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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捉蟲) 真是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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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捉蟲) 真是晦氣。……

南下的機票是公司統一訂的, 時間定在十一月二十三號清晨六點四十的航班。

最近幾天京都的氣溫已經降了不少,一早出門,寒風從圍巾縫裏灌進來, 冷得人骨頭都發緊。

她這個月的工作量還挺大的,除了公司這邊有些事情要收尾, 還去把京谷新區的尾款給結了, 而且辦公樓這邊的裝修也開始了,寧希在走之前還是看了一眼, 春園五號那邊的進度還不錯。

她元旦的時候肯定還是要來一趟的, 到時候應該就能驗收春園五號的裝修了, 雖然現在京都大學的分校區還在建,但是總得找個人幫她先管著, 她這段時間也不是沒有找人,只是習慣了辦事利落, 能力又不錯的齊盛,寧希的眼光都變得挑剔了一些,最終都到了要出發的時候也沒能找到一個好手。

當初從海城來的時候就沒有帶什麽東西,走的時候也是空蕩蕩的, 她用了多年的油布袋子還是挺好使的,像是跟著她的老夥計一樣。與旁邊同行的四位技術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人家是肩挎電腦包, 手裏拉著拉桿箱,看到寧希簡單的行李多少是有些驚訝的。

“寧希, 你怎麽才這麽點東西?”同行的一位忍不住的詢問道。

雖然寧希才來京都總部沒有多長時間, 但是因為之前就來匯報過,加上寧希他們海城的項目取得了非常不得了的進度,寧希在總部的名號也挺響亮的, 不少的人都認識她。

“帶多了都是累贅,去了當地也能買。”寧希笑了笑,朝著對方說道。

她本來就沒什麽家當,衣服也不多,一個季節就那麽一兩件,而且之前進場還有專門的制服,需要帶的東西還真沒有那麽多,比較重要的只有資料跟電腦。

對方聽到寧希這麽說,覺得也挺有道理的,南城又不是什麽窮鄉僻壤,到了當地再買也行,他們突然也有點羨慕寧希輕裝上陣了。

飛機升空後,窗外雲層翻湧,京都逐漸模糊在腳下,不同於飛海城只需兩三個小時,這一次去南城的航程要更久一些。

旅途中,寧希沒有閉眼休息,而是掏出一疊紙張,認真翻看南城當地的報紙與資料。

簡體印刷的《南城日報》、財經早報、地方規劃文件攤在膝上,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經開區擴容”“外資企業入駐”“港口引入新集裝箱碼頭”的信息。

南城這座城市,這幾年變化極快。

作為國家特別劃出的開放試點城市,政策松綁、人口湧入,外地人占了小一半。

街上滿是建築工地的塵土與塔吊,紅磚、黃泥、腳手架隨處可見。港口修得很快,沿著海岸鋪開大片工業區,夜裏燈火通明。

報紙上說,今年南城全年財政收入比三年前漲了接近四倍,但城市骨架仍顯急促粗糙,建設的步伐剛剛開始,不止是寧希,不少的人也將投資目光放在了南城。

容氏的分公司就設在南城科技開發區,那裏靠近海邊,幾年前還是魚塘和荒地,如今道路硬化、廠房林立。廠區圍墻剛刷新,牌子亮閃閃地掛著“容氏科技南城產業中心”。

容氏的規劃團隊早他們半個月就到了,把辦公室、宿舍、廠房和招商會議全都安排妥當。容

氏在這裏不只做電子支付系統,還準備試水其他多個項目,擴張模式與當初在海城如出一轍,紮根、鋪網、拓展市場。

飛機落地時是下午三點,南城的風帶著些海的濕氣。陽光比京都明亮,溫度足足高出七八度,仿佛從冬天直接跨回初秋,接他們的車是公司特派的,七座的大車直接把他們拉到了公司。

宿舍樓在辦公區的後面,三棟連排的灰白色建築,還留著新修好的氣味。

不同於海城時幾人合住,容氏這回給他們安排的是單人房間,帶獨衛和小陽臺,有窗戶能看到遠處平原上延伸的馬路與正在施工的高架橋。

條件不算奢侈,卻幹凈、實用,還有很大的自由空間。

公司通知他們修整一天之後再去上班,放下行李後,寧希站在陽臺,看遠處一排工地的塔吊頂端掛著白燈,像一排靜默的巨獸。她知道,南城看似熱鬧,卻遠沒有海城那麽成熟,各種機會與風險並存。

她從包裏拿出折疊地圖攤開,住宅區、舊城、港口、經開區、規劃中的地鐵線、未來商業區,她都用筆在上面做了標註。早在京都時,她就開始關註南城的房地產走勢。

南城的房產市場,目前正處於“荒地起飛”的前夜,但是價格已經跟海城還有京都有的一拼了,就算是比較差的地段也拿不下春園五號跟京谷新區那種價格了。

寧希想要在南城撿漏,還是遲了一些,現在南城的發展如日中天,比較差的地段也要差不多兩千一平,靠近中心地段的甚至高達七八千一平。

中心地段寧希就算是現在買了,增值空間很大,但是也遠沒有她投資春園五號跟京谷新區那麽劃算,這也是為什麽她在來之前投入了大筆資金,在京谷新區購買了兩棟住宅樓。

她還是要現場考察一下南城的情況才能出手。

隔日清晨,天色才剛剛亮起來,寧希就已經背著包出發了,她今天的目的是去東郊看一看,這一片即將被列入拆遷規劃,但是官方消息還沒有出,所以現在的房價還不是那麽的穩當。

寧希到現在還有些拿不定是直接買現成的新建的房子,還是買老樓房等著拆遷,到時候拿一筆拆遷款。

“姑娘,你看著也不像是本地人啊,近一兩個月,外地來的不少,都是打聽這片兒什麽時候動拆遷。你一個小姑娘該不會也是沖著這個來的吧。”司機是本地人,說話帶著典型的南城口音。

他說著,還特意回頭看了她一眼,似是打量,又有幾分好奇。

“不是,來東郊平田路走親戚的。”寧希說了個地名,司機一時間也拿不定她是不是陌生的外地人,隨後也只是笑呵呵了幾聲,沒再多問。

寧希也沒跟司機多說什麽,她一個外地人,口音還是挺明顯的,在外面多說多錯,很有可能被人當羊羔宰。

車子從主幹道轉進去,景象一下子變了。

城裏的高樓和工業區全都甩在身後,眼前是一條窄窄的土路,路兩側是低矮的磚瓦房,貼著剝落的藍色廣告牌,電線亂七八糟地搭在墻角。

空氣帶著南方特有的潮濕,甚至還有海水和魚幹的味道。再往前走幾步,便能聽到海浪拍在石堤的聲音,遠處還有小漁船靠岸,木質船身斑駁,桅桿上掛著曬幹的漁網。

這就是南城當地人口中的“後田村”,仍保留著舊時漁村的格局。

它緊挨著海岸線,背靠未來規劃中的濱海公路,距科技開發區直線距離不過五公裏。未來政府的規劃圖上,這裏被標註為“濱海文化片區”。

意味著將來可能建商業步行街、高檔海景公寓,甚至旅游碼頭。

但現在,它還只是個破舊的村子,墻面斑駁,排水溝裏滿是雨水和紙屑,巷口曬著漁網和破舊的塑料桶。

這景象倒是像極了當初的上明區,在海東區跟青江區都蓬勃發展的時候,上明區因為交通的原因,發展要落後不少,但是現在直通橋的工程已經開啟了這麽長時間,要不了多久,上明區連接江城跟海東區之後,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後田區要比上明區的情況好點,雖然基礎的道路建設一般,但是沒有海水的阻攔,它的交通還算是比較便利的,就是路不是那麽好走就是了。

這片區域雖然因為有拆遷的風聲,價格漲了不少,但是磚瓦小樓的價格還是很低廉的,要是等拆遷賠償,肯定也能賺不少。

但是可能需要一個漫長的等待過程,畢竟現在拆遷規劃還沒有定下來,這些都是需要時間的,她現在把資金投入進去了,到時候得了拆遷的款還是要去買新的房子出租來賺積分。

可是這裏的地理位置也不錯,是極易暴漲的地段,要是開發商直接給她賠房子,也不用她到時候討價還價的去找房源了,寧希一時間還有些拿不定主意。

寧希打聽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本地口碑還算不錯的一家房產中介。

雖然中介的辦公室不大,但是也還是挺熱鬧的,最近看房的人還是挺多的,所以對方的業務也挺繁忙。

寧希也沒著急找人,她先是看了一眼墻上張貼的廣告,不少房子都要售賣,有些價格還是挺正常的額,有些大概是聽說可能要拆遷,開始漫天要價,寧希也不意外。

中介這邊開始也沒人註意到寧希,畢竟他們這兒來的大多數都是那種看起來很有派頭的投資老板,寧希一個小姑娘,看起來就不像是看房子的人。

“你好,小姑娘,請問你有什麽事情嗎?”一位工作人員走了過來,朝著寧希問道。

“哦,我想來看看後田村這一帶房子。”寧希回應了一句。

對方聽出她是外地口音,立刻熱情得很:“姑娘想買拆遷房啊?您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們最近正好有幾個房源要急賣。我給您安排個熟悉後田村這一帶的經紀人,您要是方便,今天下午就能看房。”

下午三點,陽光從薄霧裏透下來,帶著點海邊特有的濕暖氣息。工作人員給她介紹的中介叫周旺,三十多歲,身材偏瘦,頭發梳得鋥亮,胸前掛著工牌。

周旺看到寧希的第一眼是有些不情願的,畢竟他覺得對方是鬧著玩兒呢,看著年級這麽小的小姑娘怎麽可能過來投資買房。

不過多看了兩眼,周旺眼睛一亮,朝著寧希笑了笑,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熱情了起來。

寧希一心都撲在房產上,根本沒太在意周旺的態度,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看低了,她知道自己瞧著沒什麽說服力,不像是有錢的樣子,特別是她今天打扮得還挺低調的。

“這片啊,去年還沒人問,現在一個月都能來好幾個外地的投資人。但是官方沒公開說拆,不過怕規劃圖擺在那裏,濱海公路一修,新港口一建,這片老房子可值不少錢。”周旺說話帶著南城人特有的節奏。

他說話間手指向前方一大片低矮建築,曬得發白的磚瓦房、銹跡斑斑的鐵皮屋頂,小巷逼仄,電線雜亂如藤。遠處海面亮著光,幾只漁船在晃動。

寧希腳下踩的,是濕潤的沙土路,車子停遠了,只能靠步行。

“這些房子,雖然舊,但是你看地段,挨著海,離科技開發區也就幾公裏。要真拆遷,按面積賠錢,還能給安置房——穩賺。”周中介邊走邊比劃。

“現在價格壓得低是因為手續覆雜,房產證都是上世紀的,很多還是集體土地證。但要是等政府官文一下來……那就是翻倍起跳。”

寧希沒急著表態,只問:“買拆遷房的人多嗎?開發商多還是個人多?”

寧希主要還是想要打探一下,要是已經有規劃做開發了,那她還是想要買新建的樓盤,多打聽打聽沒什麽壞處。

“那可不!”周中介笑起來,“杭州的、蘇北的,還有幾個香港人都來看過了,有個海城老板還一口氣想買六套,不過……村裏人也聰明,不肯全賣。”

說話時,他們已經走進村子更深處。巷道越來越窄,墻上貼著已經褪色的“防火防盜”宣傳畫。雨水積在坑窪的路面上,踩下去帶著泥。

第一套房子是靠近海堤的一棟兩層小樓,磚墻斑駁,院子裏曬著蝦殼和漁網,不算破,就是有些舊了。

房子不大,但結構還算整齊,有單獨的廚房和小天井,現租也能住人,不過賺不到什麽錢就是了。

第二套、第三套……周中介越走越帶她往村中心去。房子卻一個比一個破:有的天花板裂了縫,有的樓梯木頭踩著吱呀作響,還有一間甚至能聞到海腥與黴味混合的膩人氣味。

這些位置越往裏走,離海邊、主路越遠,將來拆遷補償未必優先,甚至可能是最後被規劃到的“邊緣地塊”。

周旺介紹得一本正經:“這一片外地人最喜歡,現在買便宜,買了放著等拆。”

她眉心輕輕蹙起,步伐停了一下。

四周突然安靜起來。

狹窄的巷子裏沒有人,風從老舊瓦片縫裏吹過,發出細碎的聲音。再往裏,不像是看房的路線,更像是不知不覺被帶到了村子最深處——連對外的主幹道都看不見了。

寧希擡頭,看見周圍的房子墻皮大片脫落,地上有未晾幹的海水痕。她忽然意識到,這裏離先前走的主路,至少已經有二十分鐘步程。

她停下腳步,盯著中介的背影,聲音平靜卻警覺:“周先生,再往裏……是還有更好的房子,還是——這裏沒人住了?”

周中介似是怔了一下,笑容卻未變,只是語氣微頓:“可不是,現在南城發展得好,很多都去市區打工去了,這邊的老房子就空出來了,就等著拆遷呢,人一少可不就安靜多了。”

可寧希看著他肩膀微微僵硬,腳下水泥碎磚堆積成的小溝,她心底卻更警醒了幾分。

她沒再多說,只淡淡道:“我看差不多了,先回主路吧。”

“前面還有兩棟就看完了,就剩下最後兩個獨棟了,寧姑娘不看兩眼嗎?”周旺對寧希說到。“那兩棟還是比較實惠劃算的,不看也太可惜了。”

周旺開口,話說得還是挺真誠的,但是寧希的視線落在他的身上,眼神變得凝重了幾分。

巷子裏的光線遠比外面暗,一條細長的陰影從頭頂的瓦檐垂下,將整條小巷切割成冷與暖的兩半。

屋檐間垂掛的雨水還未幹透,一滴滴落入腳下的青石縫中,帶著微潮的黴味。

墻角散落著廢棄的漁網、破裂的泡沫箱,偶爾有一只流浪貓從木門後竄出,又迅速消失在巷子裏。

他們走的這條路越來越狹窄,兩個人並排幾乎要肩膀相撞。

原本還能聽見遠處海上的風聲與港口的汽笛聲,但現在,連主幹道的車流聲都被完全隔絕,只剩下頭頂遠處傳來的鳥叫聲,顯得有些不合時宜。

“周先生,我時間差不多了,先回去了。”寧希停下腳步,收回視線,語氣力帶著幾分冷意,拒絕的意味很是明顯。

原本掛著笑意走在旁邊的周旺卻停了下來,慢悠悠的側過頭來。

他臉上仍掛著笑,卻不再是帶客看房時那種職業、熱絡的笑,而像是某種皮肉之下的僵硬扯動,嘴角翹著,眼底卻沒有笑意:“姑娘急什麽?那兩套更劃算的房子就在前面,走幾分鐘就到了。”

他說著,腳下往巷子深處挪了一步,恰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空氣像被掐斷了一瞬,冷下來。她眸光一沈,脊背微微繃直。

她不是沒見過世面,什麽騙子黑中介,胡攪蠻纏的上明區居民,賴著耍狠不肯搬走的壯漢,氣勢洶洶阻攔她跟容氏合作的農民工,各種情況都有,但這種被人堵在偏僻巷子裏,擺明了不讓走的局面,她還是第一次遇上。

她向後退半步,語氣依舊保持理智:“周先生,我說了,要回去了。”

周旺的笑慢慢斂下,面部肌肉像驟然墜落的幕布。他的眼神不再躲閃,反而帶著赤裸的審視與打量。

他本來也不是正規的房產經紀,學歷不高,牌照是掛靠在中介公司下面拿的,傭金少得可憐。

大客戶他接不到,小客戶又賺不到幾個錢。原本公司也沒指望他談成什麽生意,只是看寧希一個外地女孩,又不像是“豪氣投資人”,才讓他來應付。

可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一個他在電視上見過的人。

周旺的老家就在“後田區”,這幾年南城傳出拆遷風聲,他每天盼著自家房子能值錢。為此,他看遍全國各地的拆遷新聞——誰得了補償,誰拿了房產證,誰靠拆遷發了財。

幾個月前,他在電視新聞裏看到過寧希的臉。海城那邊的舊城改造,有個年輕女孩因為提前買下幾棟老房子,被列為補償對象,拿了好幾套安置房和高額款項。

一閃而過的畫面不算清晰,但是他卻格外的關註,憑什麽小姑娘年紀輕輕就能拿到這麽多錢,他三十多了住著破舊的房子,只有一份不算穩定的收入。

而現在,那個手握巨額拆遷款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年紀不大,女孩,獨自一人。

有些念頭一冒出來,他心裏某根弦突然繃斷了。

“寧小姐,買房子就得多看看,您不是行家嗎?”周旺緩緩開口,聲音聽上去還客氣,但尾音發冷,“怎麽還怕走幾步?”

寧希的心徹底冷了,聽著周旺這個意思,似乎像是認識她的樣子?可是如今她不過是第一次來南城,對方是不是搞錯了人?

不過她也並不像跟周旺多說什麽,她的處境有些危險,離開這裏才是第一選擇。

她不再後退,冷眼地與他對視:“我現在就要回去,要不你帶路,要不我自己走。——讓開。”

話音未落,周旺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他的手在口袋裏捏緊了什麽,腳尖微微開了個角度,仿佛已經擋死了唯一的退路:“你現在走,不太合適吧?”

風停了,巷子安靜得詭異,只有墻角的積水滴答滴答地落下。

一種無聲的緊張感,在石板路上悄無聲息地蔓延。

寧希的指尖下意識收緊,她已經察覺,周旺不是單純想強行帶她看房,而是起了更惡劣的心思。

搶錢?還是更糟?

周旺是一個人還是有其他的同夥?要是只是他一個人倒還好說,但是要是有同夥,那就有點難了。

寧希在心裏盤算著,她等會兒是先打左邊,還是先捶右邊。

好好的來看個房被人盯上還真是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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