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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他這個京城的世子肯定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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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他這個京城的世子肯定也可以

戲臺之上,榆禾擡起袖袍抹淚,可憐巴巴道:“真好,你能穿著娘親補制的衣袍去知味樓飲酒,身邊還有孟尚書作陪,不像我,沒有娘親,好不容易找點玩伴,還要被如此指摘。”

這話頭才落,陸炘熠的反應極快,甚至還有些惱羞成怒,一甩衣袖道:“休得胡言!你有何證據,若是空口白言汙蔑朝中重臣,就算你是世子也難逃罪責!”

就知對方定是會抵賴,榆禾早有準備,知味樓的店小二可是他們幫派的眼線,之前就交給他一份重點關照的名單,也不用小二冒險探得包廂中所論何言,只需記錄下當日的細節之處,待他去用餐時交於他即可。

榆禾用袖袍遮住忍笑忍得辛苦的表情,一咕嚕就將那日兩人所有的服飾,從衣袍到靴子,包廂裏點的何菜,上的何酒,兩人有何舉止,不帶喘氣地通通道出。

群臣聽此,從原本的七分信,驟然上升至十分,世子此刻所述,和平日他們眼裏的兩人,堪稱分毫不差,甚至將言談間何時捋胡須,這等細枝末節的動作都能指出,定是此二人毫無顧忌,公然在世子眼皮子底下私交甚久!

朝中官員私底下往來,本不是什麽稀奇事,也不會有入朝為官的大臣將此等事捅到明面上來,畢竟官場間脈絡覆雜,拔根蘿蔔能帶出大把泥的,結黨的定義更是可深可淺,可以說誰都有把柄在別人手裏頭捏著。

但此事畢竟是明令禁止的,無人會像此二人這般明目張膽,還相約在京城最為名貴的酒樓,要知道陸炘熠可是自詡兩袖清風,廉潔奉公,連別人多在外面吃幾次小食攤,都能專門寫本折子遞上去的,這番作派,實屬是沽名釣譽。

孟浩則更是陰沈,今日出門簡直是未看黃歷,打哪來這麽多的朽木庸才,節外生枝,這會兒也不願多辯駁,大有靜觀其變的意思。

榆禾給眾人充分緩沖的時間,順便也將自己的笑意憋回去,他向來是有始有終,定要讓這場戲圓滿落幕,徹底給禦史大夫留下深刻的記憶。

榆禾屏息又醞釀片刻,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哭喊:“娘親!你走後,他們都欺負我,欺負我沒有娘親!”

席位間,太子瞧他戲癮過完了,快步而去,扶起那埋在膝間幹嚎的人,輕聲道:“行了,嗓子還要不要了?”

榆懷珩擡手拍去那衣袍沾著的灰塵,隨即擋在榆禾前方,幽深寒冷的視線盡數朝對面襲去,宛如看的不是活物:“陸禦史,結黨,貪墨,孤問你,該當何罪?”

此時,鎮國大將軍裴勇也拍桌而起,用力之猛,碗內的烈酒都隨之傾灑而出,舉臂指著禦史,怒斥道:“威寧將軍之子何故平白冤枉你?咱們武將世家之輩,向來不愧於人,不畏於天,更不屑於做那汙蔑人的勾當!”

武將從來都是禦史臺折子裏頭的常駐名單,有鎮國大將軍起頭,好比一石激起千層浪,無數將領爭相附和,宴席間瞬時又喧嘩開來。

“陸禦史平常說說我們就罷了,幹嘛跟小孩子計較,這個歲數的少年人,有點玩伴很是正常,難不成你精心鋪墊的這番論調後面,還想詆毀威寧將軍之子圖謀不軌?”

“老夫少時比他還野呢,陸禦史是不是也要翻翻舊賬,把老夫記事起發生的,從頭到尾參一遍啊?”

“陸禦史,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畢竟我們都是粗人,若沒我們這些莽夫在此,您這些動嘴皮子的,就得去陣前動刀咯,那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場面,可是很容易把年事已高之輩,嚇出中風的。”

榆禾躲在榆懷珩背後偷偷瞧,他覺得陸禦史現在面紅脖子粗的,已經快要背過氣去了,這心性還是沒有兵部尚書好啊,那孟大人的臉是像炭了些,氣倒是能沈得住。

上方傳來酒杯叩桌的重聲,群臣皆心頭一震,暴起的幾位將領也平息下來,陸續坐回原位,陸炘熠冷汗津津地立在原地,老底被當眾揭開,全然沒了平日頤指氣使的姿態。

榆鋒深藏不露的面容裏都顯出幾分怒意來:“大理寺卿接旨,陸禦史,孟尚書,即刻起,停職待察。”

榆鋒:“聞首輔,勞駕擬定一份暫代兩個職位的人選。”

緊接著瞥了眼躲在人後面揉嗓子的榆禾,榆鋒略微皺眉:“太子有傷在身,不宜過勞,準你二人先離席,早些休息。”

榆禾乖巧地跟著榆懷珩一起行禮後轉身離去,待回到太子營帳內,嗓間已經隱約有點啞。

幼時的榆禾可愛聽河東獅吼的武林話本,小時候不認字,全然將其記成住在河東的世子練就一門光靠吼,就能嚇退四方的絕世武功,那時起就打定主意,他這個京城的世子肯定也能學會。

這回還借助了些運氣技巧,基本上的音量都去攻擊禦史了,沒曾想嗓子還是有點遭不住。

見榆懷珩面色沈重的模樣,榆禾故意湊過去,學著鴨子嘎嘎叫,沒兩聲就被捏住嘴,還不消停,繼續眨巴著雙眼,大有一副知道錯了,但下次還敢的模樣。

榆懷珩瞇起鳳眸:“拿我的話當耳旁風是罷?”

榆禾嗚嗚了半天,幫人揉捏好一會兒手腕,才解救出自己可憐的兩瓣唇,連忙道:“幫你出氣呀,你是太子不好明著動手,總不能次次吃個悶頭虧罷。”

“還逞威風呢。”榆懷珩點向那微微凸起的喉間,“這兩天都不能喝甜茶了。”

榆禾頓時急得直哼哼:“你不能這麽對有功之人!”

“我幫你擋了秦院判就算是謝禮了。”榆懷珩按住不斷撲騰的人,“一身灰,下去洗洗。”

榆禾又抱著人蹭上半天,啞著嗓子道:“我前面的話都是為了氣勢胡謅的,你別往心裏去啊,我一點也不覺得孤單。”

最後一點兒緊鎖的眉間也展平,榆懷珩眼底蘊滿溫柔,手上卻是毫不客氣,屈指敲他額頭:“我還不知道你,什麽話都敢往外冒,趕緊沐浴去,別拿我衣袍當帕子擦。”

榆禾撅嘴,這戲說來就來:“你好久都不跟我一塊兒搓澡了,這才養我幾年,就這般冷落我了……”

“唔唔唔……”又是好不容易掙脫出來,榆禾笑著扭頭求饒,“不演了不演了,再捏真成鴨子嘴了!”

榆懷珩冷哼一聲:“你這般鬧騰,沐浴跟玩水仗般,我這傷還痊愈得了?”

其他剮蹭的皮外傷倒還好,主要是背部肩胛處有一塊不淺的爪印,當時榆懷珩上藥時,很是強硬地讓墨一看著他,榆禾半點也沒瞧到,便放不下心來。

榆懷珩如何不知那一直在他肩頭打圈的視線,意味深長道:“若你不想早早洗漱歇下,那麽等會父皇過來,便是新帳舊帳,跟你一起算。”

感覺若有若無的目光再次指向後腰下方,榆禾頓時從他身上爬起來,兩手拽著硯一拾竹,三兩步跑去外間,溜得比兔子還快。

直至見不到小世子身影,福全這才取來繃帶和藥粉,太子已將那滿是血的布帶解開,他瞧那深可見骨的傷痕,都不自覺抽氣,動作再輕緩,榆懷珩的面色仍舊顯得蒼白。

福全見狀,開口道:“小殿下一直掛心您呢,之前纏住小人問了好久,那急得都直轉圈呢。”

榆懷珩臉色稍緩:“孤又何嘗不知。”

先前聽棋一的轉述,榆懷珩心裏既酸又漲,感覺才晃眼的功夫,三頭身的小孩突然間就成長到能獨當一面了,可若是看到這猙獰傷口,又該癟嘴哭了。

更是擔心他會自責來得晚,愧疚自己武藝不精,回去又要加練,小禾雖然每次嚎得大聲,武倒是踏實學了,累到晚上睡前看話本,沒看幾頁就枕在畫冊上睡得香,手裏拽得還緊,榆懷珩都抽不走。

他總念著小禾該長大了,自己要會放手,這還沒怎麽松手呢,便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軟,見不得人皺眉頭,也見不得人累成那般。

榆懷珩感慨道:“孤怕是只有餘力撫養他一人了。”

福全聽得心頭猛震,強穩著手,才沒將藥粉灑落在地,屏氣凝神,不敢接話。

榆懷珩輕嗤:“慌什麽,孤就算有這個念頭,立太子的旨意一出,他就敢離家出走。”

也不在意沒人附和,榆懷珩慢悠悠闔眼:“他若是想,孤就一直輔佐他,苦差事都不讓他煩心,若是不想,就當個清閑郡王,有孤護著,無論何時,都能如現在這般肆意。”

等榆禾渾身清爽地回來,就見榆懷珩正散著衣袍,繃帶還未來得及綁,撐著頭坐在案旁閉目養神,他立刻給福全使了個眼神,準備悄摸摸去看看傷勢如何。

榆懷珩眼皮也微動,開口道:“墨一。”

榆禾只好跟著一堵墻走去臥鋪,悶悶道:“你最好晚上睜著眼睡覺。”

榆懷珩輕笑,示意福全快些包紮,待他也洗漱好回屋,榆禾竟出奇地沒捧話本,就這麽一直幽幽盯著他看。

榆懷珩取來他昨日未看完的,用話本趕他往床鋪裏面去,這才慵懶地倚坐在外側,隨手翻到折角那面:“這篇念完就睡。”

榆禾小心翼翼地貼在人旁邊,直到見對方拍拍自己大腿,這才高興地枕過去:“明天我給你換藥唄。”

“行,明日你來。”榆懷珩以指梳著他的青絲,“不然還當真怕你半夜扒我衣服。”

榆禾輕哼:“我說說罷了,待會還是要回去睡的。”

榆懷珩:“適才還說要換藥,現在倒嫌棄我來了?”

榆禾揮開那亂捏的手:“我睡覺不老實,你又不是不知道,再給你踹出血來怎麽辦。”

榆懷珩輕拍他:“安心睡就是,我還有折子未批。”

榆禾驚坐起:“你都傷成這樣了?還批折子呢!”

榆懷珩拿起話本敲他腦袋,“這話說得似是我躺在床上起不來般。”

榆禾不依,小心地越過他翻下床,眼神很是堅定:“你安心歇息,折子我來批。”

榆懷珩看著人拉來棉被幫他蓋好,眼裏閃過訝異,還未開口,榆禾搶先道:“不會,但我會問墨一叔。”

榆禾就這麽穿著寢衣跑去案桌前,有模有樣地取來奏折,未曾想第一本就難倒他,每個字確實認識,拼湊起來,除去廢話不談,真不知道此人想表達什麽,難怪太子每日這般忙碌,光是從大段話語中猜正事,就要看半天。

就這麽一本一本翻過來,榆禾每回下筆都要問問墨一叔的意思,等人同意之後,就在折子內留下圓潤的字跡,小世子挺直肩背,握筆有力,寫得很是認真。

待最後一本闔上,榆禾頓然放松精神,不出意外,抓著狼毫筆,一頭栽進臂彎裏睡得可香,榆懷珩從床鋪而來,擡手止住墨一,親自將人抱回床鋪,唇邊的笑意就沒下來過。

看那埋在軟枕內睡得安穩的小臉,嬰兒肥逐漸褪去,少年人的清瘦輪廓盡顯,榆懷珩每每見了都覺著惋惜,輕戳著那留存不多的頰邊軟肉,“當真是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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