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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胡攪蠻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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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胡攪蠻纏。

寧希這會兒剛剛從會議室出來。走廊裏還彌漫著淡淡的茶香和覆印紙的味道, 手裏還拿著剛批完的文件,她腳步還沒走到自己的工位,就有人小跑到她的面前。

“寧希, 前臺有人找你,說是你的親屬。”

寧希一楞, 眉心輕輕一跳, 隨後又恢覆了平靜。她擡腕看了一眼表,都已經這個點了才找上來。

看來——他們終於忍不住了。

“你先去處理你的私事吧。”一旁剛散會的高工看出了端倪, 語氣溫和地提醒了一句。寧希本來想說“不方便”, 但上司都開了口, 她也只能輕聲答應。

她腳步不快不慢地朝前臺走去,燈光明亮的走廊在她腳下延展,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寧希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上一次她不過是拿了個兩千塊的獎學金,寧海那邊就立刻找上門來, 這一次她在新聞裏成了“學生模範”,又被傳有幾十萬存款,他們不來才怪。

只是,她沒想到他們能忍到今天。以寧家的脾氣, 她本以為昨晚就該堵到自己家門口。

前臺那邊不算熱鬧,玻璃門外的陽光照進來, 光線落在地上。寧希一走近, 就看見那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寧海和寧蕓。

寧海穿著一身舊藍襯衫,袖口已經泛白, 褲腳上濺了泥點, 他臉上帶著一路騎行後的風塵和汗跡,看上去憔悴又尷尬。

寧蕓則不一樣,她特意打扮過, 燙著時髦的小卷發,顯然是想以“體面”的形象出現。只是那股嬌氣和不安混在一起,倒顯得有幾分浮誇。

兩人對上寧希的一瞬間,明顯都楞了。

寧蕓上次在電視上見過寧希,倒也沒太驚訝,可寧海卻幾乎怔在原地。

半年不見,那個曾經毫無亮點的侄女,如今穿著合身的職業裝,頭發整齊地挽起,眼神平靜,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自信與穩重。那一刻,寧海竟有種錯覺——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孩子嗎?

“……大伯。”寧希淡淡地喚了一聲,語氣客氣卻疏離,“您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她的語氣平平,但那份淡然反倒讓寧海有點局促。他搓了搓手,勉強露出笑容:“寧希啊,你這孩子,都半年沒回家了。過年那事兒鬧得不愉快,我知道,可不管怎麽說,咱們是一家人,血濃於水啊……”

他聲音放得溫柔,帶著幾分哀求的味道,試圖用親情打開局面。

寧希看著他,不動聲色。

要是換做原主,寧海親自來找或許她會欣喜,會猶豫。但現在的她早已換了個芯子,在她看來有些“親情”,其實只在他們嘴上存在。

“行了,大伯。”她擡眼,聲音淡淡的,“我現在還在上班時間,您有事就直說吧。”

寧海的笑容僵了僵。

“寧希!”寧蕓猛地插話,聲音拔高,臉上帶著不滿,“你這是什麽態度?我爸好歹是你長輩,你跟他說話就這口氣?真是白養你了!養不熟的白眼狼!”

她的語氣尖刻,吸引了前臺幾個姑娘擡頭看過來。寧希的眉頭微微一皺。

“白眼狼?”她輕聲重覆了一遍,唇角微微一勾,“寧蕓,上次我說過的話,你好像沒聽明白。”

“什麽話?”寧蕓有些發懵。

“當初我爸媽留下的錢,你們拿了多少,我心裏有數。”寧希語氣平靜,卻句句帶鋒,“你們一直說‘養我’,可你們養的,是拿我爸媽的錢養的吧?現在還住著那套房子,那錢從哪來的,不用我多說了吧。”

寧海臉色當場變了,擡手去擋了一下:“好了,有些話回去再說,別在公司說這些。”

但寧希並不打算配合他的體面。她早已不欠他們什麽。

“如果你們能把那筆錢還回來,罵我白眼狼也無所謂。”她的語氣沒有起伏,“可現在,住著我爸媽的錢買的房子,還來這裏指著我罵,這種事,你們不覺得可笑嗎?”

話音一落,空氣安靜了兩秒。

寧蕓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反駁:“你胡說!我們家怎麽可能拿你的錢!那房子是我爸媽辛苦攢的!”

“攢的?”寧希淡淡看她一眼,沒再多言。

寧海面子徹底掛不住,周圍的目光讓他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他擡起手,低聲呵斥:“行了,有些事回去再說!”

“錢的事暫且不提,”寧蕓咬了咬牙,有些不甘心,冷笑一聲,“寧希,你是不是在外面亂搞男女關系?丟人都丟到電視上去了!人盡皆知,還要不要臉了!”

她越說越快,雙手抱臂,眼神裏滿是譏諷,好像寧希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似的。

“容氏要是知道你這種人品不端的員工,肯定不會留你!你要識相,就自己辭職走人,省得丟了我們寧家的臉!”

話音落下,大堂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你們到底是不是寧希的親戚?”一個略帶慍色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陳晉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不遠處,手裏還拿著幾份文件,神情不悅,“我聽了半天,你們這是來鬧事的吧?誰家親戚這樣說話?”

寧蕓冷笑一聲,打量了他一眼。陳晉身高一米八出頭,穿著筆挺的襯衫,五官英氣,氣質清爽。那一眼,她甚至楞了下,心裏閃過點異樣的感覺,可很快,她又想起他是在幫寧希說話,臉色立刻冷下來。

“你誰啊?”她語氣裏帶著諷刺,“該不會就是那個跟她亂搞的男人吧?”

寧希眉頭一擰,還沒開口,陳晉已經冷下臉。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他語氣不高,卻每個字都鏗鏘,“我跟寧希是同學、同事關系,光明磊落。你要是再這麽造謠,小心我去派出所告你!”

“你……”寧蕓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

“怎麽?”陳晉目光一冷,“你以為別人都和你一樣,嘴裏只有臟話?”

“哼,我們寧家自己的事,關你什麽事!”寧蕓被逼得氣急敗壞,聲音越來越尖。

“寧希,蕓蕓說的是真的嗎?”寧海終於開口,皺著眉,神情覆雜,“你真的在外頭亂來?這次實習機會也是靠別人走的門路?”

他說這話時語氣壓得低,但那份懷疑仍舊刺耳。

他不是完全相信傳言,卻也沒底氣替寧希辯解——在他眼裏,寧希還是那個考試倒數,手裏緊巴巴靠撿廢品掙生活費的小姑娘,怎麽可能真靠自己?

“你們哪只眼睛看到我亂搞男女關系了?”寧希冷冷反問,神情鎮定,“再說了,就算我有對象,那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我已經是成年人了,不至於還用這種詞來扣人帽子吧?”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胡攪蠻纏的人是一點自知之明都沒有。

寧蕓冷哼一聲,嘴角一勾,譏諷地說道:“你說得倒輕巧——那你怎麽解釋那些照片?解釋你上的那輛豪車?”

寧希微微一笑,唇角一抿:“我已經過了十八歲了,幹什麽事情還得跟你們交代?你還當我跟你一樣是個只會喊爹叫媽的人?”

寧蕓一噎,剛要再辯,寧希卻忽然靠近一步,語氣不輕不重:“真要說起亂搞男女關系,你當初在學校談了幾個男朋友?四個吧?——這事,大伯知道嗎?”

這一句,像是把所有的空氣都抽空了。

寧海的臉當場僵住。

寧蕓一瞬間瞳孔放大,臉“唰”地白成一張紙:“你……你胡說八道!”

寧希的神情冷淡:“胡不胡說,你自己清楚。”

四周的空氣像被冰凍了一般安靜,連前臺小姐都忍不住偷偷往這邊看。寧海的手抖了一下,拎著的帆布包“咚”地落在地上。

寧海聽到寧希的話,整個人先是楞了兩秒,腦子像被錘了一悶棍,反應過來後,眼睛瞪得老大,連脖子上的青筋都突了出來。

“寧蕓!怎麽回事!”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引得前臺那邊的人都擡頭看了過來。

寧蕓被嚇得一抖,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她從沒見過寧海當眾發這麽大的火,慌亂中急急否認:“爸!你別聽她胡說!寧希就是故意栽贓我,誣陷我!”

寧海的眉毛狠狠一擰。

當初寧蕓非要去讀藝校,他怎麽都不同意。那種地方在他看來,靠臉吃飯、名聲又亂,他心裏不放心。

老太太那時候也堅決反對,覺得“不是正經學校”,可是寧蕓在家裏鬧得天翻地覆,哭得眼睛都腫了。最後還是餘慧心軟,一邊數落他“老思想”,一邊去銀行取了積蓄,把錢拍到桌上——“咱閨女有天賦,長得也好看,以後肯定能當大明星!”

後來寧蕓的確沒讓他們失望。舞臺上的她光鮮亮麗,能說會道,鄰居們都誇她懂事又出挑,說她“比寧希有出息多了”。寧海心裏那點虛榮勁兒,被這些誇讚一吹,全飄上了天。他甚至開始覺得,女兒上藝校,也許真是走了條“能露臉的好路”。

可現在——寧希竟然說,寧蕓交了四個男朋友!

寧海整個人僵在那裏,臉漲得通紅,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先質問誰。

“騙人!她就是在胡說!”寧蕓趕緊喊出來,聲音都在抖。其實她心裏早已亂成一鍋粥。

寧希並沒有說錯,她確實交過四個男朋友:一個是學長,能幫她拿到舞臺資源;一個是導演的遠親,能讓她去見劇組的人;還有一個喜歡送她首飾衣服……至於最後那個,她連名字都不願提。

只是她怎麽都想不通,寧希是怎麽知道的?

不對,就算她知道又怎樣?

只要她死咬不認,反說是寧希“惡意造謠”,那這事兒就咬不死她。

“你別胡說八道!寧希就是嫉妒我——”寧蕓正想擡聲狡辯,卻被人截住了話。

“嫉妒?”陳晉站在一旁,雙手插兜,眉梢一挑,聲音帶著幾分諷刺,“我看寧希有她自己的工作、有本事、有正當收入,倒是某些人,除了嘴硬還能拿什麽出來證明清白?”

他那聲“某些人”輕飄飄,卻精準地落在寧蕓心尖。

寧蕓一怔,立刻瞪了回去:“你是誰啊!管我們家的事?她跟你是什麽關系,你這麽護著她?”

陳晉笑了笑,語氣裏沒一點退縮:“我是她同事,和你不同的是——我知道她靠的是腦子,不是別的。”

寧蕓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呼吸都亂了幾拍。她恨恨地別過頭,故意拉高聲音:“那她上人家豪車算怎麽回事?是不是你也不知道啊?”

寧希看了她一眼,冷冷地開口:“那輛豪車是誰的,你倒不妨去樓下看看。”

陳晉順勢接口:“對啊,你們都找上門來了,難不成還沒註意過樓下的車?那可是我們容總的座駕。當初她上的是老板的車,帶了好幾個實習生去廠裏參觀,可不止坐了寧希一個人。”

“容……容總?”寧蕓一時間楞住了。

她還真沒註意過樓下的車。一路上太陽毒得能燙皮,她被曬得頭暈眼花,滿腦子都想著怎麽去找寧希算賬,哪有心思擡頭看停車場。再說這中央大道上,隨便一輛小轎車都比他們家的自行車高貴幾千上萬倍,她也分不清哪輛是哪輛。

“這下總該明白了吧?”陳晉語氣平靜,眉眼間卻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別動不動就往臟裏想。人家能靠腦子上電視、拿獎金、賺投資的錢,不是靠這些歪門邪道。”

寧海站在一旁,臉上青一塊白一塊,已經說不出話來。

寧希看了眼時間,神色不耐:“廢話說完了嗎?我上班時間很寶貴。要是沒什麽正事,以後別來公司找我。我已經搬出來了,和寧家再無關系。除非哪天有人生老病死,我不會再回去。”

她的語氣不帶火氣,卻硬得像石頭,幾乎堵得人透不過氣。

寧蕓被這股壓迫感逼得臉色煞白,咬了咬唇,仍舊不服:“不行!你不能走!你拿了奶奶的養老本錢,還沒給我們個交代!”

寧希楞了下,隨即冷笑:“奶奶是這麽跟你說的?說我偷了她的錢?”

“那還能有假嗎!”寧蕓理直氣壯地說,“不然你怎麽會忽然有那麽多錢?別拿那些競賽獎金糊弄人,光那點錢能有幾萬?你這錢,要麽是她老人家那兒來的,要麽是你——”

“住口!”寧海一聲厲喝,低頭咳了一聲,聲音有些虛。可寧蕓卻被嚇得閉嘴後,仍舊鼓著腮,眼睛還瞪著寧希。

寧希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冷得像冰:“你要真想查,我不攔你。我的每一筆資金都有銀行流水、投資記錄,從一九九四年三月開始,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全是我自己賺的。你要是懷疑,就去報案,我配合調查。可你能不能也解釋一下——你們家住的那套房,錢是哪來的?”

寧蕓一楞,寧海的臉瞬間變了。

寧希的聲音平靜,卻像針一樣戳人心口:“當初鎮上的老房賣了幾萬塊,是奶奶拿去給你們補貼買房的吧?我爸媽留給我的那五千塊,是不是也一並拿走了?怎麽,到你們手裏的錢就是理所當然,屬於我的就是偷的?”

“你這孩子——”寧海額角青筋暴起,臉漲得通紅,卻半天說不出個“理”字。

“當初我小,糊塗,能讓你們拿那筆錢,我認了。可現在你們又想伸手,我得先問問——你們還能不能把良心放在桌上?”寧希的語氣很淡,卻讓人發冷。

她轉回頭,繼續道:“還有件事,我想說清楚。養老,是子女的責任,不是孫輩的義務。該給的,我沒少給;該盡的,我都盡過。可我掙的錢,是我自己的。憑什麽要養活你們一大家子人?”

“話不能這麽說啊,”寧海臉色僵硬,又開始走老路子,“再怎麽說,那也是你奶奶啊。你小時候上學,都是她天沒亮就送你去的,你都忘了?”

寧希淡淡地笑:“怎麽會忘呢?我記得她每次把我送到路口就回頭去送寧蕓和寧康,明知道巷口有條我怕的狗,還讓我自己走那條近路。”

“大伯,你在我這兒打感情牌沒用。”她語調平穩地繼續,“我早就還清了我欠寧家的情,該給的,我也給過。要說錢的事,你要借,我可以借。可借錢得打借條,利息可以少,但賬得算清楚。如果借得多,就讓奶奶去請族親來做個證——畢竟我是個孤女,總得講個規矩。”

寧海聽著,前半句還眼前一亮,後半句卻臉色徹底垮下去。那“請族親”三個字,就像刀子一樣割在他面子上。

當初把寧希和老太太一起從鄉下接到海城來,其實就不是出於什麽“親情”或者“責任”的念頭。寧海心裏門兒清——

那時候他剛調來廠裏做組長,正是要講“德行”“好名聲”的時候。把弟弟的孩子和老母親接來一起住,哪怕日子緊點、屋子擠點,傳出去的名聲卻是好聽的。

那時候老家的人都誇他,嘴上一個比一個甜:“寧海這人厚道啊,弟弟嫂子走得早,他還能把老人和侄女都接到城裏照顧,這麽多年真沒見過這麽好的大哥!”

那些話就像蜜一樣,灌進寧海的心窩裏,甜得他晚上睡覺都能笑出聲。

可現在呢?要是讓族裏那些人知道,他當初其實是拿了老太太的“養老錢”,又挪了寧希父母留下的那點餘錢,在海城買了現在住的那間房,那他這“好人”的名聲,還不立刻砸在地上?

那群族裏的老人一個比一個精,面上不說,背地裏戳他脊梁骨的勁兒他是知道的,到時候恐怕得被罵成“吃絕戶”“占侄女便宜”的黑心貨。

寧海心頭陣陣發涼。

寧希這孩子,他一直以為還跟小時候一樣——老實、怯懦,說兩句好話就能糊弄過去。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姑娘,神情冷靜,話裏話外都透著鋒芒,叫人一點都占不了便宜。

要是她真鬧到族裏去,自己這些年辛辛苦苦維護的“好名聲”,就得一朝散盡。

而且現在寧希在電視上露過臉,聽說還上過報紙,連廠裏的年輕人都議論她,說她“有本事、有前途”。一旦事情傳出去,族裏的人還不一定會幫誰說話。

寧海的心頭翻江倒海,一時只覺得額頭冒汗,襯衫都被打濕了一片。

“寧希,幹什麽呢?還不快上班,幾點了!”

一道高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希回過頭,就看到何晨正站在不遠處,正看著她。她楞了一下何晨在,那容予應該也在,果然,她的餘光掃到了容予的身影,只是給了她一個眼神,隨後便率先離開,寧希也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聽到了多少,家裏的事情鬧到公司,她覺得還挺尷尬的。

不過,不管怎樣,何晨這一句的確是及時雨,讓這場尷尬的僵局有了個體面的收場。

“馬上來!”寧希立刻答道,轉頭又朝陳晉露出一個感激的笑,“你也快回去上班吧。”

陳晉見她神色鎮定,也就沒再多勸,點點頭,轉身離開。

“大伯您可以考慮考慮,我也不怕您不還,到時候不還有蕓蕓跟康康兩個麽,您想好了再聯系我,我這會兒就先回去上班了。”寧希留下一句。

寧海和寧蕓站在原地,看著寧希朝何晨那邊走去。她走得不快,步伐穩而從容,每一步都像是在往他們的臉上碾過去似的。

寧海看著那個背影,心裏一陣說不出的滋味。那種感覺,說不上是氣、是羞、還是一股淡淡的怨。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腳邊那雙磨得發灰的皮鞋,忽然覺得這雙鞋也格外刺眼。

他抿了抿嘴。在他心裏,寧希不就是個從小養在他家、吃他家飯的孩子麽?她有出息,他也高興,可真沒想到她能當著這麽多人,說出那種“打借條”“請族親”的話——那叫他以後還怎麽擡頭做人?

可轉念一想,寧希說的話他也聽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願意借的。

“借條”“見證人”那都是說好聽的。真要是他這個做長輩的去借,寧希還能真跟他計較?

想到這兒,寧海心底那點不甘又慢慢變成了算計。要是借的錢多一點,寧希還不是得借?

等時間一長,她工作忙、錢多,說不定就忘了。真到那時候,他就算裝糊塗也沒人能拿他怎麽樣。就算她記得——還有寧蕓、寧康呢。她不是說了嘛?

那就再好不過。反正將來兩個孩子工作了,拿工資了,讓他們還也不虧。

越想越覺得主意打得不錯,寧海心裏那點尷尬也漸漸淡了。

“蕓蕓,別板著臉了,”寧海低聲道,語氣帶著一點勸,“寧希她心眼也不壞。等我找個時間再去談談,肯定能借到。”

“借?”寧蕓猛地擡頭,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圓,“借她的錢?還打借條?爸你瘋了吧!她那意思不是明擺著要壓咱們一頭嗎?我才不想欠她!”

“你懂什麽!”寧海皺眉,壓低聲音,“她現在有錢,借來用著也是方便。還不還的,以後再說。”

寧蕓一聽這話,心裏頓時咯噔一下。她當然知道他這話什麽意思——要是借了又不還,那欠賬的名頭豈不是要落到她們身上?

“爸!”她急了,語速都快了,“你要借你去借,反正我可不簽字!她的錢我一分都不要欠!寧希這人心眼多著呢,萬一她將來又拿這個說事怎麽辦?我以後可是要當大明星的!”

寧海被女兒吵得頭大,煩躁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別嚷嚷了!我自有分寸。”

可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追向寧希的方向,辦公室的落地窗把陽光灑下來,映得她整個人都帶著一層淺金色的光。

寧海心裏忽然有些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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