以為,就算大兒子不成器,自己還有兩個兒子撐著,三個裏面總該有一個能扛起家業。

可現實卻給了他沈重一擊。

到頭來,竟然是三個都不堪重用,一個比一個讓人失望,真正到了危急關頭,沒有一個能站出來穩住局面。

張啟軒最終還是咬著牙,把錢掏出來替老二和老三填了那兩個攤子。

說到底,這兩處項目主要是住宅樓,位置不算差,手續也齊全,只是趕上了行情最差的時候,一時半會兒資金回流慢了一些。

只要熬過這一段,等市場回暖,房子賣出去,資金很快就能回籠。

虧肯定是要虧的,少說也得搭進去幾千萬,但對張家而言,這點血還是放得起的。

只要能穩住整體盤子,不至於引發連鎖反應,張啟軒就覺得值。

唯獨輪到大兒子張高明買下的東八胡同項目時,張啟軒的態度卻異常堅決,甚至可以說是冷硬,直接表明自己一分錢都不會出。

張高明一聽這話,當場就坐不住了。

“爸,為什麽你都幫了二弟和三弟,就不肯幫幫我?”他語氣裏帶著明顯的委屈,卻又壓著火氣,更多的是不甘心,“大家都是你的兒子,憑什麽他們有,我就沒有?你這也太偏心了吧!”

張啟軒擡眼看了他一眼,眼底滿是疲憊與失望,連怒火都像是被反覆消磨過的餘燼。

“偏心?”他冷笑了一聲,聲音卻陡然拔高,“你弟弟們是虧,但也就虧了幾千萬。你呢?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他用力拍了一下桌面,震得茶杯裏的水都晃了晃。

“二十億!你往東八胡同裏砸了二十億!你看看現在,把整個張家賣了,能不能給你把這二十億的窟窿填上!”

說到這裏,張啟軒胸口一陣發悶,忍不住咳了兩聲。旁邊的吃了甜頭的兩兄弟剛想上前,他卻擺了擺手,強撐著繼續說下去。

“現在家裏本來就資金周轉不過來,我當初怎麽跟你說的?讓你趁早把這塊燙手山芋給丟出去!能回一點是一點!”他的聲音越說越沈,“結果呢?這都過去多久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可是,爸!”張高明也急了,額頭青筋暴起,“你要是不幫我填上這個窟窿,我只會虧得更多!”

他不是沒想過止損,可問題是,根本沒人接盤。

“你以為我不想賣嗎?”張高明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焦躁與無力,“這幾個月我聯系了多少人,你知道嗎?能打的電話都打遍了,能托的關系也都托了!可現在這種行情,誰敢接東八胡同?根本就賣不出去!”

項目像塊沈重的石頭死死壓在他手裏,每多拖一天,利息和各項費用都在往上滾。他比誰都清楚,再這樣下去,只會是個無底洞。

可即便如此,張啟軒依舊沒有松口。

他看著張高明,眼神冷靜而殘忍,像是在看一筆已經註定失敗的投資。

“賣不出去,那也是你自己選的路。”他說得極慢,“這個坑,是你挖的,就該你自己填。”

在父親那裏沒討到半點好處,張高明幾乎是憋著一肚子火出來的。

胸口那股氣堵得厲害,卻又無處可發。張啟軒的態度已經擺得明明白白,他是不會幫自己收拾這個爛攤子。

父親還在,家主的名頭還在,他就不敢把話說絕。再不甘心,也只能把火氣生生咽下去,轉而逼著自己想辦法。

其實這段時間他並不是一點動作都沒有。項目早就開始悄悄降價了,只是降幅一直控制得很小。

他心裏始終想著拯救一下,前前後後已經砸進去幾個億,讓他一口氣虧掉這麽多,等於親手割肉,他實在下不了這個狠心。

更何況,他一直抱著一絲僥幸。

他以為,就算父親嘴上再怎麽強硬,真到了火燒眉毛的時候,總歸還是會拉他一把。

他畢竟是長子,是張家最早寄予厚望的人。

可現實狠狠給了他一記耳光。

都已經到了這種生死攸關的關頭,父親卻依舊那麽的無情,更讓他心裏難以平衡的是。老二,老三那邊,父親都已經出手兜底,唯獨他,被徹底放棄了一樣。

那種被區別對待的感覺,像一根刺,紮得他心口發疼。

張高明心底自然是恨的,可是現在除了趕緊脫手也沒有別的辦法,東八胡同再拖下去,局面只會越發不可收拾。

他手裏還有十幾億的尾款沒有付,資金鏈隨時可能徹底斷裂。

到了這個時候,他早就不指望賺錢了,能少虧一點是一點,能保住自己不被徹底拖垮,已經是奢望。

於是,他咬著牙,再一次把價格往下壓。

可結果依舊不理想。

東八胡同這個盤子實在太大了,一出手就是十幾億,哪怕價格已經低於市場預期,真正有實力,有膽量接盤的人依舊鳳毛麟角。

市場冷清,資本謹慎,沒有人願意在這種時候背上這麽重的包袱。

後來張高明索性換了思路。

他想著把原本打包出售的聯排四合院拆開來賣,單套推向市場,試圖降低門檻,吸引一些資金量相對小一點的買家。

可他即便拆分之後,單套依舊是幾個億起步,依然無人問津。

一次次碰壁,讓張高明的耐心和底氣被一點點消磨幹凈。就在他幾乎要陷入絕望的時候,有人猶豫著給他提了個建議。

“要不,你去問問雲頂吧,雲頂的寧總之前也打探過消息,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出手。”有人跟張高明說到。

張高明雖然從來沒有真正見過寧希本人,但“寧希”這個名字,在他們這個圈子裏並不陌生。

雲頂成立時間不算長,卻接連拿下了幾個體量不小的項目,尤其是在京都迅速站穩腳跟,動作又快又狠,很難不引人註意。

只是聽歸聽,張高明心裏卻始終帶著幾分輕視。

在他看來,雲頂這樣的新興公司,說白了就是踩準了風口,運氣好,加上會營銷,才一時風頭無兩。

論底蘊,論根基,怎麽可能跟他們張家這種傳承了好幾代的世家產業相提並論?再加上寧希年紀輕,外界對她的評價多半帶著幾分傳奇色彩,在張高明眼裏,這些多少都有些“虛”。

可即便再看不上,如今也沒得選了。

已經走到這一步,東八胡同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刀,隨時可能落下來。張高明再驕傲,也不得不承認,現在的他,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一開始,他是讓助理去聯系雲頂,結果連對方負責人的面都沒見到,話就被客氣卻冷淡地擋了回來。

張高明心裏那點不爽頓時被激了出來,可轉念一想,又只能壓下去。

最後,他還是親自跑了一趟雲頂的辦公室。

這是他第一次踏進雲頂。

電梯一路上行,停在高層。

走出電梯的那一刻,張高明下意識地環視了一圈。明亮的落地窗,極簡的裝修風格,員工各自安靜地忙著,整個空間透著一種高效而冷靜的秩序感。

和他們張家那種厚重,講究資歷和層級的辦公環境完全不同。

高效的電子化辦公,看起來格外顯高級,張高明心裏莫名生出一種微妙的落差,隱隱有些不舒服,卻又說不上來原因。

寧希在聽說張高明親自來了之後,並沒有表現出半點意外。

這個消息,本就是她有意放出去的。

東八胡同這條魚,她已經耐心地放線釣了很久。對方如今終於撐不住,主動找上門來,正是她預料之中的結果。既然已經咬鉤,她自然是不會放過。

會議室裏,消毒之後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酒精味。

張高明剛坐下,眉頭就不自覺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了慣有的神情。他不喜歡這種味道,總覺得帶著點不吉利的意味。

寧希推門進來時,張高明的目光明顯停頓了一瞬。

他沒想到,傳聞中雲頂的負責人竟然這麽年輕。沒想到風頭這麽盛的雲頂老板竟然這麽的年輕,只是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確實跟他想象中的差不多。

張高明很快收斂心神,沒有寒暄,也沒有試探,直接開門見山。

“寧總,我知道你對東八胡同那片四合院有興趣。”他開口倒是談合同時的那套語氣,“我手裏正好要出,如果你這邊有意向,可以認真考慮一下。”

話音落下,他便將主動權拋了過去。

寧希沒有立刻去翻文件,也沒有追問細節。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落在張高明臉上,像是在衡量什麽。

片刻後,她才開口。

“確實想要。”她語氣平靜,卻沒有給對方太多緩沖的空間,“不過文件裏的那些數字,我就不看了。”

她頓了一下,隨即報出了價格。

“你手裏的那幾處院子,全部,十三億。”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

“這個價格如果你能接受,我們現在就可以簽合同。”寧希這話說得幹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張高明的臉色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沈了下去。

“寧總,”他強壓著情緒,聲音卻已經冷了幾分,“你這話,就有點開玩笑了。”

“整個項目,我前後花了二十億才拿下來。”他盯著寧希,目光隱隱發沈,“你現在十三億就想全部收走,這個價,砍得是不是太狠了點?”

會議室裏的空氣,頓時變得緊繃起來。

“如果張總對這個價格不滿意,也可以回去再考慮考慮。”寧希語氣依舊平穩,“畢竟現在的行情您也清楚,就算我十三億收過來,後續的投入,時間成本,政策風險算下來,十有八九還是要虧的。”

這話說得直白又冷靜,沒有半分給人留臺階的意思。

在價格這件事上,拼的從來不是情面,而是態度。誰更著急,誰就先輸一籌。很顯然,現在被逼到角落裏的,是張高明,而不是她。

更何況,她心裏有數。

東八胡同那邊的情況,她早就摸得七七八八。張高明前期已經付了八個億,後面還有十二個億的尾款遲遲沒能到賬,不僅項目方在催,銀行,合作方,甚至一些隱在暗處的關系,都在同時施壓,逼著他盡快把這個爛攤子解決掉。

她報出的這個數,看似狠,實則精準。

十三億,正好填上那個最大的窟窿。

也意味著,張高明必須自己擔下之前那幾個億的虧損。

張高明現在最低價標的是十六億,主要還是想要少虧一點,價格一直都不想往下壓,可是眼看著他的資金鏈兜不住了,只要有十五億他都打算出給寧希的,但是沒有想到寧希砍價竟然砍得這麽狠。

“看樣子,是我張家跟雲頂合作無緣了。”張高明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的,臉色陰沈得難看。他覺得對方根本就不是想買,而是在侮辱他。

“那我只能表示遺憾了。”寧希並不動怒,反而笑意溫和,“希望下次還有合作的機會。”

張高明再也坐不住了,幾乎是猛地起身,轉身就走。桌上的文件被他甩在一旁,連看都沒再看一眼。

門關上的那一刻,會議室裏重新安靜下來。

林遠走過去,把那些文件收攏起來,整齊地疊好,這才有些遲疑地開口:“老板,您不是一直想要那片嗎?怎麽……就這麽讓他走了?”

在他看來,這次機會已經算是難得了。

寧希從他手裏接過文件,隨意翻了翻,語氣輕松:“還可以再等等。”

她擡頭朝林遠笑了一下,神情從容,仿佛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林遠撓了撓頭,心裏卻還是有些沒底。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對方真的還會回來嗎?

另一邊,張高明一走出辦公大樓,助理立刻迎了上來。他這段時間又當助理又當司機,一個人頂著兩份差事,忙得連軸轉,見張高明臉色不對,心裏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和雲頂的合作……”助理剛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張高明冷冷地瞪了一眼。

“合作什麽合作!”張高明壓著火氣,卻還是忍不住爆發,“跟他們有什麽好合作的!趕緊走!”

說完,他一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臉色陰沈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助理不敢再多問,連忙發動車子,載著張高明離開了京谷新區。

張高明從雲頂回來之後,心裏的那口氣始終咽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就讓人把東八胡同項目的對外報價,從原本的十六億直接改成了十五億。

這個價格一放出來,他幾乎是盯著時間等消息,心裏還存著一絲僥幸,再怎麽說二十億的項目十五億脫手,總不至於一點水花都沒有。

結果一整天下來,咨詢寥寥無幾,真正願意坐下來談的,一個都沒有。

張高明氣得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可一想到寧希當初開出的十三億,他還是咬了咬牙,再次讓人把價格往下調,改成了十四億。

這一次,他幾乎紅著眼睛在割肉。

十四億的價格掛出去之後,市場反應仍然平平,連那些平時愛打聽消息的人,都像是突然失聲了一樣。

就在張高明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之前和他一起合作過的一個朋友,終於放出了點風聲,說是對東八胡同有些興趣。

這句話,在當時的張高明聽來,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他幾乎是立刻就熱情地安排了起來,不僅訂了京都最頂級的會所,還請了人作陪,各種高檔消費一應俱全。

酒桌上,他態度放得極低,又是敬酒又是賠笑,話裏話外全是交情,生怕對方反悔。

一連折騰了好幾天。

直到真正談價格的時候,對方卻輕描淡寫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十二億。”

那一刻,張高明只覺得一股血直沖頭頂,差點沒當場翻臉。

“我拿你當朋友!”他壓著火氣,聲音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幾分,“本想著憑咱們的關系,給你打個折,十四億已經是最低價了!結果你轉頭就跟我說十二億?你這是什麽意思!”

這幾天他陪玩,陪笑,陪喝,幾乎把臉面都搭了進去,現在想起來,只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對方卻一點都不覺得心虛,反而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語氣從容。

“阿明,話可不能這麽說。”他晃了晃酒杯,笑得意味深長,“你想想,你現在不是還有十二億的尾款沒付嗎?我這價錢,正好幫你把這個窟窿給填上啊,不然你這麽一直拖下去你拿得出來錢麽!”

“再說了,現在是什麽時候?這種特殊時期,有誰願意接你這個爛攤子?”他攤了攤手,“我這已經算是良心價了。”

這話一出口,張高明只覺得喉嚨發緊,幾乎要被氣得吐血。

他腦子裏第一時間閃過的,還是雲頂。

對方當初好歹開了十三億,比眼前這個所謂的朋友,還多出整整一個億。

張高明越想越不甘心,轉頭就想再去找寧希,哪怕壓著臉面,也至少能多回籠一部分資金。

可是寧希這邊,在收到後的第一時間就回絕了張高明,前段時間確實是十三億的價格,但是這麽多天都過去了,兜兜轉轉的,時間過去了,哪裏還是當初十三億的那個價格。

寧希這邊直接表明,十三億的報價,已經撤回,不再考慮東八胡同的項目。

那一瞬間,張高明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都站不穩了,差點當場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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