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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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看不起誰呢你。”邵源說,“這路我以前一天走六回。”

“行。”梁貞問。

“真的。”邵源往雪裏一踢掀起來一片雪,澆在梁貞腿上,“我小學開始就住這兒。”

梁貞抖了抖腳走兩步雪就掉光了,他指了指路牌,一個紅色的桿子上面掛了個方形大牌子,和梁貞以前見過的路牌不太一樣,更漂亮些,“七十二附小。這你學校?”

“對。”邵源說,“想不想去看看。”

說去就去,七十二附小真不遠,走路也才十分鐘,真站在那扇算不上很大的大門面前時,梁貞心裏突然揪了一下,眼前好像就看見了一個沒到他腰的大眼睛小孩兒,乖乖地背著雙肩包,從車上下來往裏面走。

“看夠沒?”大眼睛小孩兒的放大版問。

梁貞楞了楞,“不進去啊?”

“不能從前面進。”邵源指了指坐著喝熱茶的保安,“那人,七十二附中保護神。除了學生老師連蒼蠅都不讓進。”

“那咋走。”梁貞說。

“跟我來吧。”邵源笑著轉過了身。

跟著他繞了半圈兒,一路上透過鐵欄桿的縫隙能看見裏面的花花草草,綠化做得相當好的一個小學,邵源眼睛這麽好沒準有它一半功勞。

“這兒差不多。”邵源擡頭看了看說。

越往裏走墻修得越高,梁貞頭一回見到這樣修墻的學校,“翻墻啊。您剛才一路擡著頭是在找墻最矮的地方?”

“不是。”邵源說,“我在躲避恐怖保護神。我們學校保安特別多,隨時隨地都能碰見。”

“寒假也有?”梁貞挺意外,“你們學校治安這麽好評安心學校鐵定拿第一啊。”

“有。”邵源說,“比平時少一半兒吧。這兒比較安全,從這兒過存活率更高些。”

梁貞沈默地看著他。

“看什麽,沒翻過?”邵源挑了挑眉,“你不像是那種能在第一節課上課鈴響起來之前進校門的人啊。”

梁貞笑了起來,“你小學的時候就翻墻啊?”

“沒,”邵源說,“高中才學壞了。”

小學的時候他就算怎麽泡在三禾劇社裏也沒有過遲到早退的行為,父母眼中乖乖仔老師眼中好小孩兒。

好小孩兒壞起來也是能很壞的。

爆炸式的,某一天開始突然就把校規上能碰的都碰了,霎時間檢討像雪花一樣紛紛來了。

“但我小學的時候就翻墻了。”梁貞說。

倒也不是起不來什麽的。

就是很討厭上學。

一路上拖拖拉拉,買個早餐,逗個野貓野鳥,追著狗跑一會兒,有傳說他上學路上的狗為了不被追,周一到周五都得睡懶覺,此在民間記載為《梁貞與狗》。

再摘點兒好看的樹葉帶到學校上課的時候玩兒。

也不全是樹葉。

他帶過貓。

然後就被老梁抽了。

“活該老梁抽你。”邵源說。

“這話我聽好多遍了都。”梁貞說,“你先過去?”

“你腳能不能行?”邵源有些擔憂地往下看了看。

“沒事兒。”梁貞說,“你先過去,在那邊接我。”

“你要跳我懷裏我接不住的啊。”邵源給他打預防針,“到時候就是咱倆抱團在雪地上滾一圈兒滾出一個大雪球。”

“好像還不錯。”梁貞沒被嚇到。

“你這蠢蠢欲動的表情是怎麽肥四?”邵源退後幾步助跑,“不能啊不能跳我身上。不然等會兒出去的時候你自己和守護神掰扯去。”

梁貞拍拍肩膀,“去吧。”

梁貞落地的時候小腿不可避免地有些痛,但也是一瞬間的事兒,他趁著邵源背對著他甩了甩腿,沒那麽難受了。

學校就是普通的學校,也就大點兒,教室特別多,梁貞小學六個年級的教室和辦公室加起來差不多能抵它一個年級的樣子。

這時候沒人,內卷的風吹不到小學,就顯得這學校更大,也顯得他倆更突兀。

“跟我上學那會兒完全不一樣。”邵源說。

“你上學那會兒?”梁貞數了數,“都六年前了,能一樣才怪吧。”

邵源笑了笑,“是哦。”

“你們學校有沒有照片墻啥的?”梁貞東張西望,“或者畢業生留念墻?讓你們每個人捐百來塊一起建的那種。”

“沒,”邵源說,“有也該撤了。”

“行吧。”梁貞說,“我們從小到大都有。”

“廣東學校傳統?”邵源說,“這東西除了占用一點公共空間和花你點兒錢還有啥用。買個情懷是吧。”

“是啊。”梁貞說,“至少我現在就挺希望你們學校能有這麽個東西。”

“你想看什麽。”邵源問他。

“看你啊。”梁貞說,“看看小時候的你。”

“很可愛。”邵源說。

梁貞笑了出來,“臭屁精。”不過他絲毫不懷疑邵源這話的真實性,“小時候沒少被表白吧,腦子聰明又帥氣的小孩兒最討人喜歡了。”

“長大了也沒少啊。”邵源笑著說。

“哎,”梁貞摟住他肩膀,“你說,喜歡你的人那麽多,怎麽就偏偏輪到我了。”

“因為我喜歡你啊。”邵源說。

梁貞聽得特別開心,“油嘴滑舌花言巧語嘴巴抹了蜜了你!”

邵源跟著笑了會兒,悲催地發現自己沒有照片之類的可以回憶童年的東西。他小時候長啥樣兒,梁貞怕是一輩子都沒法知道了。

以前靠欄桿的一整條人行道全被賣烤腸的炒面的汽水兒飲料的占用了,沒少被投訴,後來整改了就專門弄了一條小吃街,在學校對面,不過因為在放假,小吃街也沒幾家開著門。

梁貞說:“那是不是彭國飛。”

邵源順著他視線看過去,有兩個人,高高瘦瘦,肩膀搭著肩膀,其中一個一腳踢飛了腳邊的可樂罐兒,罐子哐當一下被他踢進旁邊綠色的大垃圾桶,接著聽見一聲:

“祖國的花朵毀了!小小年紀這麽沒素質。”

於發白了他一眼,“放假呢。哪個學生放假還樂意到學校來啊。”

邵源一腳踹在彭國飛屁股上,“飛哥!”

“我靠!”彭國飛猛地回頭,“邵源你大爺!喊我一聲要死啊!”

說著也看見了梁貞,“你怎麽也在。”

“嗯,”梁貞說,“跟著他過年來了。”

於發還在狀況外,彭國飛就說:“這他對象。”

幾個月前於發演完一出《三岔口》,拉著彭國飛去街口喝酒,彭國飛興致一高就透露了邵源人在廣東,並且還交了個男朋友的事。

完事兒了又覺得沒啥所謂,畢竟梁貞都能當著李匿的面那麽雲淡風輕地說出來了。

“也是唱戲的,”彭國飛給邵源出了個櫃後酒就被嚇醒了,用下巴指了指手機,“百度百科上還有名字呢,叫梁貞。貞子的貞。”

“這麽厲害啊。”於發就搜起來,“我靠,什麽破網,一直打圈圈啊。”

“回了再看唄,又不是什麽稀罕寶貝。”彭國飛說。

“轉出來了。”於發看著那人,封面是個穿著戲服的人,妝很厚,但不難看出來他很年輕,而且夠帥。

“唱戲的啊。”於發就說。

“啥時候回來的啊。”彭國飛問他們。

“差不多半個月之前吧。”邵源說,“記得那場雨夾雪嗎,那是我們剛到的第二天下的。就因為這個我倆都沒能出門。”

“哎我記得,”於發說,“就咱倆一塊兒演羅成叫關那天。”

彭國飛想起來了,笑得非常之不像好人,“真你大爺的缺心眼兒啊邵源,回來那麽久也不記著回去看看。”

“沒人歡迎我吧。”邵源笑得相當淒涼。

“不是,”彭國飛頓了頓說,“李匿的事已經澄清了。”

邵源沒說話,和他倆並肩往前走,四個人占了整條小吃街,後面有個開摩托的滴滴響了幾聲,彭國飛和於發就往後退,跟著他倆走。

“上哪兒去呀。”於發問。

“回家。”邵源說。

“哎,”彭國飛說,“你倆待到什麽時候啊。”

“年後吧,”邵源說,“開學之前回去就行。”

“那就對頭了。”彭國飛掏出倆票,“送你們了。也借這個機會回去看看吧。這回我不揍你。”

邵源拿過來看了眼,是個京劇交流會,十幾個民間劇團一起包了個劇院辦的,竟然還有觀眾,“北京還有這種活動啊。”

“是啊,”於發說,“近兩年這種活動很多。都是模仿的星雲匯。”

“同行嘛,”彭國飛說,“有競爭也得有合作才能進步啊,私底下那些互相欣賞欣賞啥的,擺到明面上來罷了。”

“會去的。”邵源把票塞進口袋說。

“等你啊。”彭國飛說,“你倆一塊兒來。”

“行。”邵源笑笑。

“這男演員是個新秀,前兩年剛來的。”於發說,“你應該沒見過他,叫舒力行。”

“是沒見過。”邵源說。

“他挺喜歡你的。”於發說。

“什麽意思啊。”邵源回頭笑笑,“我這樣兒的還有迷弟?”

“多了去了。”彭國飛說,“我倆拐彎了,回三禾。”

“行。”邵源說。

告別了彭國飛和於發,梁貞說:“咱回家麽。”

“可以不回。”邵源說,“想去哪兒?”

“超市?市場?”梁貞想了想說,來這兒的幾天能去的景點都走了個遍,“前天回來時路過的那個什麽什麽超市。好像挺熱鬧。”

“什麽什麽超市。”邵源說。

“我帶你去。”梁貞說。

“這就是非路癡嗎。”邵源跟在後面,“厲害。”

非路癡帶著路癡逛超市,超市裏人不算多,覺得熱鬧大概是恭喜發財的威力。

梁貞拿了十分多的年貨,主要是一些對聯窗花,梁貞來這兒後看到別人家有的而邵源家沒的,這下都有了。

邵源跟在後面看著他買。

梁貞時不時回頭問他:“這個怎麽樣?放一個到你門口。”

“醜。”邵源捂了捂臉,“換成旁邊那個吧。”

“你喜歡橘子樹?”梁貞邊說邊把一顆橘子樹玩偶放進購物車。

“沒,”邵源說,“就是單純不喜歡那個。鞭炮。”

就是單純不喜歡那個長了兩個圓溜溜的大眼睛的鞭炮!

“憑啥呀。”梁貞把大眼睛鞭炮也買了,拿到他面前秀了秀,“像你。”

“像你。”邵源說,“一點就炸。”

“像我就像我。”梁貞說,“說像我之後就不能再說它醜了啊!我要把它掛你床頭,讓你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

“好驚悚啊小貞哥。”邵源說。

兩人又一塊兒買了點兒吃的,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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