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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他們兩人像是在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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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他們兩人像是在私奔

“你當南蠻是什麽好玩之地?”榆鋒道:“這回任你如何哭鬧打滾都不準去。”

絕招還沒到用武之地就被拆解,榆禾郁悶地趴在舅舅肩頭不吭聲,榆鋒看他安安靜靜,倒是不習慣了。

“裝穩重也不行。”

“我之前才在府裏大哭一場,現在嗓子還有些難受。”榆禾清咳兩聲,“等我緩緩再鬧。”

前有大的忤逆,後有小的淘氣,榆鋒連連深呼吸,抱他回龍椅坐著,端來安神湯,半勺半勺慢慢餵。

榆禾嫌棄地抿嘴:“為什麽這回不放蜜糖?”

榆鋒:“因為這是朕本來要喝的。”

榆禾撇開腦袋:“那你喝吧,不跟舅舅搶。”

“賣乖也行不通。”榆鋒就著碗沿一口飲盡,心還是不平,氣更是不和。

醫署這幫人離了秦陶江,竟連安神湯也熬不好,真是太過懈怠。

聖上把碗重重放在案面,元祿即刻加快步調,頭都快垂到腳尖,趕忙把擱了蜜糖的這碗遞去龍案。

榆禾捧著茶盞,瞄了眼榆鋒怒氣沖天的臉色,順手把這碗推過去,“舅舅,你看起來得再來一碗。”

“一碗足以。”榆鋒舉起瓷勺:“喝完就回府歇息。”

榆禾喝湯之時,一把從他手裏拿過碗,轉身招來福全,放去他手裏:“給阿珩哥哥送去。”

“放下。”

福全後背近乎被冷汗浸濕,頂著威壓,止住發抖的手腕,將碗穩放去聖上面前。

榆禾扭頭,就見舅舅面無表情,端碗飲盡,他彎起雙眼道:“您不是說一碗夠了嗎?”

榆鋒緊咬牙關,甜到齒間不適,這下子火上澆蜜糖,燃得更旺了。

榆禾當沒看見,大手一揮,“再去給太子盛一碗。”

福全頭也不敢擡,連步往後退,有元祿爺爺的提點,他自是知曉,不論何種形勢下,都得先把世子殿下的話放心上。

榆鋒轉眼睨向下方:“站住。”

“舅舅。”榆禾蹙眉道:“他可比我倆更急需。”

榆鋒冷哼道:“他活該。”

榆禾擺擺手,讓福全快些回旁歇著,省得被舅舅捏住撒氣。

“那舅舅你說,他到底講了什麽惹你這麽生氣,我給你們好好評評理。”

提到此事,榆鋒再度沈默不語,榆禾又去看旁側,榆懷珩笑著沖他搖首,示意無事,榆禾左看右瞧,什麽端倪也沒觀出,實在一頭霧水。

可這氣氛絕對大有古怪,舅舅看起來心事重重,阿珩哥哥反倒是如釋重負一般。

從他進殿到現在,兩人似是互為生人,既不相顧,也無言,榆禾飲完幾杯甜茶,嗓子正舒服,剛準備嘀嘀咕咕煩到舅舅老實交代,元祿碰巧折身回來稟告:“聖上,不爭住持求見。”

“不見。”

“讓他進來。”

舅甥倆同時開口,榆禾眨眨眼,榆鋒與他對視幾息,撐在扶手上,闔眼養神,元祿見狀,立刻去殿外迎人。

不爭立於殿中,合十道:“貧僧願與世子殿下共赴南蠻。”

“好!”榆禾興高采烈,不爭小師父就是講仁義!

“好個……不許去。”

若不是榆鋒抓得快,榆禾都要從龍案上方飛身撲過去了,被他拎回來還哼哼唧唧得不情願,大聲鬧著不想在他這兒坐,要去安慰榆懷珩,再看那個逆子,手擡得跟平時一樣自然,顯得若無其事。

氣得榆鋒撚來糕點堵榆禾的嘴,心頭強壓的火險些憋悶出內傷來。

趁殿內安靜下來,不爭開口道:“貧僧研習過《易經》術數,略通占候之法,可起卦算出師父的大致方位。”

榆禾連道:“那你現在快算算!”

不爭:“還需親履其地,真機方能顯於卦爻之間。”

“舅舅,多耽擱一些時日就多幾分兇險。”榆禾抱著榆鋒的胳膊道:“爹爹也是我們的家人,他為了我,不顧自身安危留在南蠻,我想去接他回家。”

榆鋒眼皮微動,心內酸楚不已,輕揉著榆禾的腦袋,他這些年來,常常感到對小禾虧欠甚深,獨獨是他們給的關心照料,哪裏能填補得了雙親未在的缺憾。

明明小時候還會躲在被窩裏哭,長大後卻從來不在他們面前提想念,乖得令人心疼,他不忍再拒絕。

盡管綢繆帷幄數年,如今兩儀草已齊備,棋一也定能護人平安,南蠻還有蕭萬生的接應,但總會憂心,怕那千防萬防的終有一疏。

而明日,滇城一事大抵會在京城內人雲亦雲,傳得沸沸揚揚,他不欲讓小禾背負如此沈重的道德枷鎖,眼下最好的法子,居然倒成了連夜出發南下。

榆禾靜等上許久,看出榆鋒逐漸松動的神情,甜笑著湊過去:“舅舅放心,您這回派多少人跟著我去,我都沒意見。”

“不然你還想孤身獨闖不成?”榆鋒才平緩的心,頓時又七上八下起來,就小禾這般渾身是膽的性子,如何能安心?

榆禾樂道:“那自然是沒有小弟成群,堪比排山倒海之勢的陣仗來得威風!”

榆鋒極沈地嘆息一聲,千章萬句凝在心頭,想要叮囑的繁言說到天亮也道不盡,又怕給人平添不必要的思慮,愁得他都快一夜白頭了。

“萬事小心為上,不許逞強。”

榆禾連連點頭,摩拳擦掌,眸間分外堅定:“此次定能替娘親報仇,救回爹爹,誅伏魔首,定鼎江湖!”

榆鋒頭痛地扶額,他就知道短短幾字根本不能入榆禾的耳,小東西又沈浸在江湖恩怨的話本裏,半點不帶怵的。

榆鋒放他下去,拍拍他的背:“行了,現在便出發,早去早……”

“我說了不準去。”榆懷珩快步上前,緊攥住榆禾,把人護在身後,眼也未擡,“孤替他前去,用大榮儲君換一個和尚,南蠻自是知曉孰輕孰重。”

榆禾被他摻火藥的語氣一驚,歪身瞥見舅舅額角青筋都鼓老高,連忙拽著榆懷珩往外跑,扔下一句:“上回去西北打劫的舅舅私庫,我得一碗水端平,這回搶東宮的!”

禦道兩側的侍從連連躬身避讓,榆懷珩也不知自己這副魂不守舍的儀態被多少人看去,此刻也顧不得這些,他大抵當真是失血過多,竟會覺得,他們兩人像是在私奔。

可惜只是他的妄念。

一路跑回東宮,榆禾氣喘籲籲地倚在榆懷珩身前,“我算是知道舅舅為何氣成那般了。”

“你這哪是頂嘴啊?”榆禾壓眉皺鼻,學他剛剛那副兇狠表情,“你們這是一言不合,就差對打了!”

榆懷珩的目光系在他身上,輕笑道:“學得一點也不像。”

“你還笑得出來?”榆禾拉他坐下,瞇眼審問,“你如實說,你跟舅舅先前到底為何事爭論?”

“不會是在我進宮前,就知曉我收到南蠻來信了罷?”

榆懷珩定定望著他:“算是罷。”

“筆五哥動作這麽快?”榆禾喃喃自語,雙眼眨得飛快,緊接著往左邊虛晃一招,剛轉身後撤,就被拎去榆懷珩腿上。

榆懷珩垂首,靠在他後頸上,“小動作也太打眼了。”

榆禾原也沒想逃走,只不過看他情緒低落,如往常般同他鬧鬧罷了。

“你小心壓到傷口,要是在額頭上留疤,俊臉可就要不保嘍。”

“舍得給祁澤用金玉膏,舍不得給我用?”

“誰說的?”榆禾道:“你不松開,我怎麽給你塗,我後腦勺又沒長眼睛。”

“一放手你準跑。”榆懷珩暗下眸色,“那我寧願留疤。”

榆禾震驚到側臉瞧去:“適才禦醫真的檢查徹底了嗎?你不會被砸傻了罷?”

榆懷珩糾正道:“是瘋。”

“完了完了。”榆禾轉身面向他,擔憂地來回打量,“你這麽愛擺架子,要顏面的人,竟然能說出自己瘋了……”

“墨一叔……”榆禾正想讓人請禦醫再來瞧瞧,就被榆懷珩捏住嘴。

榆懷珩:“我這瘋癥,無人能醫。”

榆禾打開他的手,“少講喪氣話,你當秦院判是吃素的!”

“他現在可沒空。”榆懷珩順勢牽住他的手,“你好哥哥的傷,比我重得多。”

“這有什麽難的?”榆禾仰臉道:“把你丟進去一起閉關,正好還能給你放長假,不用批折哦。”

榆懷珩輕嘖道:“那孤更要頭痛欲裂。”

榆禾笑倒在他肩頭,“你們倆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你不就是打輸兩架嘛,至於見面就掐嗎?”

“哪有掐?”

“是——是——我說得不對。”榆禾悠悠道:“太子殿下的架子可足呢,那是半字都懶得跟郡王多言的。”

榆懷珩:“皆為我的不是了?”

“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就是那般性子。”榆禾笑道:“你年歲大,大人有大量,跟弟弟計較什麽?”

榆懷珩摩挲他的臉:“我只有一個弟弟。”

“錯了。”榆禾哼哼道:“阿珩小弟,你只有一位幫主。”

榆懷珩捏住他的臉頰:“給你威風的。”

“本幫主自然是八面威風。”榆禾亮起雙眼,“阿珩小弟,現在我們荷魚幫與武林最大的邪修魔頭將迎來終極決戰,本幫主怎可依人檐下雀,縮翅不敢飛?”

“待我先去探探路,給你們掃清障礙,如此叱咤風雲的一戰,沒有小弟來看可不行,等我發請帖啊。”

榆懷珩緊抱住他:“太危險,不去,好不好?”

榆禾拍拍他:“我連千年惡鬼都能降伏,區區人類魔頭,不在話下。”

“人比鬼可怕。”

“舅舅都能同意,說明他定是備了萬全之策,準能保我無礙。”

榆懷珩沈默許久,枕在他肩頭:“對不起小禾,是我無能,被這沒用的太子身份捆著,連與你同行都做不到。”

“哪有後援跟先鋒一塊兒上的道理?”榆禾笑著道:“再說了,我這麽多年能在京城橫行霸道,你這個第二大靠山自是功不可沒。”

“而且你還要讓我靠一輩子呢,可得把太子身份坐穩了,不然我將來在武林打群架,沒人給我撐腰可怎麽辦呀?”

榆禾嘀咕半天,突然感覺脖頸印來一絲絲微涼之感,轉瞬即逝,榆禾驚訝不已,嘴角實在壓不下來,歪頭揚聲道:“你哭啦!”

榆懷珩側首過去,偏生榆禾非要伸腦袋過來細細端詳,不親眼瞧見不罷休,他只好把人按進懷裏,“你先前潑的水,沒擦幹。”

榆禾笑到肩背顫動,擡手比劃:“這麽一點點,十滴加起來都沒我一滴多,哭得不夠格,只能拿丁等。”

“那我是比不了你。”榆懷珩輕嘆著勾起嘴角:“哭起來能淹了整個東宮。”

榆禾不愛聽,拽他起來,跳去他背上:“走不動了,你送我去京郊。”

榆懷珩穩穩托住腿彎,“懶成這樣,還要去行俠仗義?”

榆禾晃悠著兩腿:“本幫主這是頤養精神,才能打得魔頭措手不及。”

夜色深重,榆鋒和榆懷珩同送榆禾至京郊,註視著他的身影漸漸沒入遠處,兩人無聲站在原地,淋了一夜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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